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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佚名 5175 字 4个月前

但还没打两拳,六七个店小二,突然一个接一个的飞了起来,一个接一个滚下楼去!

朱七七暗中拍掌笑道:“猫儿出手了。”

满楼豪杰,本都未将这回事瞧在眼里,此刻却不禁心头一震,眼睛一亮,几百道目光,

全都瞧在熊猫儿身上。

熊猫儿却仍是嘻嘻哈哈,若无其事,笑道:“咱们自己找座位坐,若没有人侍候,咱们

就自己拿酒来喝,反正今日咱们在这悦宾楼吃定了。”

四条大汉一齐笑道:“对,就这么办。”

朱七七邻桌的美少年,轻笑道:“好一条汉子,好俊的身手。”

另一人却道:“身手虽俊,今日只怕还是要吃亏。”

这时人人都已瞧见,后面的帐房里,已有几个人走出来了——熊猫儿也瞧见了,已停住

了脚步。

喧哗的酒楼,立刻安静了下来。

朱七七本想与那人打赌:“熊猫儿决定不会吃亏的。”

她瞧见自帐房出来的那几个人,神情却立刻变了,好像是要说什么话,但又终于忍住

了。

她邻桌的美少年又在悄声低语:“他怎地今日也在这里?”

另一人道:“这倒的确有些奇怪,他虽然是这酒楼的主人,但终年难得来一两趟,小弟

倒真的没想到他今日会在这里。”

美少年唏嘘道:“他既在这里,这莽少年只怕真的要吃亏了。”

他们口中所说的“他”,显然便是自帐房中当先走出来的一人——其余六七人,有如捧

凤凰般围在他四周。

只见他身材不高,气派却不小,身上穿的件蓝色长衫,虽不华丽,但剪裁得却是出奇的

合身,叫人看着舒服。

他看来年纪并不甚轻,却也不甚老,面色不太白,却也不黑,眼睛不算大,却教你不敢

逼视。

他唇边留着些短髭,修剪得十分光洁整齐,就是这一排短髭,才使他严肃的面上显得有

些风流的味道。

总之,此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股精明强悍之色,无论是谁,只要瞧他一眼,都绝不会轻

视于他。

他身上并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但无论是谁,只要瞧他一眼,便可瞧出他是家财百万,

出身世家的豪富。

此时此刻,有这样的人物走出来,自然更是引人注目,无论识与不识,都不禁在暗中议

论:“这莽少年一定要倒霉了。”

但熊猫儿却仍然满面笑容,一双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他,就算他的目光是刀,熊猫

儿也不在乎。

这蓝衫人目光却未盯着熊猫儿,只在酒楼四下打着转,一边和认得他的人连连打招呼,

一边笑道:“朋友远来,兄弟本该早就出手招呼,只是……”

熊猫儿大笑道:“你怕朋友们要你请客,自然躲在帐房里不敢出来。”

蓝衫人只作未闻,还是笑道:“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原谅……”

熊猫儿笑道:“这儿的招待确是不周,原谅不得。”

蓝衫人道:“各位还请安心喝酒……”

熊猫儿道:“有人在旁打架,谁能安心喝酒。”

蓝衫人每句话都未说完,每句话都被熊猫儿打断了,但他面上却全无激怒之色,只是目

光已移向熊猫儿。

熊猫儿道:“瞧什么?不认得么?”

蓝衫人道:“确是眼生得很。”

熊猫儿笑道:“不认得最好,认得就打不起来了。”

蓝衫人笑道:“兄台要做别的事,还有些困难,但要打架么,却容易得很,只是此地高

朋满座,你我不如下去……”

熊猫儿道:“没人瞧着,打架有什么意思。”

蓝衫人终于微微变色,道:“如此说来,你是成心拆台来的。”

熊猫儿笑道:“你拆我的台,我自然要拆你的。”

蓝衫人仰天狂笑道:“好,我……”

熊猫儿道:“你不必亮字号,我既要拆你的台,不管你是谁,我好歹是拆定了,你亮字

号哪有个屁用。”

蓝衫人怒道:“好横的少年人。”

熊猫儿大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得罪了我,那保险没完没了。”

蓝衫人身旁两条紧衣大汉,实在忍不住,怒叱一声,双双抢出,四只碗大的拳头挥了出

去,口中叱道:“下去。”

“下去”两个字说完,果然有人下去了。

这两条大汉武功竟不弱,不但拳风凌厉,而且招式也有板有眼,两人一个攻上打左,一

个击下打右。

这四只拳路委实将熊猫儿上下左右封死了。

哪知熊猫儿出手一格——他两条手臂竟像是生铁铸的,那两条大汉顿时间只觉整个身子

全麻了。

熊猫儿已乘势扣住他们的手腕,乘着他们前扑之力还未消失,惜力使力,轻轻一托一

带。

那两条大汉八、九十斤的身子,竟也像是只风筝飞了出去,“咕咙咚”,一齐滚下了

楼。

这一来,满楼群豪更是耸然动容,就连“雄狮”乔五与花四姑都不禁长身而起,要将这

少年瞧清楚些。

熊猫儿带来的兄弟们早已轰然喝彩起来,震耳的彩声中,只有那个面前摆着七八只酒壶

的小老人,他还是在安坐品酒。

熊猫儿望着那蓝衫人笑道:“怎样,可是该轮到你了。”

蓝衫人一言不发,缓缓脱下了长衫,仔仔细细叠了起来,交给他身旁一个跟随的大汉,

才缓缓道:“请!”

标题 <<旧雨楼·古龙《武林外史》——第二十一章 狭路喜相逢>>

古龙《武林外史》

第二十一章 狭路喜相逢

在搏斗的生死关头中,蓝衫人居然还能如此镇定,生像是脑中早已有必胜的把握,否则

又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熊猫儿却大笑道:“要打就出手吧,请什么?你心里恨不得一拳打扁我的鼻子,嘴里却

还要客客气气,这当真要笑掉我的大牙了。”

蓝衫人神色不变,仍然抱拳道:“请赐招。”

熊猫儿遣,“你怎地如此麻烦,我早已告诉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不出手打

我,我为何要出手打你?你又没给我戴绿帽子。”

蓝衫人道:“你是万万不肯出手的了。”

熊猫儿笑道:“和人打架,我从来没有先出手过。”

蓝衫人道:“真的?”

熊猫儿道:“告诉你是真的,就是真的,喏,喏,喏,此刻我站在这里,全身上下,你

瞧哪里顺眼,只管就往那里招呼。”

蓝衫人上上下下瞧了他几眼,转过身子,自身侧那条大汉手里取回那件长杉,伸手抖了

抖,缓缓穿了起来。

熊猫儿奇道:“你这是干什么?”

蓝衫人缓缓道:“在下与人交手,也是从不先出手,你既不肯出手,我也不肯出手,这

场架如何打得起来?”

四下抱了抱拳,笑道:“各位还请安坐饮酒,今日这酒楼的酒帐,全由小弟一个人付

了。”转过身子,扬长走了回去。

这一着倒真是大出别人意料之外,不但熊猫儿怔在那里,满楼群豪,亦是人人目瞪口

呆,哭笑不得。

群豪都只道这一架必定打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哪知雷声虽大,雨点却一滴也没有落

下来。

这其间只有朱七七是一心不愿他两人打起来的,只因这两人无论是谁败了,她心里都未

见舒服。

此刻她当真从心眼里觉得开心得很,又觉得好笑得很:“他果然还是老脾气,没有把握

打赢的架,他是绝不打的。”

片刻之前,这楼上真静得连针落在地上还可听见,此刻却似开了锅的滚水役,热闹得令

人头晕。

有的人在暗中好笑,有的人在暗中议论,有的人也不免在暗中有些失望,这热闹竟未瞧

成。

但无论如何,能白吃白喝一顿,总是不错的。

熊猫儿和他的兄弟倒终于找了张桌子坐下,也不用他开口,好酒好菜已流水般送了上

来。

朱七七眼珠子转来转去,突然站起抱拳向邻桌那美少年道:“请了。”

那少年怔了一怔,只得也站起,道:“请了。”

朱七七瞧他满头雾水的模样,心里不觉暗暗好笑,口中却忍住笑道:“兄台请过来喝一

杯如何?”

那少年道:“这……这……兄台有宝眷在旁,小可怎敢打扰?”

朱七七道:“没关系,没关系,他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说起来,他简直根

本就不是个女人。”

那少年眼睛都直了,瞧着她身侧扮成女子的王怜花,心中暗怔:“这不是女人是什么?

这人莫非是疯子。”

朱七七瞧他如此模样,更是笑得肚子疼,她咬了咬嘴唇,好容易总算忍住了笑声,道:

“小弟是说我这侄女,这一刻虽略有不适,但平日脾气却和男子一般,兄台千万莫要顾忌,

快请过来便是。”

是那少年这才透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

他瞧了朱七七几眼,只因还觉得这“少年”并不讨厌,犹疑了半晌,终于亦自抱拳笑

道:“既是如此,小可便打扰了。”

两人坐下,各自喝了一杯,朱七七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瞧着这少年,这少年反被她瞧得低

下头去,呐呐道:“不……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朱七七笑道:“小弟觉得兄台面熟得很,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少年沉吟道:“哦……不知兄台大名可否见告?”

朱七七眼珠子转了转,道:“在下沈浪。”

那小年耸然动容,失声道:“兄台竟是沈浪?”

他声音喊得这么大,朱七七倒真吓了一跳,生怕被乔五听见,幸好楼上此刻热闹已极,

根本就没人留意他们。

朱七七这才松了口气,道:“你…你认得我?”

那少年叹道:“小弟虽不认得沈相公,但沈相公的大名,小弟却早有耳闻。”

朱七七道:“哦……我竟如此出名么?”

那少年正色道:“沈相公虽有高士之风,不务虚名,但小弟却有几位朋友,异口同声,

全都说沈相公乃是今日江湖中第一人物,不想小弟竟有幸在此相见。”

也不知怎地,朱七七虽然已对沈浪恨之入骨,但听得别人称赞沈浪,乃是觉得开心得

很,笑道:“哪里哪里……兄台过奖了,却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少年道:“在下胜泫。”

朱七七道:“胜泫?莫非是胜家堡的公子。”

那少年笑道:“不敢。”

朱七七拍掌道:“难怪我瞧你如此面熟了,原来你是胜滢的兄弟,你的面貌,的确和你

哥哥有七分相似。”

胜泫动容道:“沈相公莫非认得家兄?”

朱七七道:“认得认得……”

胜泫喜道:“小弟此番,正是为了寻找家兄,是以才出来的,沈相公游遍江湖,想必知

道家兄的下落。”

朱七七心头一颤,突然想到胜滢或许也跟着展英松等人到仁义庄去了,或许也死在仁义

庄里。

幸好她易容之后,面色虽变,别人也瞧不出,当下强笑道:“在下月前虽见过令兄一

面,但他的去向,却不知道了。”

胜泫叹息一声,道:“家兄出堡已有半年,竟毫无信息带回,家父家母,俱都在悬心记

挂着他,是以才令小弟出来寻找。”

朱七七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在下瞧此地群豪云集,想来必有盛事……是什么事?兄

台可知道?”

胜泫道:“此事说来,倒真不愧是一盛举,只因丐帮帮主之位久悬,是以丐帮子弟柬邀

群豪来到此地,为的自然是选帮主了。”

朱七七失声道:“原来竟是这件事。”

这件事自然与王怜花有关,她忍不住扭头瞧了王怜花一眼,却发觉胜泫的目光,也正在

偷偷去瞧着王怜花。

这少年已说了许多活,有时欢喜,有时叹息,但无论他在说什么话,每说一句,总要偷

瞧王怜花一眼。

要知王怜花本就是个风流俊俏的人物,如今扮成女子,在灯光下瞧来,当真是天香国

色,我见犹怜。

尤其是他那一双桃花眼,更是勾人魂魄,他此刻心里正是哭笑不得,流入目光中,却似

嗔似怨,令人销魂。

胜泫竟不知不觉瞧得有些痴了。

朱七七却几乎要笑断肠子,她一生之中委实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好笑的事,眼珠子一转,

突然道:“胜兄,你瞧我这侄女怎样?”

胜泫的脸立刻飞红起来,垂下了头,道:“这……咳,咳咳……”

他实在说不出话,只有拼命咳嗽。

朱七七忍住笑道:“唉,我这侄女年纪可也不小了,只是眼光太高。是以直到今日还未

找着婆家,兄台若有机会,不妨留意留意。”

胜泫红着脸,扭捏了半晌,终于壮起胆子,问道:“不……不知要……要怎么样的人

物?”

朱七七道:“第一,要少年英俊,第二,要出身世家,第三,要……呀,对了,像兄台

这样的人物,就必定可以了。”

胜泫又惊又喜,又有些害臊,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王怜花,瞧了一眼,又赶紧垂下了

头。

王怜花却恨得牙痒痒的,哭笑不得,既恨不得将朱七七舌头咬断,更恨不得将胜泫两只

眼珠子挖出来。

朱七七弯着腰,捧着肚子,虽已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又不敢笑出声音,一个头几乎

已钻到桌子下面。

突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