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你们这里有饮料么?罐装的就可以,我们也刚从鬼屋出来。」伏唯笑了一笑,顺势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饮料很快就端来了。也许是俊美的外表占了便宜,三人(其实主要还是伏仲卿和伏唯)很快就和店员小妹们攀谈起来。
透过交流他们得知,制作烤肉和肉脯店的流行风是在前年刮起来的,「肉香幽幽」也是在那年的年末开张。次年初春,被改造成为探险式鬼屋的仁爱医院也再次营业。
了解完了店里的大致情形,伏唯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最感兴趣的部分。
「昨天下午,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将手机里储存着的夏寒照片打开给店员看。
「好像没有耶。」店员小妹纷纷摇头,「这么帅的男生,看过一定会记住的啦,不过真的没见过哦。」
她们正七嘴八舌地这样说着,店门上的铜铃又是一阵叮当作响。紧接着就是一声熟悉而粗鲁的询问。
「还有位置么!」
伏唯哑然失笑地回过头去,正看见钱贵拽着女友走进来。
「嗨,这么巧?你们也过来吃肉?」伏仲卿坏心肠地向他们招呼。
低头看清了坐在门边的三个人,钱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你们怎么也在!」天知道他只是被迫陪女人来买肉脯做为伴手礼,可这些忽然出现的小鬼又唤起了刚才那段糟糕到爆的记忆。
觉察到男人强烈的敌意,伏唯并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匆匆喝完铝罐内的最后一口饮料。
「事实上我们正要离开。」他这样说道,同时向伏仲卿和胡玄九使眼色。
于是三人一起离开了「肉香幽幽」。
「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
重新走在安宁城的街头,胡玄九无赖至极地踢着路边的积雪玩。
「回夜来香。」伏唯回答,「线索己经足够我们梳理。」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夜来香旅舍。中古而奢华的旅舍深处,洗澡更衣、除去一身浊气的三个人重新集合在伏仲卿和胡玄九的房间。
「现在来说说上午的收获。」伏唯戴上眼镜,打开计算机进行笔录。
「我先来说!」伏仲卿摩拳擦掌。「最大的收获当然就是鬼屋之旅,我们在诊疗室里发现的那些记号相当可疑,它一路领着我们走进那个一地鲜血的殓房,然后又消失不见,不知道夏寒在搞什么鬼。」
胡玄九冷笑,「别的先不提,最后出现在玻璃墙上的那个圈,你真以为是夏寒画的?」
「那距离实在太远了,不可能是夏寒画的。」伏唯微微垂下了眼帘,「其实还有一个人应该也能模仿出与夏寒类似的标记……因为是他将这种记号教给夏寒。」
这句话立刻换来一阵不约而同的安静。
「你是指……伏桓?」
确实,当年夏寒见习时的指导者就是伏桓。两人做记号的方式相类也不足为奇。
所以,鬼屋里的记号更可能是伏桓为夏寒而留下的,目的是将夏寒吸引到地下的殓房里去。
在计算机里将思绪逐句敲打输入,伏唯的意识却在一点点飘远。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
五彩小路的尽头那道深深的鸿沟,被伏桓带走的夏寒……梦境的一部分果然得到了变相的印证。
继伏仲卿之后,胡玄九也开始发表看法,「不仅仅是记号的部分,鬼屋本身也值得调查。尤其是那个神秘失踪的院长和地下殓房,极可能牵扯到了灵异事件。」
「这点没有错!」
伏仲卿难得与胡玄九意见一致,「还记得那个网站bbs.zgppgf.net么?伏桓加入的那个秘密结社「sabbat」也许就和此事有关。说不定那个什么院长就是里面的成员。所以伏桓才会利用肉脯袋把我们引到仁爱医院附近,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进鬼屋!」
他的分析很有说服力,胡玄九与伏唯不约而同地点头。
「这样看来,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鬼屋上。除了搜集资料外,还要偷偷回去调查。」
「树海那边怎么办?」胡玄九追问,「夏寒可能被困在那里。」
伏唯冷静地摇头,「我相信他确实和大哥在一起,所以暂时不会有危险。况且光靠我们三人不可能搜查整片树海。安宁城警察处理失踪案的经验丰富,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这个提议当然获得了通过。此刻距离夏寒失踪刚好过去二十四小时,他们向「夜来香」的服务员询问了附近的警局地址,立刻赶去报案。
正如伏唯所设想的,受理案件的警察确实经验丰富,一听又是失踪案,立刻罗列出几个要点,让他们详细回答。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伏唯只将夏寒形容成是「喜欢徒步旅行」的普通上班族,独自探险,结果彻夜未归。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完成全部的手续。在暮色低垂中回到「夜来香」。
刚走进大厅,那阵熟悉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白天不知跑去哪里的莫林夕一脸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右手拿着一根老式的黄铜烟管,悠然自得的吞云吐雾。
「你们回来啦。」他冲着伏唯眨了眨眼睛,「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伏唯点了点头,「我们还去了仁爱医院,那真是一个好地方。」
「你们果然也喜欢啊,」莫林夕开心地笑出声音,「以前我也常去那里觅食呢,你们没有嗅到吧?仁爱医院里面始终盘桓着一种……像焦糖那样甜美的味道。」
[焦糖……甜美?」伏仲卿皱着眉头,试图去感受这个古怪的比喻,「那是什么味道?」
「黑色的、甜蜜的、死亡的味道。」莫林夕依旧在笑着,微微露出的白色齿列与身上的珠宝一起闪着光,他摇晃着手里的烟管,深吸一口。
这时大门口的铜铃忽然发出一阵嘈杂的撞击声。
「怎么又是你们!」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站在玄关的钱贵瞪大眼睛看着「阴魂不散」的三个人。「你们在跟踪我们!」
「真是天大的笑话。」胡玄九不禁冷笑,「你人都没回来呢,我们这些跟踪的倒是抢先一步。」
「大家都是这里的房客啦。」莫林夕不紧不慢地打着圆场,又问钱贵的女友,「怎么样,我推荐的鬼屋好不好玩?」
回想起上午的遭遇,女人还是惊魂未定。
这时走廊那边出来一位服务生对着莫林夕耳语了几句。莫林夕点了点头,立刻跟着他走了出去。
「嘁!真是倒霉。」在外游荡了一天,此刻钱贵只觉得身心疲惫,没有精力再去计较,所以也只是狠狠地瞪了伏唯他们一眼,随后上楼休息去了。
这是伏唯在安宁城里度过的第二个夜晚,似乎要比昨夜平静一些。
虽然白天才进入了令人惊怖的鬼屋,但是伏唯并没有做任何与之有关系的噩梦。
也许是莫林夕残留在他房间里的香气发挥着安眠凝神的作用,他从晚上九点三十分开始入睡,只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自然清醒。
上午九点左右,三人像昨天那样坐在通亮的弧形偏厅里进餐。不同于伏唯神清气爽的模样,伏仲卿倒是失眠了。
「喂,昨天晚上你们听见没有?」他揉着微微浮肿的眼眶,「真是吵得人睡不好觉!」
「听见……什么?」伏唯摇了摇头,「我睡得很好。」
「胡说吧!」伏仲卿露出惊讶的神色,「那个钱贵和他家女人吵架,半夜里惊天动地的,你居然还睡得着?」
「居然有这回事?」伏唯转而去看另一个人,「狐仙,你也听见了么?」
「我没有。」胡玄九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睡得很好。」
「你当然听不见!」伏仲卿不服气地反驳,「有谁连睡觉都张着结界?你这条宅狐狸!」
确实,就像是有些「宅人」就连外出都要带上自己的枕头才能安睡,胡玄九则习惯于睡在自己所布下的结界中。
在那个绝对私人的领域内,他能够将西洋风格的套房转幻成为千年前梨花盛开的雪香里小屋,不要说是隔壁房间吵架的声音了,就连同屋内伏仲卿收看的成人电视节目也无法穿透进来。
「宅不宅的事情等会儿再说。」眼看着吐槽大战又要开始,伏唯急忙制止,「知不知道钱贵和他的女朋友为什么会吵起来?」
「这个我听得很仔细!]伏仲卿很有八卦精神地压低了声音:「说起来还是因为我们!那姑娘抱怨钱贵在鬼屋里的表现恶劣,
一点都没有『骑士精神』,说是要和他分手……吵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就安静了。」
「就这样?」
伏唯有点失望——这听起来只是普通的情侣吵架而己。
但这时正在他们身旁收拾餐具的一位女服务生居然接过了话题。
「你们认识二楼那位姓钱的客人么?那两个人半夜里吵完架没多久就出去了呢,连门都没有关。」
「现在还没有回来么?」
「是啊。」女服务生困惑地点点头,「今天早上去打扫才发现的,房间里也乱得可以,真是吓一跳呢。」
「那对男女可真是极品呢。」另一位女服务生也小声地附和道,「会不会就这样逃走了,连房钱都不交。」
第六章 树海效应
用过早饭之后,三人重新聚拢到伏唯的房间里,正式开始探查有关于「仁爱医院」的相关信息。因为当年的丑闻实在太过有名,因此网络上随便就能搜到大把相关信息。
简单筛去明显是编造的一部分,事件便初步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事件主人公名叫韩逢春,曾是仁爱医院院长,同时兼任永华医科大学副校长。作为教授以及博士生指导教授的他主攻生物基因工程,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
六年前发生生化制剂泄漏的工厂名叫「杏林永华」,就是永华医科大学的附属企业。甚至还有部分网络文章指出,泄漏出来的生化制剂就是由韩逢春的学生所研发。
据说生化制剂泄漏进了安宁城的某一条重要水源里,受到感染的居民生理上产生了巨大畸变。虽然有关这部分的新闻很少,但是相关论坛上的一些讨论就已经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被感染的病患会长出一些人类所没有的器官,比如双臂生出厚厚的灰色羽毛,或是尾椎骨增生、垂下带有鳞片的尾巴。
更有甚者,据说还有人的颅脑内长出了蜿蜒的植物藤蔓,并因此致死。
所有这一切传闻,听起来就像是将人和动植物杂糅在一起的失败产品。
快速翻阅这些耸人听闻的惨案报导。伏唯真正想要寻找的是韩逢春的下落。
很快,他又找到一则六年前的新闻,内容是对于安宁城重大事故责任人的通缉,其中就有韩逢春的简单档案以及一张没戴帽子的正面照。照片上的人异常年轻,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模样,戴银色框架眼镜,头发全部向后倒梳,显得精明干练。
「这家伙确实没有落网啊。」伏仲卿冲着屏幕努了努嘴,「这么说地下殓房的事多半是真的了。」
「比起这个,你们难道没有发觉另外一件更有趣的事么。」胡玄九忽然幽幽地插了一句,「难道你们不觉得他很眼熟?」
伏唯心中一愣。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在看见照片的一瞬间,自己也确实有过强烈的「既视感」。
韩逢春这个名字确实是陌生的,但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呢?
苦恼地将眼睛闭上,伏唯回忆着可能的蛛丝马迹。大约半分钟后,一张合影照片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张双人合影照,保存在伏桓留给伏唯的工作笔记里。照片上是一对夫妇,男人叫赵山月,女人叫李锡梅。
韩逢春看起来就像赵山月!
伏唯立刻将那张合影从计算机中搜寻出来,与新闻图片进行比对。
结论是令人兴奋的。虽然两人的穿著、气质与发型完全不同,但是就五官来说,却有着高度的相似性。最惊人惊异的是,韩逢春在嘴角右下方有一枚黑痣,而同样的情况竟然也现在赵山月身上!
即便是同卵双胞胎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一致的特征,难道说韩逢春就是赵山月?
已经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伏唯此刻的兴奋和疑惑了。
安宁城里的惨案发生时间是六年前,而伏桓工作档案里的合影照拍摄于三年前,这就意味着韩逢春在事发潜逃之后换了一个身分,以「赵山月」这个假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