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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头颅 佚名 5024 字 3个月前

块。黄思骏直觉那是一个刀柄。而在木箱上面的墙上,挂着一件满是脏污的塑料围裙。由于年久日长,照片褪色的缘故,黄思骏无法看清围裙上的污迹究竟是什么,但凭着污迹的面积来看,应该不是厨房油污,而更像是从事某种脏污职业所沾染上去的。

黄思骏实在不愿再去看照片中母子的古怪神情,于是将目光焦点移至儿子手的姿势上,越看越觉得这个姿势不像是正常人面对镜头所能摆出的。他试着将手缓缓抬起,模拟照片中男子的姿势,总觉得像是神经质人的动作。

“黄思骏你在做什么,在练气功,还是走火入魔?”耳边突然响起的一个声音,将黄思骏惊得身子一颤,放在膝盖上的照片随之跌落在地上。

未等他转头看清说话者是谁,一双手已伸了过来,将照片拣起。却是林易。之见他脸色通红,额角沁汗,似乎是跑了很长的一段路过来。

林易将照片举起到眼前,只看了一眼,就触电似地把照片丢回地上,“你怎么会有这种照片,阴森森的,像鬼婚礼似的。”

“鬼婚礼?”黄思骏微眨着眼睛,大脑深处隐约有一道灵光在闪烁,却始终无法捕捉到。

林易将双手按在石凳旁边的树上,看着黄思骏,“我越来越觉得你很古怪。如果不是现在在大白天,阳光底下的,我真怀疑你就是鬼附体。”

黄思骏默然地拣起照片,抬眼看了一下林易,心头有惊雷炸响。他转眼看了一下照片中儿子手的姿势和身后的桌子,一道明亮的白光闪过:不错,儿子是在保持着双手扶桌的姿势,只是被转了个身过来!

黄思骏紧张地想道:为什么儿子会被掉转了个身过来呢?是灵异事件,还是有意玩笑为之?

他看着照片中母子俩严肃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玩笑之人。那么难道真的就是灵异事件,即照片中本来只是为拍母亲一人,儿子是无意中被照相机“抓”进镜头的?

黄思骏见过不少在网上流传甚广的“鬼”照片,对其真实性一直是半信半疑中。网友们也是各执一词,没有争辩出个结果。有的人认为,照相机捕捉到的光线波长频幅要比眼睛更广,所以能够“看到”许多眼睛所看不到的景象。比如平常的遥控器在使用时,均会发射出红外光,人的肉眼无法看到该光芒。但若是将遥控器置于照相机下,便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闪一闪的光波传播。

持反对意见的,几乎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们坚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所有的鬼照片,都是用photoshop等做图软件做出的效果,都是人为添加的,并非真实存在。

无论“鬼”照片是真是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些鬼的现身,基本上都是绿幽幽的一片。这与照片中儿子全身上下笼罩着的一层青气相似。

虽然身在阳光底下,黄思骏却感觉有一股冷气在空气中不停流窜,将自己包围。

“喂,你小子在做什么呀?”站在旁边的林易久不见黄思骏答话,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黄思骏一个踉跄,止住了身形,转头茫然地看着林易,“你做什么呢?”

林易怒道:“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呢,怎么半天不说话,真的鬼迷心窍了?”

黄思骏将照片紧握在手中,虚弱道:“是有鬼!”

林易吓了一跳,道:“在哪里?”

黄思骏扬起了照片,“在照片里。”

林易嗤笑了起来,“你别装神弄鬼啦。这种照片,网上随便扒拉,都可以找出大把。你想吓唬谁呢?”

黄思骏忽然对眼前之人有着说不出的厌烦。他用力地推了林易一把,嚷道:“是是是,我就是鬼上身,在装神弄鬼,在吓唬你,可以了吧。你给我滚!”

林易斜眼偷看了着照片一眼,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浮上唇角,“好好好。你不欢迎我,我也不自讨没趣。你好好看你的鬼照片吧。”他将“鬼”字咬得特别重了一点。

黄思骏看也不看他一眼,颓然地抱头坐回石凳上,望着湖心的粼粼波光,怔怔发呆。

不知过了许久,黄思骏忍不住地又将照片举至眼前,细细观察了起来。这一观察,又有新的发现:照片里,儿子的衣襟将母亲右胳膊的一角给遮住了。这说明,儿子的形象应该是真实存在着的!

因为按照鬼照片的现身说法,照相机可以捕捉到肉眼看不见的影像,那么也就说明,这个影像并非实质的形体。也就是说,它是透明的,或者是虚幻的,绝对不可能遮住真实的世界。而照片中的儿子既然能够遮住母亲的手臂,就说明他不是鬼!

“不是鬼,难道是蜡像不成?”

黄思骏参观过一次蜡像馆,里面栩栩如生的蜡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有蜡人,才可能与真人那般惟妙惟肖。

但黄思骏几乎可以确认,照片中的人不是蜡像。因为再高明的雕塑师,都很难雕琢出衣褶上的细微起伏,以及头发的细密浓茂。他只是在给自己寻找借口,强迫自己远离事情的真相:照片中的儿子已经死去多时!

一个活人与一个死人的合影!

照片自燃成灰

3-16 1:52:552064

这个猜测如阵云前的天空,乌云翻卷,将人沉沉地卷了进去,坠入骤雨的无情鞭打之中。

虽然荒唐,虽然不可思议,但这却是最接近于事情真相的!

只有死人,才会笼罩着那样的一层青气;只有死人,才有那么呆滞的眼神;只有死人,才可能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

只是,谁给这对阴阳相隔的母子拍照?为何母亲在面对儿子尸体时,脸上没有悲伤,反倒有一种欣慰的表情?为什么李极会藏有这张照片,又在午夜时分梦游,对着照片做出种种古怪的动作?他又为何要将照片钉于床板背面,并且是从母亲的眼睛及手背上扎入进去?这与他发疯时的举钗自戕左手有何关系?还有,他一直念着的“脑袋掉了。缝”是否与照片留给他的记忆相关?

里面,藏有了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血腥。压迫得黄思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推测道,照片就是李极拍的。他除了是这一张阴阳合家照的作者之外,亦是一场杀戮的见证者。只是因为与照片中人某种奇特的关系,使得他将这些浸染着鲜血的记忆压制成了一张老照片,存放于心底的阴暗处。在某些个特殊的时刻里,这些记忆会如同幽灵一样,从他的灵魂深处释放出来,支配着他的身体,做出种种离奇的举止。或者说,这些记忆就像一条蛇,多年里紧紧地缠着李极,将他压迫在地狱的边缘。直到有一天,他全身的骨骼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碎了,于是蛇便吞噬了他。

如此的话,李极在精神病院里念着的“来,照相。喀嚓一声。脑袋掉了。”前半句便有了答案,那后半句又作何理解呢?

黄思骏目光游移,终于落在了照片中儿子的脖颈处。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之情,将照片举近眼前,仔细地看了起来。

照片中,儿子纤细的脖子显得那么地无助,仿佛一拧就断。黄思骏的目光逐渐聚焦,眼中的惊疑越变越大,最终化成了一声呼喊——滚动在喉结里,却无法再发放出来。

照片中,儿子的脖子处有一道细细的白痕,而且脑袋与胸腔的连接处,有细微的一点错位。很显然,他是脑袋掉了之后,被安放了上去。

黄思骏心中的感受,只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他实在难于想象,会有什么样的人,可以在儿子的脑袋掉了之后,将他安回上去,再坦然地拍照留念。他更难于想象,在一张照片之中,可以隐藏着如此多的悬念,多得让人无法透气。

他想了想,将照片收好,走向学校的文具店。在文具店里,他买了一个放大镜,接着,他游魂似地在校园里晃着。他知道他要做的是什么,但他却在抗拒着这样去做。他害怕谜底揭晓那一刻的恶心感。于是他只能将自己的思想放逐,让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终于,他在学校的餐厅门口停住,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要了一份粥,虽然他一点也不饿。粥很快就端了出来。黄思骏慢慢地啜着,一小口,一小口,直愿这粥永远都喝不完。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温暖着胃。黄思骏感觉有全身的寒意消去了一点,勇气在缓缓升腾。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黄思骏喝完了粥,走出餐厅。

近午的阳光已很强烈。黄思骏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剖开,让阳光彻底地照射进身体内外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阴暗的、潮湿的、冰冷的内容统统烧灼掉,剩下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躯壳,就像冬天里晾了一天的棉被,洁净松软。

但被魔鬼的咒言在心底撑开了一把阴阳伞,遮住了阳光的光芒。黄思骏拿着放大镜,走回湖边,手心里冷汗一片。

午时的湖畔,少有人烟。只有少数几对情侣躲在绿荫深处,卿卿我我。所有的旖旎风光与黄思骏无关,他眼前晃动的,只有照片中儿子脖间的细细一道白痕。

坐在滚烫的石凳上,黄思骏的心情如同湖面的水,动荡不定,无法平息。只是风再大,终无法将湖水吹溢过岸。再多的心事,也无法将理智之光掩没。黄思骏将放大镜放在了照片之上。

照片里的世界一下子被放大了数倍。儿子脖间的白痕,顿时清晰可见。黄思骏看到了白色的针线连缀在皮肉间的痕迹,密密麻麻,如同两队白色的蚂蚁环绕爬行在脖子间,贪婪地吮吸着人体的汁液,触目惊心。

心中最恐惧的想法被证实了,黄思骏的三魂六魄一下子全都被抽走,剩下轻飘飘的躯壳停留在湖边,接受着阳光的炙烤,等待着化为青烟乌有的一刻。

黄思竣的灵魂是被另外一道青烟给唤回来的。而这道青烟,则将他新聚的魂魄重新吓跑——午间炽热的阳光,长久地通过放大镜凝聚于照片中儿子的脖颈间,聚热成火,将照片点燃了起来。待黄思骏魂魄归体,手忙脚乱地将火扑灭时,照片中的男子已彻底消逝,只遗下母亲的一只左眼,阴鸷地注视着世间。

黄思骏久久地看着照片残影,心中的惊惧越来越大,直至如被火山煎炙的湖水一般,滚腾了起来。朗朗的乾坤里,有一双黑手浮在自己的头顶,将阳光吸纳,将灵魂吸吮,将证据毁灭。于是剩下的,便只有永远的秘密,化成了灰的秘密。只有死人知道。

“我会变成死人吗?”黄思骏打了个寒噤,他知道了答案。

只身前往孤村

3-20 0:08:012549

坐在前往文石市的火车上,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黄思骏心如乱麻。

两千多公里的路途,一个人护送着一个骨灰坛,去见一个泪眼已干的老人。三天前,黄思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但自从李极出事之后,一系列看似离奇诡异的事情全都发生了。所以黄思骏已经学会了不再去胡思乱想,而试着去顺应自然。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将李极的骨灰坛交给李极唯一的亲人——病卧床榻半年多的爷爷,并安慰老人的痛楚。

他毕竟才20岁,年轻的目光尚未参透世间的沧桑,稚嫩的双肩无法担起太多的责任。在他过去的20年时光里,他不知道何谓生,何谓死。而今,他要去将一份死交给另外一个垂死之人。他惶然了。

他难于想象李极白发苍苍的爷爷,见到生龙活虎的孙子,忽然被“关”进了一个小坛子,所有的血肉化成一堆灰白的粉末,会是怎样的撕心裂肺,老泪纵横。

于是他开始恨起了系主任,不该将这个棘手的任务转手给自己。

对于李极的死亡,学校给出的决定是赔偿家属10万元,如果家属另有其他要求,将竭尽全力来满足。学校将安抚家属的任务交给了副校长和系主任。

在李极的档案里,只写了个爷爷。他是李极生前的唯一亲人,七十多岁。在李极幼小失亲之后,年近六十的爷爷就承担起了抚养孙子的所有责任。他将所有的力气榨光之后,终于送孙子上了大学,而后,他就一病不起。遥在千里之外求学的李极从不知道关于爷爷的任何消息。因为家里根本安不起电话。于是就剩下了书信联系。但从来都是李极每周写信回来,向爷爷汇报学习、生活的概况,而他从未收到爷爷的片言只语。因为爷爷根本就不识字。只有在一个多月前,爷爷托邻居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万分歉意地告诉他,由于自己年迈无能,没有能力再供给李极高昂的学费。而今年年景不好,村民们个个捉襟见肘,再无法从有限的收入里,挤出一点钱出来,扶助这个孤苦的家庭。“李极孙儿,爷爷老了,无力给到你什么,一切只能靠你自己。村里的乡亲为了我们爷孙俩,付出了太多太多。你将来毕业了,成才了,可以不认我这个无能的爷爷,但千万不要忘了乡亲们的一片恩情。”

为了找到李极爷爷,学校费了很是一番周折。因为李极的档案里,没有任何的联系电话。于是学校只能先通过派出所,找到了李极所在村——石岩村的村长。那也是石岩村里唯一的一部电话。副校长将李极的死讯通知了校长,并请他帮忙,安排与李极爷爷的通话。村长找了村里的两名壮年男子,将李极爷爷连人带床地一起抬到了村长家里。而这次的通话,也是副校长一生之中最为难受的一次。

向一个年迈垂危的老人报讯,他唯一亲人去世的消息,无疑是件非常难过的事。可为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