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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佚名 5158 字 4个月前

总是接连不断地照顾到她

身上。

天下所有的地牢,都是阴森,潮湿,而黝黯的,这山巅华宅的地牢,其阴森潮湿更在别

的地牢之上。

那大汉果然全无怜香惜玉之心,在地牢上的洞口就将朱七七重重摔了下去,摔在坚冷石

板的地上。

这一摔直摔得朱七七全身骨头都似被摔散了——她一声惨呼尚未出口,人已当时晕了过

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晕迷之中,只觉有个亲切而熟悉的语声,在她耳畔轻轻呼唤,呼唤

着道:“七七……七七……醒来。”

这语声缥缥缈缈,像是极为遥远。

这语声虽因长久的痛苦,痛苦的折磨而变得有些嘶哑,但听在朱七七耳里,却仍是那么

熟悉。

她心头一阵震颤,张开眼来,便瞧见一张脸,那飞扬的双眉,挺秀的鼻子,那不是沈浪

是谁。

朱七七一颗心似已跳出腔外,她用尽全身气力,抬起双手,勾住沈浪的脖子,颤声道:

“沈浪,是你,是你。沈浪道:“七七,是我,是我。”

朱七七热泪早已夺眶而出一一这是惊疑的泪,也是欢喜的泪,她满面泪痕,颤声地道:

“这……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拼命抱紧沈浪,仿佛生怕这美梦会突然惊醒。

沈浪道:“是真的,不是做梦。”

朱七七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真的早就知道……你绝不会让我受恶人欺

负,你一定会救回我的。”

沈浪默然半晌,黯然叹道:“但我并未救出你……”

朱七七心神一震,失声道:“什么,你并未救我?那……那我怎会见到你,莫非……莫

作你也被关在这地牢中了……”

这问题已无需沈浪答复,只因她此刻已瞧见那岩石砌成的牢壁一一沈浪竟早已被入关在

这牢中了。

这发现宛如一柄刀,嗖的,刺人朱七七心里,没有流血,也没有流泪,只因她连血管与

泪腺都已被切断。

她整个人,完完全全,都已被惊得呆在当地。

沈浪嘴角也早已失去他那份惯有的,潇洒的微笑。

他黯然垂首叹道:“我实在无能……我……我实在无用,你想必也对我失望得很,早

知……唉,我死了反而好……”

朱七七突又泪如泉涌,颤声呼道:“不,不,不,你不能死,你不会死的,我只要能见

着你,我已完全心满意足了,我怎会失望?”

沈浪道:“但……但在这里……”

朱七七道:“不要说话,求求你不要说话,紧紧抱着我只是紧紧抱着我,只要你紧紧抱

着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管了。”

这是真的,在沈浪怀抱中,她真的什么都已忘怀。

金无望的体贴,熊猫儿的激情,她真的已全都忘得干干净净,她甚至也已忘记就在片刻

前,她还要跟着熊猫儿一齐死的。

她热情,她也多情,别人对他好时,她就会不顾一切去回报那人,但那只不过都是一时

热情的激动而已。

但她对沈浪的情感,却似一根柔丝,千缠百绕,紧缚住她,那真的纠缠入骨,刻骨铭

心,挣也挣不开,斩也斩不断的。

黝黯的地牢,光线有如坟墓中一般灰黯,阴森的湿气寒气,正浮漫而无情地侵蚀着人的

生命。

但在沈浪怀中,朱七七却宛如置身天上。

她絮絮的诉说着她的遭遇,她的痛苦,她的思念…仿佛只要能向沈浪诉说,她所遭受的

一切便都有了报偿。

沈浪却只是不住长叹,垂首无语。

此时此刻此地,他又有什么话好说。

朱七七仰首望着他,在秋雾般惨淡凄迷的光线中望着他,几番嘴唇启动,几番欲言又

止。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你是怎么……来的?”沈浪黯然道:“迷药,我再也未想

到,在那荒林野店里所喝的一碗豆浆中,也有迷药,唉!一着失算,大错便已铸成,等我醒

来时,已在这里了。”

朱七七流泪道:“你一定受了许多苦,你瞧……就连你的声音都已被那班恶贼折磨成如

此模样,我恨……我好恨……”

沈浪黯然道:“恨……恨……唉,恨又如何?”

朱七七哽咽道:“告诉我。那些恶贼究竟用什么法子来折磨你,你究竟受了些什么样的

苦?告诉我吧,求求你。”

沈浪咬紧牙关,无语。

朱七七道:“我知道,无论受了什么苦,你都不会说的,你是不会向别人诉苦的人,但

是我……你连对我都不肯说?”

沈浪喃喃道:“说……说又如何?”

朱七七嘶声道:“他们怎样对付你,我就要怎样应付他们,我要再加十倍来对付他们,

好教他们知道我……”

突然顿住语声,怔了半晌,放声大哭道:“我连死都不能死,还说什么对付他们,还说

什么报仇,我真是呆子,疯子……我……我真恨自己。”

沈浪柔声道:“七七,莫哭,仇总要报的。”

朱七七身子一震,顿住哭声,抬起头,颤声道:“你能……”

沈浪缓缓道:“机会,只要有机……”

突然,一道亮光,自上面笔直照了下来。

沈浪抱起朱七七,身子一动,便避开数尺。

那狼狗般大汉的头,已自洞口露出——这洞口离地至少有五丈,自下面望上去,他看来

更是不像人。

朱七七嘶声呼道:“看什么?”

那大汉咯咯一笑道:“你们饿了么?”

朱七七道:“饿死最好,你快滚!”

那大汉又是一笑,举手在洞口晃了晃,口中道:“这里是咱们喂狗的馒头,要不要随便

你。”

朱七七怒道:“你才是恶狗,你……”

她话未说完,嘴已被沈浪掩住。

沈浪竟首仰道:“如此就麻烦大哥将馒头抛下来。”

那大汉狂笑道:“不吃白不吃,到底是你聪明。”

手掌一扬,果然抛了几个馒头下来,落在地上,竟发出“蹦,蹦”的声音,那馒头硬到

什么程度,自是可想而知。

牢洞关起,沈浪也松开了掩住朱七七嘴的手。

朱七七又气又急,又惊又怒,道:“你……你真的要吃这馒头。”

沈浪缓缓道:“纵不吃它,也是有用的。”

朱七七道:“有什么用?”

沈浪道:“机会来了,便有用了。”

竟将那些馒头全都拾了起来,放在怀中。

朱七七呆望着他,半晌,突然道:“你气力还未失去?”

沈浪道:“还好。”

朱七七目中现出狂喜之色,道:“难怪你说能报仇,只要你气力未失,纵然将你关在十

八层地狱里,你也是一样能逃出去的。”

沈浪道:“你真的这么相信我?”

朱七七道:“真的,真的……”

挣扎着爬了一步,倒入沈浪怀抱中。

过了半晌,朱七七突然又道:“对了,你瞧我有多糊涂,我见到你委实太过欢喜,竟欢

喜得忘记将一件最重要的事告诉你。”

沈浪道:“什么事那般重要?”

朱七七道:“金无望虽将展英松等人送入了仁义庄,但展英松等人一入庄之后,便全部

都毒发而死,李长青他们只道是你做的手脚,正在到处找你。”

沈浪失声道:“有这等事?”

朱七七道:“此事乃他们亲口说出的,想必不会假。”语声微顿,又道:“你可猜的出这

是怎么回事?”

沈浪叹道:“一时之间,我委实还不敢断言………”

朱七七截口道:“我却敢断言,这一定是王怜花搞的鬼,我真不懂,你明知他是坏人,

为何还要和他般那亲近。”

沈浪苦笑道:“敌我之势,强弱悬殊,我已有快活王那般的大敌,又怎敢再与王怜花结

仇,无论如何,他总非快活王一路的。”

朱七七道:“哼,依我看来,他比快活王还坏得多,你宁可先暂时放却快活王,也不能

让他母子太过逍遥。”

沈浪默然半晌,缓缓道:“与他母子作战,我胜算委实不多。”

朱七七道:“你何必长他人之志气,减自己的威风,你哪点不比王怜花强,王怜花又凭

哪点能胜得过你?”

沈浪叹道:“别的不说,单以财力,物力而论,我便与他相差太远,唉……我如今才知

道,双方作战,钱财之力量,有时委实可决定胜负……唉,只恨我昔日对这些铜臭之物,瞧

得太过轻贱。”

朱七七道:“钱财又算什么,我有。”

沈浪道:“你有又如何?”

朱七七道:“我的就是你的,我……”

沈浪微怒道:“我,岂是会接受你钱财之人。”

朱七七道:“但……但我有岂非等于……”

沈浪怒叱道:“莫要说了。朱七七默然半晌,幽幽道:“就算我的你不能接受,但此次争

战,我也是有份的,常言说得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难道就不能为此战尽一一份力

么?”

沈浪道:“但我又怎能要你……”

朱七七截口道:“做大事的人,不可拘泥小节,你若连这点都想不通,不如到深山里去

做和尚好了,还谈什么别的。”

沈浪道,“这……这……”

朱七七“噗哧”一笑,道:“还‘这’什么,这一次你总算被我说服了吧…告诉你,我

爹爹虽然小气,但对我却不错,因为我大哥,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六姐,自己也都生

财有道,而我却只是个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没有用的人……”

沈浪一笑道:“这话倒不错。”

朱七七娇嗔道:“你听我说呀……所以我爹爹就将本该分给七个人的家财,全部给了

我,这数目可真不少哩。”

沈浪道:“难怪江湖中人都道朱七小姐乃是女中邓通。”

朱七七道:“你瞧你,又来刺我了,人家好心好意,你却……”

沈浪道:“好,好,你说吧。”

朱七七回嗔作喜,道:“这才像话……告诉你,这份钱财,我十二岁那年已可随意动

用,但放在爹爹那里,我拿着总是不方便,所以我就跟爹爹歪缠,缠到后来,他只有将这份

钱财全都交给了我,我就将它们全都存到我三姐夫那里去。”

她娇笑一声,接道:“我三姐夫是山西人,算盘打得嘀呱响,但却最怕我,我跟他言明

在先,我不要他的利息,但我若要银子使用,我白天要,他就不能在晚上给我,我要十万

两,他也不能给我九万九。”

沈浪道:“你三姐夫可是人称‘陆上陶朱’的范汾阳么?”

来七七道:“奇怪奇怪,你居然也知道他。”

沈浪笑道:“江湖中成名之辈,有谁我不知道,何况汾阳非但长油善舞,掌中一柄铁骨

扇,招数也不弱。”

朱七七反笑道:“好,算你厉害……告诉你,我为了方便还和他约定好了,只要我信物

一到,便可在他四省三十七家钱铺中随意提取金银,认物不认人……”

沈浪摇头道:“他怎会如此信得过你。”

朱七七道:“嘿,他的钱虽不少,但我的可比他还多,他为何信不过我。”

沈浪道:“如此说来,你那信物倒要小心存放才是。”

朱七七笑道:“我这信物是什么,别人做梦也猜不到,更莫说来抢了,这信物终日在我

身上,可也没有被人取走。”

沈浪诧声道:“就在你身上?”他知道朱七七内外衣裳,都曾被人换过,这如此贵重之

物若是在她身上,又怎会未被别人取走?

朱七七却笑道:“不错,就在我身上,那就是……”

沈浪道:“你莫要告诉我。”

朱七七道:“我非但要告诉你,还要将它给你。”

沈浪道:“我不……”

朱七七道:“嗯——你莫忘了,你方才已答应了,为求此战得胜,将此信物放在你身上

又有何关系,你难道又要迂了么?”

沈浪长叹一声,默然无言。

朱七七声音突然放低,耳语道:“我耳上两粒珠环,便是信物,这两粒小珠子看来虽不

起眼,但将珠子取下那嵌珠之处,便是印章,左面的一只是阴文‘朱’字,右面的一只是阳

文‘朱朱’两字,凭这两只耳环,任伺人都可取得摸约七十万两……七十万黄金,不是白

银,这数目想必己可做些事了吧。”

这数目无论在何时何地,当真都足以令人吃惊,就连沈浪都不禁觉得有些意外,口中都

不禁发生惊叹之声。

朱七七笑道:“我随身带着这样的珍贵之物,只可笑那些曾经将我擒住的人,竟谁也没

有对它多‘瞧上’一眼。”

要知那时女子耳上全都穿孔,是以女子耳上戴有珠环,正如头上生有耳朵同样普遍,同

样不值惊异。

只因那是无论贫富,人人都有一副的。

沈浪终于拗不过朱七七,终于将那副耳环取了下来。

朱七七笑道:“这才是乖孩子……但这耳环在你们男子身上,可就要引人注意了,你可

千万要小心些。”

沈浪道:“你不放心我么?”

朱七七柔声道:“我自是放心你的,莫说这耳环,就算……就将我整个人都交给你,我

也是放心得很。”她紧紧依偎着沈浪,真的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溶人沈浪身子里,这时,她反

而有些感激那“恶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