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
女人又忍不住尖叫起来,颤抖的手电筒光照出他们头顶前方一片翻飞的白色物体。
那是一件如鬼魂般上下翻飞的沾血白大褂。
干瘪的大衣内似乎空空如也,领子以上却连着如囊袋一般干枯的灰白色头颅,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吸取了体内的汁液。
就是这样的怪物,正冲着胡玄九俯冲下来。沾血的衣角已经擦上了他的脸颊。
换作一般人,就算不会尖叫,至少也应该露出嫌恶的表情。
然而很显然,胡玄九不是「一般人」。所以他抬起手来,一把抓住了那在眼前招摇的血污布片,然后用力将它连同那粒丑陋的头颅一起拽了下来。
当然,那只不过是一个道具而已。一旦脱离了轨道,就立刻成为了一堆肮脏的破布和塑料玩具。
「切,不过如此而己。」胡玄九将破布丢在地上。
奇怪的是,四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红光停止闪动,连恐怖的背景音乐都停顿了。
觉察到了气氛的变化,五人也暂时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屋子一角忽然打开一扇小门,走出来两个黑衣的工作人员。
「喂喂,他们不会让你赔偿吧?」伏仲卿轻轻拉着胡玄九的衣角,「搞不好要把你抵押在这里哦。」
不过想象的事并没有发生,两位工作人员只是走过来将大衣和鬼面具一起收了起来。其中一人甚至还主动向他们笑着解释:「不要介意,这样的事情每周都会发生一次。」
看起来胆大的人也还是不少。
收拾完善后之后,工作人员又沿路返回。诡异的音乐和闪烁的红光再次响起,不过恐怖的感觉已经所剩无几,就连女人也露出了无聊的神情。
「嘁,真是无聊。还愣着干什么?朝前走啊!」像是在怪罪胡玄九破坏了气氛,钱贵恶声恶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再次走在了最前面。
小小插曲之后冒险继续。
从免疫室的另一扇门走出去,他们果然己经站在了铁门的另一边。台风过境般的凌乱场景依旧存在,更有新的东西追加在了上面。
是血迹。
显然鬼屋制作方是想要给探险者以循序渐进式的恐惧感,原先只出现在各个诊室内部的血腥己经蔓延到了走廊内部。各种喷溅式、滴落式、流淌式的血迹几乎布满了整个走廊的每一寸空间,就好像这里曾发生过惨绝人寰的屠杀事件。
就算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人为制造的假想环境,但是违逆人性的画面还是激起了五人强烈的厌恶情绪。
「这种东西,难道不会造成心理阴影么?」伏仲卿小声嘟囔着避开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血滴。而胡玄九则难得好心地将道具伞撑开了,递给唯一的女性。
他们在潮湿、昏暗并且异味扑鼻的环境里前进了十多米,前面又出现了一扇上锁的灰色大门。
伏唯这一次查看地图也找不到可供绕行的路线,看起来机关或者钥匙应该藏在某一间诊疗室里。清点之后的结果,左右手一共有六间诊疗室。
「一间间排查太麻烦,不如分头行动。」
伏唯提出建议,「我们三个人各自查看一间屋子,钱贵你就带着你女朋友。谁找到钥匙就大声说一句,然后大家立刻回到走廊里集合。」
伏仲卿与胡玄九自然没有意见,而钱贵虽然有些不情愿,碍于面子也没有提出异议。于是五人四组立刻分头行动,伏唯进入的是右手边的第二间,那是洗手间。
推开门之后出现的是巨大的镜面与洗手台,洗手台两侧各开有一扇门,上面贴着男女的标志。
伏唯犹豫了一下,先进了男厕。连成一体的马赛克空间里,同样是一片血浆横飞的恐怖场面,小便槽里积满了腥红的液体,墙上也写了警告的话语。
更有两个妆扮成殭尸的工作人员埋伏在隔开的厕位里准备跳出来吓他。
毕竟是经历过真实恐怖场面的人,伏唯并没有因为恐惧而影响判断力。他一面躲开「殭尸」的攻击,同时取出那把道具「沙漠之鹰」,将七发虚拟子弹一口气射了出去。
只听黑暗中一阵拟真的枪声响起,「殭尸」身上某个部位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他们同时发出一阵怪异的呻吟,倒在了肮脏的地砖上。
原来这就是激光装置的作用。
伏唯停下来将枪口指向天空,完成装弹匣的动作。然后立刻转身,继续去搜寻男厕中余下的空间。
黑暗中视线的范围小到令人觉得不适,伏唯几乎是靠着摸索来确定面前的事物。
也许是他的冷静让人惊讶,又或者是长时间的「装死」实在不太舒服;他背后的「殭尸」小声提示道:「钥匙不在这里,去女厕找找看。」
响应着他们的提示,伏唯立刻赶到了女厕。
与男厕同样的状况,在解决掉两名「殭尸」之后,他开始仔细寻找起钥匙的踪影。
女厕的布局相对于男厕来说要简单一些,唯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点只有独立隔间的四个厕位。伏唯逐一打开确认,发现其中有两个是蹲位,另两个是马桶。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影片《夺魂锯》里的情节,他立刻逐一打开了两个抽水马桶的水箱。眼前是一汪黑红死水,完全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强忍住胃里翻腾的不适感觉,伏唯咬牙摸索。他很快就在第一个水箱里摸出了一只塑料断手,一排假牙,几把长发,甚至还有不知是谁落下的戒指,可惜没有钥匙。
不过第二个水箱很快就弥补了他的遗憾。
他拿着找到的黄铜钥匙,迅速回到走廊上。
其它四人还没有从各自负责的诊疗室出来,他正想按照约定大声召唤,却看见斜对面的第一间诊疗室的门打开了。
探出头来的人是伏仲卿,身上的防护服似乎又多沾了一些血迹。
他并没有走出来会合,反而站在原地向着伏唯招手。「快过来,这里有东西……」
钥匙己经在自己手上了,那间诊疗室里会有什么东西?伏唯觉得好奇,脚步己经不停地跟了过去。
那原来是医生办公室,由三合板隔成里外两间。穿过横七竖八的写字台与转椅,伏仲卿领着伏唯走向内间。
内间是小会议室,可供十人落坐的圆桌一角摆放着碎裂的玻璃黑板。
伏仲卿所说的「东西」就留在这块黑板上。那是一个硕大的、没有闭合的圆环,看起来只是被什么人信手涂抹在上面,不具有任何意义。
但这个圆环却让伏唯双眼放出光芒。「这是夏寒留下的记号!」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名片,那是他转正职之后刚领来的。触感良好的茶色硬纸片上印着银色水墨圆环,正暗合了《零周刊》的那个「零」字。
「我在你哥留下的档案照片里见过这种记号,没想到还真赌对了耶。」
伏仲卿很得意,又追问道:「不过这个圆圈看起来真的很普通嘛,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夏寒画的呢?」
「这种圈环我们社里每个记者都会使用,看起来简单,却暗藏着信息。」
伏唯伸手抚上圆环。「圆心与缺口联机的方向就是夏寒的行动方向,他习惯将缺口处的线条往里撇,形成大写的『g』,并在横线部位添加竖线形成『十』字。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在十米之内就会有他留下的另一个记号。」
说着,他就开始寻找起来。
圆形的缺口指向会议室北部的另一扇门,直接与走廊相通。伏唯和伏仲卿通过这扇门回到走廊上,拿手电在周围墙上搜寻,果然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粉笔圆环。
夏寒确实来过这里,就在昨天。
柳暗花明的感觉让两人同时激动起来。这时一无所获的胡玄九与钱贵等人也陆续走了出来,五人重新集合在一起,拿着钥匙打开封闭的铁门。
毫无意外地,铁门后面还是一段红色走廊,不过从地图上来看,通往中央病栋的小路就在这段走廊中部。那是一段被刻意涂成红色的粗短直线,还标出了大大的惊叹号,显然是希望引起探险者的注意。
小路里有什么?
在想象力发挥作用之前,五个人迈开脚步,将可恶的恐怖与阴森甩在身后。
一路上,夏寒留下的记号与探险路线是吻合的,这说明他多半也是以一名探险者的身分进入医院。他到鬼屋里来干什么?是找什么东西,还是跟踪什么人?结果如何?
几乎忘记了身处的恐怖环境,伏唯跟在胡玄九的身后,陷入深思。
适应了血淋淋的「室内装演」,大家的脚步迅速不少,又走了大约二十多米,昏暗的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一点微光。
那确实是柔和温暖的冬日阳光。虽然距离他们还有将近十米,却已经带来一股难能可贵的镇定作用。
只可惜这种镇定、安宁的感觉,在他们与阳光接触的瞬间完全消失了。
连接环形走廊与中心病栋的走廊出现在了眼前,它完全是用透明有机玻璃建造而成的。如果是在别处,这种温室设计配上绿色植物总会给人带来愉悦和放松,但是眼前的场面却恰恰相反。
老旧并且蒙尘的玻璃顶棚已经出现皲裂,朦朦胧胧地照出棚外的情景。那似乎曾经是花园,至少在仁爱医院还存在的时候确实是,现在却只能称为一片废墟。
就像从巨大的高处砸落下来,锈迹斑斑的巨大钢梁斜插入地面。
干涸的池塘里堆满各种假肢与沾血的手术台。原本用作病人散步和健身的鹅卵石小路上,同样散落着沾血棉纱和青绿色腐败的残肢。
与此同时,就在玻璃棚外面,还有无数殭尸正从各个阴暗的角落爬出来。它们呻吟、摇晃着,将黑洞洞的眼眶与残臂贴在玻璃棚上,像是要将五个人抓出来撕碎。
殭尸敲打雨棚的声音如闷雷一般,动荡不安。
女人再次惊叫起来,让她感到害怕的事物却在玻璃棚里面。就在他们面前,红色走廊的中部被狠狠剐开了一个裂口,裂口对面十多具殭尸正在缓慢徘徊。
「俗辣的桥段,切!」确定暂时没有危险,钱贵故作镇定地大步走到裂口边上,用手里的火钳指向对面。「有种过来啊!」
殭尸自然不会响应他的挑衅,但裂口上确实架着一座简易的钢架桥梁。探险者必须逐一从桥上通过,到达对面后再与殭尸近身搏斗。
幸运的是,伏唯和女人手上都有枪,可以站在桥面上进行远程射击。
并没有太多的思索和犹豫,五人准备上桥。
这毕竟只是一场大型的恐怖游戏,为确保探险者人身安全,裂口边沿和桥两侧都树立着半人高的铁栅栏。好在透过栅栏的缝隙,他们还是能够清楚地看见地裂里的场景。
那是一片地下殓房。
被血污浸的白色瓷砖地面上,靠墙堆放着数排银色金属冷冻箱,其中几个箱子是开着的,拉出的抽屉里露出银灰色的防水裹尸袋:一旁的不锈钢解剖台上停着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地上的长条形钢匣内也装满了浓似鸡汤的福尔马林液体。
用力压下胃里一阵阵作呕的感觉,伏唯移开了视线,开始寻找射程范围内可供射击的殭尸目标。也就是在搜寻过程中,他的余光扫见了不远处一样熟悉的东西。
又是那个圆环形状的记号,这次出现在裂口右侧的玻璃棚上。可缺口的部分并不是指向着桥对岸,而是垂直向下,朝着那个阴森的地下殓房。
夏寒从这里跳下去了?
这是伏唯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圆环记号不会产生任何歧义,如果圆形与缺口联机指向地下,那一定代表着这是留下记号的人运动的方向。
可是姑且不论殓房里杂乱的器具可能会造成的险情;从桥面到殓房的地板有将近五米左右的高度,就算是夏寒也无法赤手空拳地跳下去。
而且,这个记号看起来还有一点微妙的违和感……
答案呼之欲出,伏唯正在思索,肩膀上忽然一沉,原来是伏仲卿悄悄地靠了过来。
「喂。这次的记号在那里啦……」他同样指了指玻璃墙,「你觉得夏寒有本事在那种地方做记号嘛?」
一语道破天机,伏唯这才明白所谓的「违和感」是什么。
——从加有栏杆的窄桥到玻璃墙足有将近三米的距离,就算夏寒整个人横过来都未必能构得着,又怎么可能有本事在玻璃墙上留下记号?
但这要不是夏寒留下的,又会是谁模仿出了如此类似夏寒的笔迹?
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无比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