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生在湘西九龙咆溪,他和夏寒调查漂流景区的闹鬼事件,最后从起漂点的地下挖出了足有一间屋子那样大的灵菌「太岁」。
屯居在起漂点的尸仙正是用这种「太岁」煮水,让游客们饮用后造成幻觉。
有没有这种可能……肉脯中的菌类就是「sabbat」从九龙咆起漂点那里获得的?
伏唯的眼皮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对了……不仅仅是太岁,还有昨天晚上出现的息壤——那样绝世稀奇的宝物,何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两次出现?这难道只是巧合?
如果说九龙咆与s大校底迷宫这两件事都与sabbat有关呢?
一个大胆的假设开始在伏唯的脑海中成型。怀着求证之心,他拿出手机拨找到了灵异罪案专家乔飞。
「记得s大地宫事件里那个被你逮捕的张见庆么?有没有听说他和一个叫萨柏特的企业有关?」
电话随即传来了肯定的回答:「有。张见庆曾经在这个企业名下工作过七年。」
果然啊,果然……放下电话,伏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差不多,都解开了。
网络上的那个神秘灵异网站「bbs.zgppgf.net」所影射的是一个秘密结社「sabbat」,而这个团体的背后拥有一个强大经济实体——萨柏特集团作为支撑。
萨柏特集团在各地进行着多项工程项目,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为「sabbat」的活动作为掩护。
它从当地政府手上获得了九龙咆溪景区的开发权,利用尸仙开采太岁,并且暗中吸取旅游者的血液。
它教唆张见庆寻找埋藏在s大学校底的神秘墓穴迷宫,试图解放妖僧,盗取了埋藏在地宫里的息壤,也许还有其它宝物。
它透过赵山月、李锡梅夫妇资助蛇怪九婴,贩卖混有尸油的bjd人形。
它利用仁爱医院和仁爱医院鬼屋,搜集无辜的人类,进行目的不明的残忍试验。
……
正如它的名字「sabbat」所代表的含义那样,这是一个无视规则、危险和疯狂的团体。
而要想了解这一切行动的真正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入这群人之中。
所以伏桓选择了「消失」!
但是仅仅凭借他一人之力,果真能够有所斩获?伏唯心中不由得一阵忐忑。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胡玄九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伏唯不明白地回望他。
「难道你没有照过镜子么?」胡玄九用手比划了一下,「看看自己的眼睛。」
虽然洗漱时有稍微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但因为心事重重而没有特别留意。此刻伏唯的一双瞳孔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金红色。
这并不是因为疲劳过度而引发的眼球充血。因为眼白部分毫无异状。
胡玄九问他:「你以前发生过类似的状况么?」
伏唯怔了一怔,刚要回想的瞬间,一股燥热突然从心底里涌上来,如闪火一般燎过浑身。明明很热,他却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心跳和思维同时开始紊乱。
在这种混乱的支配下,他忽然急躁起来,并且连连摇头。
「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果说真是韩逢春把钱贵抓去做生物试验,夏寒也会有同样危险……还有我哥,以前我并不明白他的目的,现在知道他正面对着这样强大的对手,我怎么能够还留在这里,我应该、我应该……」
「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敏锐地觉察出伏唯的变化,胡玄九打断他的语无伦次,「把那个灵异罪案专家乔飞找过来吧,这事交由我和他负责。你护送仲卿回去家中休养,再问问你爷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掉那蛇毒。」
「要回你自己回!」伏唯竟然粗鲁地抬高了音调,「我现在应该立刻想办法进入sabbat!」
从来都是性格温软的年轻人,忽然变得独裁起来,胡玄九正皱起眉头准备呵斥,却看见伏唯身上出现了更令人不安的变化。
金红色的眼睛中央,圆形的瞳仁也发生了扭曲,上下拉长成为一道竖线,虽然不影响视觉,但是看起来却很古怪。
就像是猫,或者某种爬行动物……
胡玄九骇道:「你……你昨晚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伏唯的表情略略凝滞了片刻,脑海里继而回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到我这里来……过来……」
这是昨晚当息壤迫近时,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
就是这个声音唤起了身体里燥热混乱的感觉,就是它引发了伏唯身上的变化!
伏唯并不是第一次觉察到自己身上存在着诡异的秘密。
早在调查九龙咆漂流闹鬼的时候,听夏寒说自己就曾经变成「一团火球」。之后在s大校底迷宫以及卍村的树林里,这种与火有关的奇怪状态也曾经多次出现。
唯一不同的是,从一开始的毫无意识,到后来能够通过简单的咒术稍加控制,伏唯感觉自己正在迅速适应这种怪奇的力量。
不过这一次的感觉不同于以往。更强烈,更明显,也更诱人。
昨夜被息壤吞没时所感受到的「充盈的力量」悄悄浮现出来,像是一枚诱惑人心的果实。
就在伏唯的心几乎要被这种莫名的古怪萌动所左右的时候,虚掩着的房门被什么人一下子推开了。
「知道哪三种人在战场上死得最快么?」 珠光宝气的美人倚靠在门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这个问题不需要伏唯回答,因为下一刻莫林夕就飘到了他面前。
「不听话、自以为是,还有被敌人迷惑的人……你现在可是三样齐全。」
说完这句话,他冷不防地伸手为刀,狠狠劈向伏唯后颈。
猝不及防的青年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听见胡玄九轻轻叹了一口气:「休息一会,冷静头脑。」
这一冷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是空无一人。
窗帘没有拉上,外面是黑沉的天空。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脑中仿佛有座倒计时的炸弹在滴答作响,伏唯立刻弹跳起来,四肢百骸中忽然涌起一阵疼痛。他躬身剧烈咳嗽了一阵,感觉从肺部呼出的空气都是炽热的。
刚才的那把火还在体内深燃烧着,这是从前不曾出现过的状况。伏唯伸手抓过一杯水吞了几口,随即感觉到液体化作水蒸气从嘴角飘出来。
他一手扶住喉咙,起身来到走廊。因为钱贵的事,二楼已经没有其它的客人。
伏唯一路扶着墙壁走下台阶,大厅里同样空无一人。
大脑似乎已经停止了运作,只有身体在自作主张。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在地毯上,走出了「夜来香」旅舍,站立在冰天雪地的花园里。
似乎又在下雪,雪花却带给炙热的身体以清凉的安慰。
就在伏唯迈开脚步走向大街的同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冬青树丛中传过来。
「要去哪里?」莫林夕冷冷发问。
「……去找sabbat。」伏唯没有转身,他沙哑着嗓子回答,「我要去仁爱医院。」
「一块小小的息壤就压得你束手无策,现在过去是想要怎样?送死?」
莫林夕吐出一段烟气,将手中的黄铜烟管搁在巨大的室外水泥花瓶上,目光忽然在伏唯的脸上定住了,像是看到了珍宝。
「你的眼睛在发光……金红色的光。己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这么美丽的颜色。」
「你以前见过?」伏唯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莫林夕理所当然地点头,「见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多久?」
「己经好几千年了呢……你祖先的眼睛也是这样哦……」莫林夕神秘一笑,「乖乖回来,我就告诉你。」说着,他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快步靠近伏唯。
而似乎是困惑于他所说的话,伏唯确实暂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就在二人身影交会的那一刻,莫林夕忽然攒掌为刀,想要像白天那样再次劈向伏唯的后颈。但这一次,伏唯不仅避开了,还反手一击,落在莫林夕腹部。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惊讶于拳头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这哪里还是自己的力量!
被他击中的莫林夕,竟踉跄倒退了三、四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角也挂下血丝。
「你……」伏唯本能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在看见莫林夕嘴角血丝的那一瞬间,原本被雪花压制住的火热感觉忽然喷涌起来。
血,对于某些野兽来说,就像是野性的开关。
伏唯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如野兽一般因为血液而悸动,但事实似乎确实如此。
强压下从心头涌向大脑的那种甜腥味的冲动,他转过身赤着脚开始飞奔,向着安宁城深夜白雪皑皑的街头。
这一次,莫林夕没有再追上来。
但是却有另一样东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从花坛里的隐蔽处游了出来。这一条极其细小的黑蛇,如果不注意,几乎就会把他当作蚯蚓。
蛇虽小,但是动作却异常敏捷。牠紧紧跟在伏唯的身后,同样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伏唯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手腕上没有戴着手表,但是耳边却有着一种富有节律的跳动声。
——那是心脏的跳动,通过耳膜直接传到脑海中。
深夜安静的街头,只有他一个人大声的喘息声。像是一头格格不入的怪兽。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发现四周的建筑完全陌生,是一个从未来过的街区。
雪下得更大了些,已经将伏唯的头发完全沾湿,被热气所蒸发形成的白雾在他周身包裹着,形成一层混沌的烟雾。但是透过这层烟雾他还是能够看见,就在路对面那盏青白色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朦朦胧胧的白色人影。
这是谁?伏唯眯起眼睛走过去。可那个人影却一晃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句熟悉的召唤:「来吧……到我这里来……」
不过这一次,说话的不再是陌生的男人。这嗓音,属于伏桓。
没错,伏唯完全能够确定的!这就是他大哥的声音!
再没有别的犹豫,伏唯立刻循声跑了过去。
拐过一个弯,那抹白色人影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可那并不是伏桓!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浑身缠满血污绷带的瘦高女人,手里握着一支注满了不明淡黄色液体的玻璃针筒,扬臂直刺伏唯颈部!
原本就头晕脑胀的伏唯猝不及防,一阵尖锐的刺痛之后,他感觉冰冷的液体被源源不绝地注入颈项,浑身肌肉迅速地麻痹了,视线也开始急剧缩小。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女人肘部的绷带因为动作而松脱,竟然裸露出了光秃秃的球状关节。
大约四十五分钟后。
麻痹感逐渐消失了,伏唯再次感受到了寒冷的侵袭。
不,不仅是寒冷,还有令人倍感不适的潮湿。他缓缓地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恼人的黑暗,并且充斥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这是一种混合的臭气,掺杂着消毒水、石灰还有浓浓的咸腥味。是出于某种经营需要而特别混合而成的、地狱的味道。
伏唯迅速支起上半身,脑袋在黑暗之中磕上一个金属立架,发出「匡当」一声脆响。他忍住疼痛顺着立架向上摸索,接着摸到一个金属平台,平台上摆着一只脚―一只被肢解了的断脚。
等到双眼终于习惯了幽暗的视线,伏唯低头发现自己米灰色的毛衣已染上一大片深色的液体——黏腻、冰冷、咸腥的。
是血。那种潮湿冰冷的感觉是满地的血液,像泛滥的自来水那样满溢在地板上,涂满了伏唯的手脚。
这里是仁爱医院的地下殓房!伏唯抬起头,朦胧诡异的月光透过玻璃走廊与水泥的窟窿投射下来,像一只冷酷的独眼。
就在这只独眼「凝视」的地方,凌乱的解剖台之间,站着那个身缠血污绷带的「女人」。漆黑的长发倒过来覆盖在脸上,像是从枯井中爬出来的贞子。
又有一串踩着血水的踢踏声从殓房外的走廊上传了进来,伴随着一声语调温柔,却透出阵阵阴气的问候。「好久不见,伏记者。」
出现在淡淡月光中的是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
伏唯并没有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果然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