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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佚名 5184 字 4个月前

朱七七怔了一怔,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道人冷冷道:“只因本座自己要将你带走,所以不愿你落入别人手中。”

朱七七骇道:“你……你究竟是谁?道人反腕一剑,挑去了紧压眉际的竹笠,露出了面

目。火光闪动下,只见他面色蜡黄,瘦骨鳞峋,眉目间满带阴沉冷削之意,赫然竟是武林七

大名家中,青城玄都观主断虹子。朱七七瞧见是他,心反倒定了,暗暗忖道:“原来是断虹

子,汉子猜他乃是当今天下前五名剑手之一,倒果然未曾猜错,但那汉子却又是自哪里钻出

来的?武功竟能与江湖七大高手不相上下,我怎未听说武林中有这样的人物。”

她心念转动,口中却笑道:“今日真是有缘,竟能在这里遇见断虹道长,但道长方才说

要将我带走,却不知为的什么?”

断虹子道:“为的便是那花蕊仙,你本该知道。”

朱七七暗中一惊,但瞬即笑道:“花蕊仙已在仁义庄中,道长莫非还不知道?”

断虹子道:“既是如此,且带本座去瞧瞧。”

朱七七笑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哩,要去瞧,你自己去吧。”

断虹子目中突现杀机,厉声道:“好大胆的女子,竟敢以花言巧语来欺骗本座,本座闯

荡江湖数十年,岂能上你这小丫头的当?”

朱七七着急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若非我的事情极为重要,本可带你去。”

断虹子叱道:“遇见本座,再重要的事也得先放在一边。”

朱七七除了沈浪之外,别人的气,她是丝毫不能受的,只见她眼睛一瞪,火气又来了,

怒道:“偏不去你又怎样,你又有多狠,多厉害,连自己的宝剑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

子……”

断虹子面色突然发青,厉叱道:“不去也得去。”

剑光闪动,直取朱七七左右双肩。

朱七七冷笑道:“你当我怕你么?”

她本是谁都不怕的,对方虽有长剑在手,对手虽是天下武林中顶尖的剑客,她火气一

来,什么都不管了。

但见她纤腰一扭,竞向那闪电般的剑光迎了过去,竟施展开“淮阳七十二路大小擒

拿”,要想将断虹子长剑夺下。

断虹子狞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待本座先废了你一条右臂,也好教训教

训你。”

剑光霍霍,果然专削朱七七右臂。

朱七七交手经验虽不丰富,但一颗心却是玲珑剔透,听了这话,眼珠了一转,大喝道:

“好,你要是伤了我别的地方,你就是畜牲。”

只见她招式大开大阖,除了右臂之外,别的地方纵然空门大露,她也不管——她防守时

只需防上一处,进攻时顾虑自然少了,招式自然是凌厉,一时之间,竟能与断虹子战了个平

手。

断虹子狞笑道:“好个狡猾的小丫头。”

剑光闪动间,突然“嗖”的一剑,直刺朱七七左胸!

朱七七左方空门大露,若非断虹子剑尖已被那汉子削去一截,这一剑,早已划破她胸

膛。

但饶是如此,她仍是闪避不及,“哧”的一声,左肩衣衫已被划破,露出了莹如白玉般

的肩头。

朱七七惊怒之下,大喝道:“堂堂一派宗师,竟然言而无信么?”

她却不知断虹子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往桌上每样菜里吐口水,还有什么别的事做不出。

断虹子咯咯狞笑,剑光突然反挑而上,用的竟是武功招式中最最阴毒,也最最下流的撩

阴式。

朱七七拼命翻身,方自避过,她再也想不到这堂堂的剑法大师,居然会对一个女子使出

这样的招式来,惊怒之外,又不禁羞红了面颊,破口大骂道:“畜牲,你……你简真是个畜

牲。”

断虹子冷冷道:“今日便叫你落在畜牲手中。”

一句话工夫,他又已攻出五、六剑之多。

朱七七又惊,又羞,又怒,身子已被缭绕的剑光逼住,几乎无法还手,断虹子满面狞笑

长剑抹胸,划肚,撩阴,又是狠毒,又是阴损,朱七七想到他以一派宗主的身分,居然会对

女子使出如此阴损无耻的招式,想到自己眼见便要落入这样的人手中…

她只觉满身冷汗俱都冒了出来,手足都有些软了,心里既是说不出的害怕,更有说不出

的悲痛,不禁大骂道:“不但你是个畜牲,老天爷也是个畜牲。”

她两日以来,不但连遭凶险,而且所遇的竟个个都是卑鄙无耻的淫徒,也难怪她要大骂

老天爷对她不平。

那青衣妇人已似骇得呆了,不停的一块块往火堆里添着柴木,一缕白烟,自火焰中袅袅

升起,飘渺四散……

这时“哧哧”的剑风,已将朱七七前胸,后背的衣衫划破了五六处之多,朱七七面色骇

得惨白,断虹子面上笑容更是狞恶,更是疯狂。

在他那冰冷的外貌下,似乎已因多年的禁欲出家生活,而积成了一股火焰,这火焰时时

刻刻都在燃烧着他,令他痛苦得快要发狂。

他此刻竟似要藉着掌中的长剑将这股火焰发泄,他并不急着要将朱七七制伏,只是要朱

七七在他这柄剑下宛转呻吟,痛苦挣扎……

朱七七越是恐惧,越是痛苦,他心里便越能得到发泄后的满足。

每个人心里都有股火焰,每个人发泄的方法都不同。

而断虹子的发泄方法正是要虐待别人,令人痛苦。

他唯有与人动手时,瞧别人在剑下挣扎方能得到真正的满足,是以他无论与谁动手,出

手都是那么狠毒。

朱七七瞧着疯狂的目光,疯狂的笑容,心中又是愤怒,又是着急,手脚也越来越软,不

禁咬牙暗忖道:“老天如此对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正待以身子往剑尖上撞过去,哪知就在这时,断虹子面容突变,掌中剑式,竟也突然

停顿了下来。

他鼻子动了两动,似乎嗅了嗅什么,然后,扭头望向那青衣妇人,目光中竞充满惊怖愤

怒之色,嘶声道:“你……你……”

突然顿一顿足,大喝道:“不想本座今日栽在这里。”

呼声未了,竞凌空一个翻身,倒掠而出,哪知他这时真气竟似突然不足,“砰”的一

声,撞上了窗榻,连头上竹笠都撞掉了,他身子也跌入雨中泥地里,竟在泥地中滚了两滚,

用断剑撑起身子,飞也似的逃去。

朱七七又惊又奇,看得呆了:“他明明已胜了,为何却突然逃走?而且逃得如此狼

狈。”

转目望去,只见火焰中白烟仍袅袅不绝,那青衣妇人石像般坐在四散的烟雾中,动也不

动。

但她那看来极是慈祥的面目上,却竟已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慈祥的目光中,也露出一

股慑人的妖氛。

朱七七心头一凛,颤声道:“莫非……莫非她……”

这句话她并未说完,只因她突然发觉自己不但手足软得出奇,而且头脑也奇怪的晕眩起

来。

她恍然知道了断虹子为何要逃走的原因,这慈祥的青衣妇人原来竟是个恶魔,这白烟中

竟有迷人的毒性。她是谁?她为何要如此?

但这时朱七七无法再想,她只觉一股甜蜜而不可抗拒的睡意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

重……她倒了下去。

朱七七醒来时,身子不但已干燥而温暖,而且已睡到一个软绵绵的地方,有如睡在云堆

里。

所有的寒冷,潮湿,惊恐,都似已离她而远走一一想起这些事,她仿佛不过是做了个噩

梦而已。

但转眼一望,那青衣妇人竟仍赫然坐在一旁——这地方竟是个客栈,朱七七睡在床上,

青衣妇人便坐在床畔。

她面容竟又恢复了那么慈祥而亲切,温柔地抚摸着朱七七的脸颊,温柔地微笑低语着

道:“好孩子,醒了么,你病了,再睡睡吧。”

朱七七只觉像手指象是毒蛇一样,要想推开,哪知手掌虽能拾起,却还是软软的没有一

丝气力。

她惊怒之下,要想喝问:“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将我弄来这里?你究竟要拿我怎样?哪

知她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一下朱七七可更是吓得呆住了:“这…这妖妇

竟将我弄成哑巴。”她连日来所受的惊骇虽多,但那些惊骇比起现在来,已都不算是什么

了。

青衣妇人柔声道,“你瞧你脸都白了,想必病得很厉害,好生再歇一会儿吧,姑姑等一

会儿就带你出去。”

朱七七只望能嘶声大呼:“我没有病,没有病……我只是被你这妖妇害的。”

但她用尽平生气力,也说不出一丝声音。

她已落入如此悲惨的状况中,以后还会有什么遭遇,她想也不敢想了,她咬住牙不让眼

泪流下。

但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那青衣妇人出去了半晌,又回来,自床上扶起朱七七,一个店伙跟她进来,怜借地瞧着

朱七七,叹道:“老夫人,可是真好耐心。”

青衣妇人苦笑道:“我这位女徒从小没爹没娘,又是个残废,我不照顾她,谁照顾

她……唉,这也是命,没办法。”

那店伙连连叹息,道:“你老可真是个好人。”

朱七七受不了他那怜悯的眼色,更受不了这样的话。

她的心都已要气炸了,恨不得一口将这妖妇咬死,怎奈她现在连个苍蝇都弄不死,只有

随这妖妇摆布,丝毫不能反抗。

那青衣妇人将她架了出去,扶到一匹青驴上,自己牵着驴子走,那店伙瞧得更是感动,

突然自怀中掏出锭银子,赶过去塞在青衣妇人手中,道:“店钱免了,这银子你老收着

吧。”

青衣妇人仿佛大是感动,哽咽着道:“你……你真是个好人。”

那店伙几乎要哭了出来,揉了揉眼睛,突然转身奔回店里。

朱七七真恨不得打这糊涂的“好人”一个耳光,她暗骂道:“”你这个瞎子,竟将这妖

妇当作好人,你……你……你去死吧,天下的人都去死吧,死干净了最好。“驴子得得的往

前走,她眼泪簌簌往下流,这妖妇究竟要将她带去哪里?究竟要拿她怎样?路上行人,都扭

过头来看她们,朱七七昔日走在路上,本就不知吸引过多少人羡慕的目光,她对这倒并不奇

怪。奇怪的是,这些人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看第二眼了。朱七七但愿这些人能多看她几眼,

好看出她是被这妖妇害的,哪知别人非但偏偏不看,还都将头扭了过去。她又恨,又奇,又

怒,恨不得自己自驴背上跌下来摔死最好,但胄衣妇人却将她扶得稳稳的,她动都不能动。

这样走了许久,日色渐高,青衣妇人柔声地道:“你累了么,前面有个茶馆,咱们去吃些点

心好么?”

她越是温柔,朱七七就越恨,恨得心都似要滴出血来,她平生都没有这样痛恨一个人

过。

茶馆在道旁,门外车马连绵,门里茶客满座。

这些茶客瞧见青衣妇人与朱七七走进来,那目光和别人一样,又是同情,又是怜悯。朱

七七简直要发疯了,此刻若有谁能使她说出话来,说出这妖妇的恶毒,叫她做什么,她都愿

意。

茶馆里本已没有空位,但她们一进来,立刻便有人让座,似乎人人都已被这青衣妇人的

善良与仁慈所感动。朱七七只望沈浪此刻突然出现,但四下哪里有沈浪的影子,她不禁在心

里暗暗痛骂道:“沈浪呀沈浪,你死到哪里去了,莫非你竟抛下我不管了么?莫非你有别的

女人缠住了你,你这黑心贼,你这没良心的。”

她全然忘了原是她自己离开沈浪,而不是沈浪离开她的一一女子若要迁怒别人,本已是

十分不讲理的,被迁怒的若是这女子心里所爱的人,那你当真更是任何道理都休想在她面前

讲得清。

忽然间,一辆双马大车急驰而来,骤然停在茶馆门前,马是良驹,大车亦是油漆崭新,

铜环晶亮。

那赶车的右手扬鞭,左手勒马,更是装模作样,神气活现,茶客不禁暗暗皱眉,忖道:

“这车里坐的八成是个暴发户。”

只见赶车的一掠而下,恭恭敬敬的开了车门。

车门里干“咳”了几声,方自缓缓走出个人来,果然不折不扣,是个道地的暴发户模

样。

他臃肿的身子,却偏要穿着件太过“合身”的墨绿衣衫一一那本该是比他再瘦三十斤人

穿的。

他本已将知命之年,却偏要打扮成弱冠公子的模样,左手提着金丝雀笼,右手拿着翡翠

鼻烟壶,腰间金光闪闪,系着七、八只绣花荷包,他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竟将

那装着锭锭金果子的绣花荷包,俱都打开一半,好教别人能看见那闪闪的金光。

不错,别人都看见了,都看得直想作呕。

但这满身铜臭气的市侩身后,却跟着个白衣如仙的娇美少女,宛如小鸟依人般跟随着他

这厮。

虽是满身庸俗,这少女却有如出水莲花,美得脱俗,尤其那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更令

人见了销魂动魄。

茶客们又是皱眉,又是叹气:“怎地一朵鲜花,却偏偏插在牛粪上。”

朱七七见了这两人,心中却不禁欣喜若狂——原来这市侩竟是贾剥皮,白衣少女便是那

可怜的少女白飞飞。

她见到白飞飞竟又落入贾剥皮手中,虽不免叹息懊恼,但此时此刻,只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