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决战蜃城 佚名 5089 字 4个月前

面相觑,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稍等片刻,有人吹响海螺,小舢舨忽而齐刷刷编队前进,一

条紧挨着一条,它们彼此首尾相连,很快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水域。迎面而来的港湾,停泊一艘机帆船。

蜃城在哪里呀?红树森林的尽头,怎么还看不到它呢?咦,前方有一艘破旧的大船,这是什么意思?可怜吉祥的心儿,真好似一颗钟

摆,高高悬在半空,左右摇摆不定。他自始至终,那么样的犹豫不决,拿不准主意,暗自忍受煎熬,他禁不住穷犯嘀咕。表面上,他

可是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并且是一如既往地那么漫不经心。他大模大样地挺直腰杆子,潇洒地捋头发,然后好奇地探出身子,张望那

艘迎面靠近的大船。

锈迹斑驳的船头,惨白油漆书写的船名“青鸟”,映照猩红晚霞,夺目惊心。船身跟随起伏的浪涛左右晃动,“吱嘎嘎”作响犹如呻

吟哀鸣,不禁让人怀疑它是否运交华盖,它随时可能在大海上倾覆散架。“机帆船?”陈炜望着它,神情淡然地说了句。

“‘青鸟’号,哈啊?!”光标瞠目,他像是忍不住轻声惊叫。他这是故意显得大惊小怪,指望眼前这条好似破铜烂铁勉强拼凑而成

的大船,能够引起弟兄们足够的重视和思考。

青鸟啊,它可是民间传说故事中,为将死之人殷勤传递极乐世界消息的异类,或者说是死神的使者和信差。“青鸟”号!怪怪,这是

多么、多么不吉祥的船名。想到这儿,他禁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战,连忙用胳膊肘儿,轻轻碰撞身旁的同学吉祥,因为“这个人”依

旧漫不经心。

临来以前,他就已然下定决心,这一路上,决不能让吉祥和陈炜两个家伙,有好脸色看,有好话儿听,有好日子过的。乘早催促他们

打退堂鼓,抽身一走了之,方是上策。再或者,也决不能让这对“笨蛋”死活赖在蜃城,不知道回头。肚子里惦记这些好主意,光标

的脸上挂满问号,他冲着吉祥直眉瞪眼,他这是在用目光责问他。

吉祥呢,他也冲着光标同学眨巴眼睛,压根儿就没吭声。他还算是沉得住气的。不过没吭声是没吭声,可他心里也是焦灼不安得打鼓

,他偷偷望一眼身旁的陈炜。嗯,还得说是人家陈炜先生,当过大兵,现任保安队员小队长,他真见过大世面,知道轻重,他可真是

泰然自若。瞧他这人,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517z默默望着那艘渐渐靠近的“青鸟”号机帆船。陈炜可真棒,人品质量样样好。

乘人不备,陈炜哥们偷偷伸腿,牢牢踩住老同学光标的脚尖,那意思是不让他破坏大家共赴蜃城探险的决心。决心,最是难能可贵。

此刻,有一条他陈炜算是彻底看透。这个神差鬼使一般的所谓“宝珠大法”,云雾缭绕,深谋远虑,它明明白白存在“组织”,还组

织得相当严密呢。单看小舢舨这一路上,这么多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居然始终保持安静,全靠组织哪。它这“组织”的骨子里头,

一准儿没什么好事。

连忙低下头,光标眼巴巴地瞧着,老同学陈炜那只黑皮鞋呀,它正卖力地踩在自己白色的“倍福来”运动鞋上,在水汪汪的船板衬托

下,黑的黑,白的白,黑白分明,十分鲜亮夺目。横竖是不疼不痒,他咧咧嘴巴,没敢吭声,反倒显得平静。他故作轻松,吹吹口哨

,眨巴眼睛,转转脖子仰脸望望天空,天空中晚霞正美呢。

一个在左凝神沉思,一个在右浪漫张望,左右紧挨着这么二位,吉祥无话可说,他耷拉脑袋暗自哀叹。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原来还要

换乘大船。“蜃城在南中国海上。蜃城在南中国海上。蜃城在南中国海上。”他在心底,反反复复琢磨这句话的深刻含意。看样子是

真的要出海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回头!怎么敢回头,明摆着一准儿要被光标同学的唾沫星子,当场活活淹死,那样可就惨啦。

迟疑不决,吉祥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他看看亲爱的表弟小福儿,这个神仙一样的“小人儿”,此刻一脸虔诚,他正殷切期盼靠岸。

他这是激动不已啊,他这是激情满怀啊,他这是激昂慷慨啊,若要他现在回头?呵,没可能的。

吉祥又偷看身边的好哥们,多么美妙,这两个人就跟铁打的一般坚定不移,他们都很沉得住气。要么,他们就是在给我吉祥演戏,真

要命。他们怎么都这么支持我啊?他们怎么都这么信任我啊?他们怎么都这么死心眼儿地跟随我啊?一点点反对,反感,反悔,或者

是迟疑的迹象都没有,老天?

没错,确实是自己坚持要去南中国海上的蜃城,可他们俩就不能拦着我哪?要不然,至少也别跟着来啊?再不,好歹也替我打听明白

了,才能替我拿主意啊?他们俩可倒好,天生一对活宝。这个陈炜,他还一个劲儿地瞎起哄。那个光标,他还两头煽风点火,添油,

加柴火,忙得不亦乐乎。若是把这两个家伙加一块儿,也不及我吉祥一半的聪明能干。做人贵在自强,事到临头还得深挖自身潜力,

那就赶紧挖吧,吉祥先生?眼见得小舢舨子,它可是越划、越远、越离谱啦。

哎哟,如今到了这种地步,海面宽阔,浪涛起伏。回头?呵呵,已无退路。这大概就是人家“宝珠大法”老早算计好的,真要命。吉

祥转念又一想,去就去吧。反正,路到桥头自会直,虽然他们是在大海上。不过,也许蜃城很有意思呢,情同梦游仙境,谁知道?

眼下,已经上了人家“大法”的船,又何必胡思乱想呢,吉祥?这时候,就算是醍醐灌顶,想出什么绝妙的好主意,也嫌太晚。那好

吧,就去蜃城转一圈,随便听听看看,横竖不参加“宝珠大法”不就得了吗。没关系的。然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体面地领着表弟

回家,教育他,开导他,说服他,劝慰他,同他好好总算账,如此才在情在理,同时也显得我这个上海来的表哥有水平,难道不是么

?前思后想,他很快平静下来,他反倒盼望赶紧登船,启航去蜃城,也好早去早回。

三个年轻人搭乘的小舢舨,慢吞吞靠近“青鸟”号,他们尾随众人糊里糊涂地登船。汽笛嘶叫,犹如一声悲叹。这艘老旧的机帆船,

“嗡嗡”喘息,奋力甩开身后绿涛连绵的红树森林,渐渐远离海南岛的海岸线。圆月初升的时候,“青鸟”号机帆船身披猩红晚霞,

驶向烟波浩渺的南中国海。

第十六章 “青鸟”号挽歌

3

南中国海,波澜壮阔,夜空星月同辉。明月宛若心明眼亮的女孩,笃信美丽的飞天梦想,心驰神往,执著坚守,身不由己深深沉湎

,孤傲高悬在漆黑苍穹。

月光皎洁,浓郁的白色光芒,牛奶似的在“青鸟”号机帆船上流淌,声色不动地悄然蔓延,悄然蔓延在心头的,还有白色的莫名恐惧

,直叫人毛骨悚然。百余名“宝珠大法”的信徒和追随者,彼此紧挨着席地而坐,他们好似白色的鱼群,悬浮在银白闪亮的水底,纹

丝不动,安安静静地热切期待诱饵从天而降。他们套上统一的白色丝绸的袍子,这是宝珠大法的行头,或者说是练功者的制服,再或

者说是奔赴圣城的旅行装,这套行头等同于登船的通行证。他们与此同时被统一套上的,恐怕还有一张无影无形的精神情感上的天罗

地网,也仅仅是由于他们醉生梦死地痴迷虚幻泡影,浑浑噩噩,茫无所知罢了。

“白大袍子”那么样的宽大及地,那么样的柔软轻薄,它们活像海风中摇摆晃荡的幻影,既浪漫又虚幻,在月光映照下,白得雪亮,

雪亮得惊心骇目。那些繁复而又随意的褶皱,使得白袍主人的身形看似修长纤弱。“白大袍子”们的脖子上,悬挂统一的烟绿色纱巾

,长及脚脖子,在海风中翩翩飘舞,他们倒像是背负一双翅膀,烟绿色的翅膀轻薄一如蝉翼。这群神情迷茫的“白大袍子”,悄然聚

集在月光普照的甲板上,活像刚刚成功羽化的白色飞虫,一个个急切地引颈期盼,激动人心的展翅高飞的光荣时刻,尽快降临。

白大袍子?好家伙,果然是白大袍子。身临其境,如同深陷白色谜团,所见所闻无不令人目瞪口呆,吉祥、光标和陈炜,三个好哥儿

们简直狼狈不堪。他们缩手缩脚坐在一起,彼此尽量靠近,默默把这群情同蜕变的“白色飞虫”看在眼里。他们是心中有数,万分地

惶恐,一声没敢响,禁不住暗自叹息。

此时此地,他们三个的寻常着装,埋伏在“白大袍子、绿纱巾”的“修仙”群体当中,确实显得刺眼又别扭。在这艘神秘的“青鸟”

号上,反倒是他们这些正常人,成了频频遭遇“白眼珠子”袭击的异类,颇有“天理难容”的意思。他们发现,虽然“白大袍子”们

悠然自得,有的闭目养神,有的轻声交谈,有的手捧一本银白色封面的“修仙”小册子专心研读,还有的仍在坚持修炼“大法”,却

时不时有人用异样的目光,警惕地打量他们这三个“特殊着装”的年轻人。

身形瘦弱的少年,他和陈炜背靠背,席地而坐。他抑制不住狂喜的心情,滔滔不绝地小声述说道:“哇啊,我梦见,梦见巨大得好似

一艘航船的雪白贝壳,从湛蓝、湛蓝的大海徐徐升起,洁白的浪花,托起银光闪闪的‘圣洁之城’。我梦见,梦见那大海上的蜃城,

它就像是一座珍珠的城,象牙的塔,月亮一样悬浮在浪涛与云雾之颠,光芒万丈。我梦见,梦见我们宝珠大法的神圣教皇,面容慈善

,口吐宝珠,还有美丽善良的贝壳仙子,就是传说的蜃城大天使,我还梦见大天使在歌唱!”

“‘大天使在歌唱’?!”吉祥闻所未闻,霎时被惊吓得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万般无奈地睁大黑亮的眼睛,真好似在听

《天方夜谭》啦。

“是的。”少年激动地说,他满脸自豪。

吉祥无比惊愕。

光标愁眉苦脸。

陈炜脸色阴霾,越来越难看,也越来越凝重。他故意耷拉脑袋,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周围动静。紧挨在他身旁的老同学光标,

同样低头沉思。光标机灵地竖起耳朵,认真倾听吉祥和少年的低声对话,仔细琢磨那些话的深刻含意。看看眼面前,种种不吉祥的情

景,冷飕飕海风中的他呀,只觉得心底冰凉。这个胆战心惊的倒霉家伙,真是说不出来的后悔。唉,大学毕业,初闯“江湖”,好歹

聪明半辈子,怎么就当场输给“老兵油子”陈炜呢?还输得那么“惨”,根本就是惨不忍睹,唉呀。叹气?叹气丝毫没有意义,并且

于事无补。眼下,靠近陈炜大个子顶顶要紧,他好歹是块结实的盾牌。这么一想,他赶紧缩缩脖子,尽可能挨近老同学,他马上感觉

好多了。

吉祥听了这番关于“海上蜃城”的种种传奇般的描述,震惊得不知所措。他愣了好半天,也想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缓过神。尽量耐

住性子,他又去询问那个满心欢喜的少年。吉祥小声问他,说:“小桔先生,你刚才所说的这些,真的都是你梦见的吗?”

“嗯。”少年对此十分顶真,他冲着吉祥用力点头,那张瘦削的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沐浴皎洁月光,耳畔回荡大海的涛声,一

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情怀,不禁油然而生,此刻的他是那么样的神采奕奕,激情在他心中荡漾。那一座日思夜想并且梦绕魂牵的

“海上圣城”,正在悄然向他靠近,他的美梦即将成真。

天真烂漫的少年,手中把玩烟绿色的纱巾,在这个苦苦期待的甜蜜时刻,他很愿意和这个目光温柔的吉祥哥哥说话,彼此交流心得体

会。他热心地告诉他,说:“这些嘛,都是福哥告诉我的,他是蜃城使者。我父母吸毒,我没有家的,不再有了。可是,福哥一直都

很关心我,爱护我,帮助我,一次又一次找我谈心。他带领我去看‘海上升明月’的美景,是他引领我修炼‘宝珠大法’,他还指点

我奔赴蜃城。福哥他试图给我一个新生,真正的新生。我看见,是福哥领你们来的,对吧?”说到这儿,他深情注视吉祥的眼睛,依

旧难抑激动之情。

“福哥?你是说小福儿吧。怎么,他是蜃城使者?”吉祥听说这个惊人的消息,真是倍感激动。

“是啊、是啊,福哥他,可是我们圈子里的名人呢。许多人都被他感动,他成功开导许多人。哦?吉祥哥哥,怎么你,好像什么都不

知道的。不过也没关系,开头总是这样,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唯有蜃城使者,他们有权决定,谁配得上登临海上圣城,谁配得上面见

蜃城教皇,谁配得上礼拜蟾宫天使。我们这些修炼宝珠大法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盼望,能够早日被选中,荣幸地穿上象征圣洁的白绸

袍子,这一天梦寐以求。”少年眼中,频频闪动温暖而又纯洁的光亮。

“白、白、白大袍子,天哪。”不知不觉之间,天涯海角的“白大袍子”又在他心底浮现,活龙活现地闹鬼,令他越来越害怕。吉祥

神色慌张,心中直打鼓。糟糕,怎么肠胃再度翻江倒海?

夜色渐浓,涛声依旧,“青鸟”号孤零零地航行在洒满月光的南中国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