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子一般狰
狞舞动,自从陈炜他匆忙离开。光标的眼中泪花闪现,他不禁扪心自问:蜃城,刚刚经历惊天动地的爆炸和燃烧。“陈炜在哪里?”
这句问话,难道不是明知故问。
“陈炜?咦,他人呢?”吉祥慌忙环顾四周。他心想,不是说,他跟两个孩子去寻找什么“乐普生”号?确实没有看到陈炜。吉祥眨
眼睛,脑海中刹那间一片空白。他慌慌张张凑近少年,他用哀求的目光望着他,他小心翼翼追问他,“陈炜在哪里!”少年木然无语
,泪如雨下。
不答话?光掉眼泪?他这算什么意思?吉祥顿感窒息,惊恐地睁大眼睛,他手脚冰凉心里越来越害怕。良久,他听见少年喃喃低语,
他艰难地诉说:“当时,我们俩在古战舰上。它来了,大天使。‘乐普生’号燃烧沉没,无一生还。”
“陈炜哥哥他是战士!”货箱顶上,小姑娘骄傲的声音,给出一个响亮的回答。“陈炜是战士,还有我爸爸,他也是战士。‘乐普生
’号,他们所有人都是真正的战士,光荣战斗的战士。”说罢,她忽然飞身跃下货箱,仿佛凌空飞翔的海鸥。水手老早伸长脖子等着
她哩,他准确地接住她。他彬彬有礼,轻手轻脚把小姑娘放到地上,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听她说话,如今她可是这里唯一的女士。
“‘是男人,就得起来战斗!’这句话,是陈炜哥哥在古战舰上,对我们大家伙儿说的。我觉得,你们也应该听一听。不要再和我的
‘小桔子’哥哥较真,他很勇敢,很了不起,他战斗了,光荣战斗。”她说着呜咽起来,晶莹的泪光闪烁。她走上前去,牵起少年的
手,她温和平静地呼唤他,“‘小桔子’,你可要勇敢。”他用力点头,他默默凝望他可爱的小姑娘。她那含泪的眼睛,那么温柔,
那么和暖,那么的充满友爱、勇气和力量,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皎洁月光照耀下,光标煞白的面孔,难看得足以吓死人。他真是欲哭无泪,欲说还休。他恶狠狠地死死盯住吉祥,他要和吉祥较真,
他要和他决斗,他要向他亲手讨还老同学陈炜的性命,他恨不能活生生撕烂吉祥这条“惹祸精”。
往事,不堪回首啊,怎么忍心回想。他万分感伤,并且万分痛悔,他是愤不欲生。当初正是自己,错把吉祥当成“人”,介绍两个最
要好的老同学给他。戎蓉,好不容易挣脱他的“魔爪”,终究还是让吉祥给祸害死了。更加倒霉的是陈炜。天涯海角,人家明明救过
他的命,吉祥真好,他反而诱骗救命恩人,共同奔赴吃人的“海市蜃楼”。不论怎么说,陈炜的死,究竟祸起吉祥。光标心里,想的
尽是怨恨吉祥的话,毫不留情。他只是暗自咒骂罢了,多少为了解恨。他琢磨,反正吉祥不曾听见,如此这般不会伤他的心。
光标的目光,一路上苦苦追逐吉祥的身影。他看见,那只叫做“吉祥”的猎物,垂头丧气,他分明垂死挣扎。他耷拉脑袋,漫不经心
,溜达到黑洞洞的大窟窿下。嘿嘿,他居然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吉祥抬头仰望,那一轮团团圆圆的月亮,他沉默不语。
天哪,可别把这“傻孩子”给伤心坏了。没有谁,对他说过一句怨恨责怪的话,吉祥好像“林黛玉”?他活该倒霉。善感多愁,自怨
自艾,他是自作孽。光标盯住他又恨又心疼,百感交集,他在心中替自己叫苦喊冤。他由此迅速转变态度,关键时刻他总是十分“拎
得清爽”,黑白轻重,他一向逻辑分明。他觉得还是顾全大局吧,无论如何,等到大家伙儿平安逃离蜃城,再和吉祥这个“坏东西”
好好算账。
众目睽睽,光标选择忍气吞声。强忍伤痛,同时也强忍心痛,他马上变得殷勤和温和,反倒显得有些假惺惺、阴森森的,他万分艰难
地轻声呼唤:“吉祥啊?”他这样的语调呀,多么温暖柔和,不能不令人感动。话又说回来,光标心里,可是真的心疼吉祥呢。唉,
又有谁知道?
吉祥愣了一下,匆忙回过神来,他面对他温暖的目光,万分地惶恐,他的灵魂仿佛刚刚从月球返航。茫茫然,傻乎乎,他呆呆地望着
光标,不知所措。无言以对,平淡如水,吉祥已然心痛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表现得茫然呆傻,不哭也不闹,他一心一意任人摆布。
他这样的从容乖巧,一样足以吓死人。
林先生先是看着吉祥,转而又望着光标,他发觉双方的情况同样不好,他的心情越发沉重。他连忙来到吉祥身旁,他双手扶住他的肩
膀,低声对他说:“吉祥啊,让我们一起,为‘乐普生’号牺牲的人们祈祷吧。”这句话,同时也是讲给光标听的。在这个倍感伤心
痛悔的时刻,林文湛及时出面,得体地替大家暂时解围。自然是因为他老早晓得,三个年轻人之所以结伴来到蜃城,起因是吉祥的表
弟小福儿。
此刻他完全能够体谅,吉祥的处境。陈炜的死,对于吉祥,无疑是又一次沉痛的打击。可怜吉祥,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接连失去两
位十分重要的朋友,并且他们都是舍身而去。又有谁敢说,他们的牺牲,真的不是因为吉祥?人生如此际遇,怎能不令人扼腕长叹?
突然响起“哐当”一声撞响,惊扰了林先生的思路,本来他还想着要对吉祥他们说些安慰的话。一次次从爪牙下侥幸逃生的人,难免
高度紧张,他们闻声一起回头张望。他们看见角落阴影下,有一只木条子的高大货箱,它已经被海盗“刀疤”用枪托砸开一道口子。
海盗阿尔伯特伸长脖子,他探头探脑瞧一眼箱子里的货色,当即兴奋地扯开嗓门喊叫,他仿佛一个得到梦寐以求礼物的孩童,阿尔伯
特先生手舞足蹈地嚷道:“船!船!这儿有条船!”
船?
海盗先生夸张的喊叫,活脱一针兴奋剂,迅速使人提神醒脑,众人立即围拢过来,急切地想要看个究竟。大家伙儿齐心合力,七手八
脚“乒乒乓乓”地敲打,很快拆除货箱的外包装。几支手电筒的光圈汇集在一起,金色温暖的光明照耀下,人们赫然发现一条娇小玲
珑的船。
龙舟帆船金灿灿闪亮,它搭载在黑漆的电动车上,帆船修长的体形很轻盈。船头是傲然昂扬的龙头,船尾是矫健刚毅的龙尾,船身覆
盖精美的彩绘,姿态潇洒地向上飞扬,闪亮的龙鳞,飘逸的龙须,张扬有力的龙爪,每一笔描绘都细腻鲜活,金色的龙栩栩如生。月
光皎洁,雾气袅袅,“金龙”帆船昂首挺胸,踏着祥云好似要腾空飞翔。意外的惊喜哪,众人无不为之陶醉,漆黑压抑的天花板下鸦
雀无声,他们竟然忘记自身深陷险境。
水手疼爱地轻轻抚摸华美的龙舟,他低声叹息犹如喃喃自语,他说:“这条金色的小船属于老船工们,他们是退役水手,他们此刻已
然葬身海底,他们生前曾经光荣战斗。他们带着心爱的‘金龙’环球旅行,他们的帆船赢得许多比赛。我看过他们比赛,他们总是勇
往直前,他们的确很优秀,他们是斗志昂扬的水手。”意犹未尽他忍不住哽咽,匆忙低下头。年轻水手的泪珠滴落在金色的龙舟上,
悄然滑落,泪痕晶莹夺目。
倾听水手动情的述说,人们静默无语,许多人曾经亲眼目睹老船工们壮烈牺牲,睹物思人倍感伤怀。海盗贝贝难掩失望之情,老水手
悲惨的结局再度触发恐惧,他故意拉长声音粗野叫骂:“‘狗屎’!水手,你说错了,什么‘金龙’,这分明是一只中国女人的绣花
鞋。”
“金色的龙?意外收获啊,但愿逃生之路,从此吉星高照。”彼得先生轻声嘀咕,无奈耸肩。他无意间抬头,他骇然发现“天窗”边
沿有一只小异兽,它用细长灵巧的尾巴缠绕裸露的木料,身体倒挂在那儿,它在稀薄雾气中左右晃荡。居高临下,它正偷偷摸摸窥视
呢。
眼明手快,彼得慌忙举枪射击,冲着它送出一连串子弹,异兽的惨叫比较枪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灰蒙蒙的硝烟迎风而起,破碎的异
兽小天使的尸骸落叶一般徐徐飘零,众人瞠目结舌纷纷抬头仰望,他们望着它无声坠落,惊得魂不守舍。突发的一幕,使得大家伙儿
瞬间惊醒。这里不安全。不再安全了。
过了好一会儿,惊呆的水手方才跳起来,他马上扑向彼得先生。他粗暴地推开战斗的彼得。水手瞪起黑亮的眼珠子,孩子气地吼叫道
:“嗨!这些箱子都是运往香港的‘烟花秀’,不能沾火星子,懂吗?搞不好,会把我们炸上天的。千万小心,‘美国佬’,别在我
的船上毛手毛脚的。”
“什么?”斯文的“美国佬”,着实被水手宣布的消息吓一跳。彼得先生认真想了想,他连忙追问水手,说:“小顺子?嗯,我说,
尊敬的水手先生。这些东西,搞不好可能会爆炸,是这样的吗?那么,或许,也能把蜃城炸飞上天?”
水手闻听此言不由得愣住,他的目光饱含敌意,他紧盯彼得的蓝眼睛,像是一眼看穿人家的心思。他心里直犯嘀咕:“美国佬”想干
啥?没错,他是天生的“麻烦制造者”。在我的“黄金”号上,安全第一,任何人休想耍花样。
“啊呀,‘美国佬’,他说的很对。”林先生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他环顾四周,平静地说道:“想想看,那些遇难的救生艇?如果不
杀死吃人异兽,谁也休想离开‘恶魔’海域,事实如此。请不要嫌弃这条小小的龙舟帆船,若想离开蜃城,不论哪条船,都不可能办
到。换句话说,赢下‘海市蜃楼’,兴许能有逃生的机会,难道不是吗?”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小姑娘身上。隆隆的炮声,在他耳畔
恍惚回响,一如大海的轰鸣激动人心,他为之热血沸腾。深吸一口气,他深情地补充说:“正如陈炜先生,他临终时候的所作所为。
男人就得光荣战斗,先生们?”
“林先生,您是说,在蜃城开场焰火晚会?”吉祥注视着他,朗声喝问。
“我的意思,正是这样。”林文湛爽快地回答。
光标听了他们俩一问一答的简短对话,连忙点头表示赞同,他边想边说:“嗯,好创意啊,你们俩。想想看,肯定还会有船遇险,有
人遇害,我们绝不能把一座吃人的‘邪教之城’留在人间,这一点恐怕我们已经别无选择,牺牲了那么多生命。”
“对呀。咱们就在‘海市蜃楼’同吃人的邪教,决一死战!”少年激动地嚷嚷,他使劲儿挥舞拳头。“战斗!我们选择战斗!把这些
形形色色的大畜生、小畜生,统统消灭干净。”说罢,他返身紧紧搂住光标哥哥,他的动作可真鲁莽,负伤的光标痛得五官挪位,他
禁不住连声哀求:“唉哟,别激动,求您啦。要温柔啊,孩子。”
“你,伤得重吗?”少年关切地询问。湿漉漉的眼睛,深情凝望他。
“我还活着,还不错呀。”光标笑了笑,语气肯定地回答。
彼得神情严峻,他大声告诉大家,说:“我们美国人,从来不是胆小鬼。邪教是全人类共同的祸害。我一定要毁灭蜃城,消灭异兽天
使,为我新婚的妻子复仇。我选择,战斗!先生们,我们身临人间炼狱,肩负神圣的责任和使命,就让我们誓死决战,决战蜃城。”
誓死决战。决战蜃城。望着面前英勇无畏的美国汉子,海盗“刀疤”的心中,不禁涌现片刻的感动,他随声附和道:“是的,是的,
确实如此。我看也是。硬汉嘛,就得战斗呗。还能白白地让一群畜生吃掉?那不成‘软蛋’啦。真丢人。若要问我,我也选择战斗,
当然要战斗,像一个光荣的海上勇士。”
虽然个头儿偏小,阿尔伯特先生从来都蛮自信,他觉得自己足够男子汉。听了硬汉们的一番发言,他也深受感染,热血沸腾。他拍拍
肩上斜挎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洋洋得意地向众人炫耀说:“诸位弟兄,请注意。我这里有设备,高科技哩,呵呵。它来自‘禁区’,
威力巨大,就像这样‘嘭’!爆炸,蜃城就完蛋啦。怎么样,精彩吧?本来,教授先生占领这艘船,他计划要炸沉它的。”
“闭嘴,蠢货。”海盗贝贝忍无可忍,他一声咆哮,当即打断阿尔伯特先生兴致勃勃的演讲。“头儿”贝贝用他那恶狠狠的目光,紧
盯同伴一眼,意在阻止他当众翻底牌。阿尔伯特对此很无奈,他摊开双手连连耸肩,舔舔干裂的嘴唇,他只得抿紧嘴巴。话说了一半
,意犹未尽的,他多少有些遗憾呢。
“哦,是吗?原来如此。哼哼,想拿我们的血肉做诱饵,喂‘癞蛤蟆’呢。”彼得先生冷冷地瞟了海盗们一眼,他态度生硬地挑衅,
提高嗓门说道:“怎么不说话啦,阿尔伯特先生?伤感,害羞,还是良心发现?爷们,事过境迁,你还能怕谁!”
“没错。”阿尔伯特先生看了看彼得,他语气坚定地回答:“我怕谁啦?我怕谁,哇啊!”猛然回头,他恶狠狠地瞪眼睛,回敬“头
儿”贝贝。他心想,眼下都“混”到如此田地,谁怕谁?得了吧。现在就要翻身做主人,刻不容缓。那么好吧,我还接茬儿往下说。
自命不凡的家伙,煞有介事地整理那身皮子柔软的宽大风衣,阿尔伯特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