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打火机上,跃起血红的火苗子。
火苗微弱的光亮,轻盈蹦跳,打亮“黑袍子”那张白净的鹅蛋脸。他的额头皮破血流,猩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淌。黑色的眼珠子
,倒影火的光影,星星点点的红光频频闪烁。小福儿他哟,竟好似一只成精的黄鼠狼。“放下生死!飞升圆满!”他声嘶力竭发出绝
望的嚎叫,他这是彻底琢磨明白了,居然有人胆敢拿枪打我,嗯?死给你们看。
大海上的蜃城,亲手布下的猎捕罗网,如今却要自己一头钻进去,多么荣耀非常。桩桩件件的罪恶勾当,终究是层层叠叠的锁链,囚
笼一般紧紧困住他自己。回头?坦白?伏罪?从此以后做一个漆黑栅栏后面,见不得阳光的囚徒,终生忏悔?绝不。他小福儿宁肯以
身殉教,也决不回头。
人生的紧要关头,他更加坚定邪恶信仰,宁愿相信“宝珠大法”精心编织的鬼话。他集中精力,全神贯注投入情感,毅然决然地投奔
吃人邪教的虚幻意境。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他终于看见啦。
他看见,一轮珍珠般的巨大光辉,自天而降,白闪闪飞快地迎向他,一如“明月逐人来”,它迅速蜕变成形。那些自天而降的雪白光
辉,究竟是什么呢?一忽而,变成陈教皇的笑脸。一忽而,又变成新教皇珍珠的笑脸。再一忽而,变成了汪教皇和美国教授的笑脸。
“黑袍子”们的笑脸,白得雪亮。福教皇的脸上立时浮起甜美的微笑,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果然修成了。难得。
他定睛细瞧,这个“宝珠大法”的神圣天堂,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呢?哇啊,那是一颗“骷髅头”,巨大而且雪白,张开黑漆漆的嘴巴
,晃荡血淋淋的毒舌,情同邪教恶魔蜃城大天使的模样。月光照耀下,黑影晃动中,他一生苦苦追逐的信仰,刹那间如同泡影纷纷破
碎。原来,这是一场空荡荡的骗局,吃人的邪恶信仰,动人心魄的天罗地网。
清醒了,他无力面对如此严酷的事实。他在心中大叫:冯福啊冯福,悔不该追随欺骗世人的邪教,到头来反倒欺骗自己,辜负了年轻
美好的年华。莫要再提回头,亲爱的小福儿,你便是普天之下最可怜的人。自作自受。自欺欺人。自食其果。自取灭亡。太迟了,一
切都已经太迟啦。无底的深渊,彻骨的寒意,一个声音扑面而来,它向他狰狞冷笑并且低声召唤他,说:“认命吧,你完蛋。恶贯满
盈。十恶不赦。倒不如将错就错,死硬到底,一死百了地成全梦寐以求的海上噩梦。来吧,来吧,快来吧?切莫回头。”
“黑袍子”面无人色,战栗不止。死死抓握打火机的手,煞白,冰凉,冷汗淋漓,湿乎乎晶莹闪亮。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耳畔,响起异
兽天使啃食骨头的“咔嚓”声,缭绕回荡,惊心动魄。报之以微微一笑,他就此闭上眼睛。
一旦放下生死,他倒也表现得极其从容。黑暗当中他哆哆嗦嗦,他用打火机点燃那身洒满汽油的黑大袍子。火苗子“呼”一声窜起来
,成为一条血色的凶恶火舌,火舌紧紧缠绕,束缚捆绑他的时候,他已然灵魂出壳,瞬间坠落在无底深渊万劫不复。他既不是人,也
不是鬼,更不是什么活神仙,他仅仅是一个披了人皮,却没有人类灵魂的“空壳禽兽”。
黑色的袍子迅速燃成一团火球,猩红如血,“呼呼”生风,包裹蜷缩成团的**者顺着斜坡滚下来,一路上凄惨哭嚎。这团可怜的黑色
火球,渐渐在人们眼前缩小,它化作黑糊糊的灰烬。逃生之路上,红色的星星之火,犹如几行无字的警句,在黑暗中频频闪亮。
牙齿咬得“咯咯”响,林文湛和彼得肩并肩紧挨在一起瑟瑟颤抖。两张原本肤色各异的脸孔,竟是一般无二地煞白。他们俩躲在“金
龙”身后,看完这一幕可怕的丑剧,恍惚间他们听见,那些蛙鸣般的低沉吼声在耳畔轰鸣,回音悠悠飘荡挥之不去。
几经“内心折磨”的海盗阿尔伯特先生,双手撑住船沿,他直挺挺地呆立,无声无息地挣扎。失魂丧胆,他冷汗淋漓面如死灰,嘴角
冒出白沫儿,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突突跳动,他看上去十分惊人。垂死挣扎,他还是没能挺过来,一阵剧烈咳嗽,他吐出一口墨绿色的
胆汁,人就从龙舟帆船里翻身跌落。两位西服革履的先生自始至终束手束脚,他们根本不敢靠近他,他们眼睁睁望着这位“枪杆子教
皇”倒在地上痛苦痉挛,直至气绝身亡。
阿尔伯特先生,一个毕生纵横大海,穷凶极恶并且丧心病狂的强人,看惯了血腥凶残的场面,却是最终被邪教活生生吓破胆,落得暴
毙的下场,他人生的结局同样令人唏嘘。侥幸幸存的两位先生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各自感慨惊叹不已。“吱嘎嘎”呻吟,微微
颤抖的“黄金”号冷酷地提醒他们,生活还在继续。
第五十六章 死地求生
寂然无声哪,如水月光映照下,“黄金”号邮轮的货舱黑影幢幢,千钧一发时刻的异样平静让人深感不安,猎食者张网以待。毁灭
的罗网无影无形,缥缈而且若即若离,深陷罗网的猎物越是挣扎,反倒束缚得越发紧密,恐惧迫使人屏气凝神。窒息的感觉恍若“海
市蜃楼”,阴森森笼罩在心上,寒意咄咄逼人,却是无从挣脱白茫茫的吃人谜团。
生死关头,不知所措最是要命。舱门是紧闭的,“天窗”是敞开的,嗜血成性的异兽分明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心心念念惦记它们的猎
物。人类的气味在雾气中飘散,传递到很远的地方,如同在空气中留下蛛丝马迹,它们灵敏的嗅觉,很快将会引导它们抵达猎场。它
们垂涎欲滴,苦苦追逐是它们的本能,蜃城天使不会停下捕食的脚步。幸存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无处躲藏。很显然,舱壁根
本挡不住这群疯狂的猎手,异兽爪牙锋利,它们将随时随地蜂拥而入。人与兽的生死决战,迫在眉睫,决战前的寂静意味深长,那样
的动人心魄。
异兽大天使离开了?迟迟未见动静,水手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突击步枪。他把它心肝宝贝似的搂抱在怀中,他准备好了随时猛扑上
去,血战到底,为自己和同伴杀出一条逃生之路。
海风呜咽,涛声低吼,他在黑压压的天花板下伫足,用心倾听大海的声音,他在心中反反复复提醒自己,保持警惕和冷静。远处零零
星星响起的枪声,仿佛回应了他的想法,又像是在召唤他打开舱门,追上“逃命小分队”。他望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铁门,不由得握紧
拳头,他暗自思量。他认定此时此刻,门里,门外,同样的凶险异常,紧闭的“黑门”仅仅只是符号诱惑人心,它把生死隔开在两边
,等待幸存者做出生死抉择。
他低下头,轻轻抹去脸上晶莹闪亮的汗水,不禁扪心自问:倘若站在临终的门前,当门开启的时候,究竟坠落地狱,还是升上天堂?
这是每个人必将面临的终极命题,善有善报,恶得恶果,毕生的所作所为,决定终极时刻的归宿。水手啊,做个好人,做个光荣战斗
的战士,斗志昂扬迎接挑战,赢得心灵的纯洁。
无所事事,内心越来越焦灼不安,他索性挨近吉祥坐下来。哥儿俩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注视着“天窗”发呆,他们默默等待它们大驾
光临。不知过了多久,吉祥首先打破沉默,他朗声说道:“嗨,水手,我觉得怪想它的。”
“想念谁?”水手心不在焉,他随口嘀咕一句。两只黑亮的眼睛,仍旧死死盯住“天窗”,窗外迷雾飘浮,白花花袅袅舞动。他认准
了,这只天花板上的大黑窟窿,便是他心目中的靶子。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只大畜生嘛,它怕是不想吃我们啦?”他顽皮地冲着水手眨眼睛,略微带着哭腔,他大声抱怨:“呜呜,它抛
弃了我们。神哪,保佑蜃城大天使立即现身,前来送死!”话音刚落,舱壁爆发“吱嘎嘎”的呻吟,船在瑟瑟打哆嗦。
神的回答?!吉祥在心中高声惊呼。几乎是与此同时,货舱的地面剧烈颤抖,慢吞吞地变得倾斜,某种势不可挡的可怕力量,正在操
纵“黄金”号的命运。水手闻声“呼”地跳起来,他端起突击步枪,紧张地四处搜寻射击目标,紧跟着他就失去重心,仰面向后跌倒
了。
“啊呀?”慌乱当中,那颗金色的手雷,从他汗湿的手中滑落,它高高“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灿灿的弧线。他瞪圆眼睛,
死死盯住失落的手雷,他挣扎着伸出手去想要捕捉它,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眼巴巴望着它越飞越远,闪烁的金光飞向黑暗阴影。顷刻
之间地面已然成为斜坡,那些翻滚、滑动的货箱子,四处乱飞,货舱好像一只频频转动的巨大魔方,很快完成“乾坤大挪移”。一切
都被翻转和颠倒,货箱子乱七八糟重新集结,它们慢慢腾腾滑向另一侧的舱壁。
水手身不由己,他连翻带滚,一路往下滑落。他眼瞅着手雷落在地上,重新弹起来,再一次落下,它撞击在货箱子上,然后在箱子上
面“咕噜、咕噜”旋转,光芒随之金灿灿闪亮。水手黑亮的眼珠子,紧紧跟随它打转,他顿时感到眼冒金星。他真是着急上火呀,却
是无可奈何。金色的手雷,最后滚入交错堆积的货箱缝隙当中,它被卡住不动了。
经过这次惊天动地般的折腾,压在吉祥身上的漆黑钢梁,倒是意外地松动开了。他在巨大的黑色阴影底下,拼命挥舞双臂扭动身躯,
努力想要挣脱。逃生的渴望使他热血沸腾,他扯开嗓门高声呼救,“救命啊,水手,帮帮我,救命!”
救命?又怎么啦?水手闻听呼救声,心惊肉跳,他猛然回头。他看见,吉祥正在拼命挣扎,他使劲儿向他挥手求救。“好的、好的,
吉祥兄弟,我来啦。”连滚带爬,他慌忙赶过来营救吉祥。救人,最是要紧。原本他是打算扑上去,拾回那颗手雷的。
水手一把抱住吉祥,不顾死活他把他拼命往外硬拉,硬是把他从夹缝当中活生生地拔出来。两个人一同跌倒,跌得四脚朝天,大呼小
叫地呻吟,他们狼狈不堪。索性不再挣扎,他们老老实实蜷缩身子骨儿,侧卧在货箱堆上安静等待。不如等等看吧,“黄金”号是否
还会恢复平静?就好像从前那样。那就老实呆着吧,天晓得,这艘船还能把人怎么样。
“吉祥兄弟,还好吧?”水手热心地问。
“没问题!那么你呢,水手兄弟?”吉祥激动地高声问答。此时此刻,在他吉祥的心目中,水手小顺子兄弟的形象最是高大,水手小
顺子兄弟的声音最是动听,水手小顺子兄弟的斗志最是昂扬,这位“黄金”号的水手兄弟呀,他真是黑得漂亮、看得顺眼。
“我很好。”水手也高声回答。他的声音透着惊喜。吉祥得救啦,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能够移动的帮手,多好呀。
“枪呢?”吉祥慌忙又嚷嚷。
“在这里。”水手高高举枪在手,他把它在吉祥眼前使劲儿挥舞,他高声喊道:“准备战斗吧,好兄弟!”周围突然迸发一连串刺耳
的断裂声,仿佛是积极响应水手的战斗号召。一些板壁相继折断,铺天盖地的粉尘和碎屑随即遮蔽了夜空,纷纷扬扬的尘土灰蒙蒙倾
洒而下。他们的眼前漆黑一团,蛙鸣般的低吼声在黑暗中隐约飘荡,那些是异兽小天使的齐声合唱。
情急之中,水手只得盲目地扣动扳机,冲着“天窗”的大致方向猛烈射击。他试图实行火力封锁,一劳永逸抵挡那些可能“空袭”的
凶恶异兽。滚滚烟尘,扑面而来,迅速淹没了他们。天边的月光,也被浓烟一口吞没。子弹在黑沉沉的夜幕下飞驰,伴随海风呼啸而
去,星星点点猩红的火光,奇﹕[书]﹕网闪闪烁烁,一如天上的繁星。
伴随清脆的枪声,颤抖不已的“黄金”号继续慢吞吞地倾斜,势不可挡。这一次啊,对于原本已经上了年纪的轮船来讲,真是非比寻
常的严峻考验。剧烈的震荡,逼迫庞大的船身频频战栗,它仿佛经历崩溃、解体以前的最后挣扎,活像灵魂即将出壳的垂死者,回光
返照的绝望抗争。
这艘船,俨然成了“海市蜃楼”的废物点心,即将葬身大海上的坟墓。“黄金”号邮轮向上翘起的船头,可怜巴巴地裸露白色的龙骨
和支架。它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破损的船头,让人望之惊心丧胆。大小不一的残块和碎片,奇形怪状,它们乘着
海风“哗啦啦”飘散,雪片般洒落南中国海。
“天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窟窿,活脱豺狼张大黑洞洞的嘴巴,它绝望地仰天悲鸣。货舱完全暴露在白森森
的月光下,货舱里的人命若悬丝,这是异兽大天使的杰作。它摇头晃脑,张牙舞爪,为晚餐打开了食品盒的盖子。蜃城夜空,回荡着
它那凶恶而又得意的吼声。
激烈的枪声从“黄金”号的船头方向传来,在位于一层的船舱通道,荡漾一片朦胧的回音,连绵起伏,缭绕在耳畔令人深感惊心动魄
。林文湛和彼得,两个幸存者,一对狼狈不堪的倒霉蛋,他们如今成了难兄难弟,在一起咬牙坚持。他们被这些可怕的震荡,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