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眼珠子死死盯住它。他和它面对面,四目交汇,他呀,再也不敢神气活现啦。“哇哇”叫唤两声,它斗志昂扬,它在他面前神
气活现呢。
门里香味扑鼻,这只饥饿的小异兽迫不及待,吐出灵巧的长舌头,它低头使劲儿往里钻。海盗贝贝几步赶到它面前,他正眼也不瞧它
一眼,熟练而且机械地扬手,枪口顶住它的雪白肚皮,随即就是一梭子子弹。异兽小天使尖声哀叫,当即被打得血肉横飞稀巴烂,它
那破碎的尸骨当空翻滚坠落,门后面“啪嗒”一声闷响。厨房里紧跟着响起一片惊呼声,然后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有人掩面哭泣。
“完蛋?谁会完蛋?谁会完蛋,啊?!”海盗贝贝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疯狂地挥舞枪杆子,禽兽一般连声吼叫,过度惊吓使他
几近魂飞天外。
“红眼睛”的贝贝哭丧着脸,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厨房里,他活脱一只被人端掉老窝的兔崽子,惊慌失措。一轮
紧接着一轮的残酷战斗,迫使他变得越来越敏感易怒,他要欺凌弱者,以此证实他自己的实力。他连蹦带跳,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咒
骂,挨个儿戏耍和恐吓幸存者,他不厌其烦地逼问他们。他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摧毁人们的心理防线,他要让他们惊恐、脆弱
、绝望和崩溃,自然而然地选择束手就擒,最终沦为他海盗贝贝的奴隶和爪牙,他要别人成为灰飞烟灭的炮灰,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性
命,他要活着逃离迷雾包围的“海市蜃楼”。
海盗贝贝来到人妖面前,这位身高马大的强盗先生,十分吃力地弯下腰来,他伸长脖子尽量凑近他,神情很是殷勤哩。黑洞洞的枪口
,顶住人妖光洁粉嫩的下巴,贝贝先生用一种绵软如沙的柔和语调,呢喃一般轻声问他,“男人?女人?不男不女?你究竟是男人,
还是女人?人妖,请你告诉我,你会完蛋吗?”他久久地凝视他那惊恐无助的眼睛,突然厉声叫骂:“完蛋!”
人妖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他呜呜咽咽地哭泣,霎时间泪如雨下。
海盗贝贝洋洋得意,他迈着方步来到餐厅服务生身旁,他轻轻踢了他一脚,傲慢地高声喝问:“你会完蛋吗?嗯,完蛋!”服务生先
生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他用沉默和微笑,狠狠地反击他。
海盗贝贝在彼得先生身边停下脚步,他微微欠身,倒还颇具几分绅士风度,他语调温和地问了句:“那么,你呢?彼得先生,你会不
会完蛋?”
彼得先生轻轻掸落衣襟上的灰尘,他压根儿没有理睬海盗的“问候”。贝贝先生咽下一口口水,识趣地匆匆走开。他从光标身旁经过
,不曾停留,张口就骂:“啊,不用问,你一定会完蛋。”吉祥慌忙护住同学,恶狠狠地盯住那条一晃而过的黑影子。
“哟?”海盗贝贝神情慈祥,他低头望着怀抱婴儿的林先生,意味深长地连连摇头。他轻轻拉扯婴儿的小手,仔细端详他手腕子上针
尖大小的伤口,那是一对墨绿色的小圆点,周围的皮肤并无异样,他忍不住柔声询问:“小天使咬的?你儿子还好吧?”他见林先生
表情木然,全无半点反映,感觉很不痛快,他突然提高嗓门嚷道:“想知道吗,黄种人?下一回,轮到你们父子俩完蛋!”
林文湛深情地望着熟睡的小宝宝,他自始至终不动声色,仿佛凶恶的海盗只是一片迷雾,他压跟儿就没把他放在心上。教授先生面露
微笑,深情地望着这对父子,海盗贝贝的生死预言似乎让他很感兴趣呢。
在厨房转了一圈,海盗贝贝重新回到他出发时候的原点。这位“可敬”的先生酷爱寻找乐子,他开始盘问他的海盗同伴,他心里对这
帮弟兄实在放心不下。“啊,亲爱的阿尔伯特先生,你会完蛋吗?”海盗贝贝天真烂漫地眨巴眼睛,他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他冲着他
猛然一声大吼:“完蛋!”
海盗阿尔伯特存心讨好“老大”,他慌忙站起身胁肩谄笑,假装吓得直打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完‘蛋蛋’,我好怕。‘老大’
饶命啊,饶命?”引得海盗们哄堂大笑。
贝贝先生似乎还没有过足“贼瘾”,他再次冲着众人高声喝问:“完蛋,完蛋,统统完蛋!蜃城,一座漆黑大海上的‘白骨之城’,
注定无人生还。接下来,轮到谁先完蛋?”他那凶恶的眼珠子,迅速扫视众人。双胞胎少年乐手哥儿俩,还有沈医生和脱衣舞娘,大
家都把脸扭过去,没有人回答他。人人都怕他,怕得要死,厌恶得要命,大家伙儿都恨不得他海盗贝贝立刻“完了蛋”。
在海盗贝贝眼中,他们是一息尚存,并且行将完蛋的“可怜虫”,他将把他们踩在脚下。想活命?就得杀开一条血路,若要依靠他们
战斗,简直就是笑话,但是他可以依靠他们为自己求生存,做出牺牲。想到这儿,贝贝先生的嘴角,浮起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狞笑。
贝贝、阿尔伯特、“刀疤”、“黄脸皮”和“棕色家伙”,这五个穷凶极恶的海盗,他们个个惊慌失色,冷汗淋漓,狼狈不堪。一张
张绝望的脸孔,惨白皎皎,如水月光下微微发亮,他们在内心深处苦苦挣扎,苦苦等待命运的转机。
大家都在等待,可是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办?恐怖之夜,多么寂静。黑人青年水手小顺子,慢慢
站起身来,他环顾四周,仔细审视这支良莠不齐的逃亡队伍。幸存下来的人们,身心交瘁,蜷缩在一个没有食物的厨房里,陷入绝望
的等待,他们等待着被黑暗无情吞噬。月华中的身影,那么样的单薄和脆弱,宛若冬天窗玻璃上的冰花儿。
每一张鲜活生动的脸,无不饱含希望的星星之火,再一次唤醒水手心中的斗志。大海的涛声在他耳边缭绕,在他的眼前,悄然浮现船
长父亲慈爱的面庞。哦,此刻他正在天国,注视着他呢。
水手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他热情地对大家伙儿说道:“请听我说。‘乐普生’号,一艘机动的渔船,它就停泊在海上,已经派人过
去维修了。说不定,这艘船已经整装待发啦。我们不能死守在这里。先生们,呆在这里是没有希望的。无论如何,应该试一试!请大
家相互帮助,我们一起从这里走出去。只有前进,才有活路,请相信我。”
“绝不。”教授先生拖长声音,粗暴打断了水手刚刚开场的励志演讲。他自以为对时局判断准确,他突然躁动不安,活脱一个精神病
人。他浑身哆嗦,语无伦次,声嘶力竭地瞎嚷嚷:“我哪儿也不去,绝对不去。该死的黑鬼,亏你想得出来。餐厅里到处都是那种东
西,到不了那个‘乐普生’号,就会被吃掉,统统完蛋。上帝啊,我是教授,科学家,我这‘人之精英’哪,啊哟,血统高贵,怎么
能喂‘癞蛤蟆’呢?”
“住口。”彼得先生怒斥道:“快收起你那套‘贵族优势论’吧。‘妖怪’面前,人人平等。”说罢,他鄙夷地瞪着这个自视高人一
等的“败类”,真恨不能扑上去把他当场撕烂了。
“教授先生,你给它吃,是很应该的。这叫做‘自产自销,自作自受’。”林先生一边轻拍熟睡的宝贝儿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挖苦教
授。嘴上痛快了,多少也能替自己解恨吧。
教授望着林先生,哑口无言,他倒是很快平静下来。他伸手在脸上挠痒,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自作自受?我的‘小天使’,咬
了您的‘小天使’,有意思。”
水手望着失态的教授,无奈地耸耸肩。本来嘛,他就没打算同这位“知识分子”打交道,是他自己主动凑上来的。谁在乎他的想法?
水手打定主意,不要理睬他。他要抓紧时间,带领大家逃生。无论如何,也不能白白地等着被吃掉,或者,白白地死在海盗们频频擦
枪走火的枪口下。
水手来到吉祥身旁,尝试首先说服他,他温和地对他说:“吉祥兄弟,你们俩跟我走吧?我熟悉这艘船。我有把握,能把大家伙儿平
安地送上‘乐普生’号。陈炜先生,他一定已经做好准备。也许,这时候,他正在船上等着我们呢。这位光标兄弟,他需要马上送医
院。跟我走吧,请相信我。留在这儿,只能是死路一条啊?”
吉祥看了看同学光标,他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吉祥现在乖啦,事事都让他拿主意,横竖都让他说了算数。光标呢,他正两眼发直,瞪
住一只水龙头发呆。水龙头显然是被拧到尽头,长长地伸着脖子,却没有流出一滴水。光标望着它,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他冲着吉
祥连连点头。他们俩刚巧呆在厨房洁白的操作台上,身后雪白的墙壁,挂满各式各样的切菜刀,他们看起来真像待宰的羔羊。
吉祥望着水手的眼睛,语气坚定地对他说:“小顺子兄弟,我们跟你走。不论结果怎样,我们都跟你在一起。我们彼此信任。你说过
的,我们是好兄弟。”
“我们也跟你走。”林先生等到吉祥“婆婆妈妈”完,立即指着怀中的小宝贝,大声对水手说:“我儿子被‘癞蛤蟆’咬伤了,要去
医院打疫苗。我们赶快出发吧?”
“我也参加,水手先生!我跟你走。我完全信任你。”彼得先生诚恳地说。
“水手,我们也相信你。”沈医生拉起脱衣舞娘的手,她们温和地望着黑人青年,大声说道。
“嗨,那也算上我一个!”人妖尖着嗓子大叫。
“还有我,亲爱的小顺子兄弟。咱们俩,可是从小在船上一块儿玩大的。我相信,你是世界上最棒的水手,举世无双的好水手,我完
全信得过你。”餐厅服务生微笑着,十分动情地对他说。
“还有我们,水手大哥啊,请您带上我们俩吧。”双胞胎少年乐手齐声央求。水手目光炯炯,他望着大家激动得一个劲儿用力点头。
他的黑眼睛,渐渐湿润了,显得更加明亮。他明白,这时候彼此的信任最珍贵,在蜃城,信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有人为此失去生命
。
“嘿,贝贝先生,能不能给我一支枪?我是一名水手啊。”他友好地同海盗头目打招呼。
狂情发作以后,海盗贝贝沉默了好一阵子,他仿佛置身事外。他低着头,冷着脸,耐住性子,听任周围“叽喳”吵闹,心里迅速盘算
坏主意。他那两颗饥渴难耐的大眼珠子,紧紧盯住墙角落,那里堆放着塑料的透明水桶。那些水桶空荡荡的,一滴水也没有。如果没
有淡水,茫茫大海上的蜃城,就是一座死城。这里所有的人,即便侥幸不被吃掉,也将变成干枯的“木乃伊”。失去水分,等同于失
去灵魂和生命,亲爱的贝贝!哦,必须尽快离开,越快越好,加油干吧。他万分警醒,暗自上足了“发条”,他拼命鼓足勇气。
认真思考前途命运的贝贝先生,听到有人点名喊他,马上扬起脸来,瞟了说话的黑人青年水手一眼,他这算是有礼貌。他面无表情并
且一言不发,伸手从冷若冰霜的“棕色家伙”那里取走一支冲锋枪,他把它大大方方地递给水手。
水手接枪在手,欣喜若狂。他把冲锋枪紧握在手中,认真摆弄“咔嚓咔嚓”响。海盗们齐刷刷盯住他们的“头儿”,只等他发话。教
授先生的气焰被彻底打压,再也没有人理睬他,甚至于同来的海盗也瞧不上他。他生气地冲着水手翻白眼,十分不满意,却也无可奈
何。他寻思:哼,“黑鬼”居然能从海盗手中,轻易搞到一支冲锋枪,这可真是活见鬼?
失宠的教授“哼哧哼哧”喘息,他好似呼吸困难随时可能昏倒,他的模样楚楚可怜。他虽然势穷力竭,仍然坚持不懈地思考,他决心
自弹自唱,闯出一条生路。他挨近水手轻声呢喃道:“唉呀,我是个老人,受伤了,一步路也走不动啦。水手,你可是‘黄金’号的
负责人,你是懂得奉献的吧?那就好嘛。你得指派专人背上我走。喔哟,我是一个美国人,我需要特殊照顾,谁来爱护我呀。”
“闭上你的臭嘴,人渣!”海盗贝贝厌恶地冲着教授啐了一口唾沫。他用眼神迅速同弟兄们交流,随即掏出两颗手雷扔出门洞。爆炸
声刚刚响起,他就抢先一步扑进豪华餐厅。
第四十二章 执友同心
血肉横飞的激战刚刚过去不久,“黄金”号邮轮空荡荡的豪华餐厅面目全非,昏暗天光映射下,气氛阴森恐怖。巨大的玻璃天棚整
体塌落,周围断壁残垣骇然矗立,苍穹星辰寥寥,黑压压笼罩在餐厅上方。一地狼藉,物品的碎片浸泡在血泊之中,往昔奢华的痕迹
依稀可辨,人与兽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异兽的毒液星星点点荧光闪烁,血淋淋的杀戮现场,恶臭阵阵扑鼻。
硝烟和迷雾难分难解,随风摇曳,它们看似形影相随,黑色和白色的烟雾活灵活现扭动挣扎,袅袅腾腾地四处弥漫。那些半透明的影
子,灰蒙蒙的,飘浮在高处缓缓挪动,恍若一张张虚幻而又狰狞的面具,忽而哭丧着脸,忽而又笑靥如花,它们犹如群魔在星空下狂
舞。
远远的地方,传来零星的枪声,吉祥垂头丧气地一路走来,徒然哀叹,他背着昏睡的同学光标逃命,料想前途已然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