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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佚名 5106 字 4个月前

白飞飞突又珠泪滚滚,瞧着沈浪,流泪道:“你……你怎忍这样开我的玩笑?”

若是换了朱七七,此刻早已一拳打在沈浪身上,但白飞飞她却只是自艾自怨,流着眼泪

又道:“但这也怪不得你,这……这全该怪我,我……我不该……”

她若真的打了沈浪,沈浪反觉好受些,她如此模样,沈浪倒真是满心歉疚,又怜又爱,

忍不住轻轻拢起她的肩头,柔声道:“我只当你也认出了他,所以……”

白飞飞凄然道:“我怎会认出他,那急风第三十五骑,我虽见过,但他……他实在扮得

太像,简直连语声神态都一模一样。”

王怜花笑道:“多谢姑娘夸奖,但我还是被沈兄认出了。”

突似想起什么,竟反手给了自己个耳括子,苦笑道:“该死该死。”

王怜花惊才绝艳,心计深沉,虽然年纪轻轻,已隐然有一代枭雄之气概,此刻居然做出

这小丑般的动作来。

白飞飞不禁怔住,道:“什么该死?”

王怜花苦笑道:“这沈兄两字,岂是我能叫得的?”

白飞飞道:“沈兄两字,你为何叫不得?你又该唤他什么?”

她嘴里说话,眼角却在瞟沈浪,这玲珑剔透的女孩子,似乎已从王怜花一句话里听出了

些什么?

她似已微微变了颜色。

沈浪苦笑着,此刻他面上的神情,白飞飞竟从未见过,他举止竟似已有些失措,笑得更

是十分勉强。

王怜花却似什么也未瞧见,笑道:“好教姑娘得知,现在我至少也得唤沈公子一声叔父

才是。”

白飞飞纤手掩住了樱唇,失声道:“叔父。”

王怜花道:“不错,叔父……只因沈公子已与家母有了婚约。”

白飞飞仿佛被鞭子抽中,身子斜斜倒退数步,一双眼充满惊骇,也充满悲忿的眼色,紧

盯着沈浪,颤声道:“真的……这可是真的?”

沈浪苦笑道:“这使你吃惊了么?”

白飞飞身子颤抖着,泪珠又夺眶而出。

整整有盏茶工夫,她就这样站着,任凭身子颤抖,任凭泪珠横流,像是永生也无法再移

动。

然后,她突然嘶声悲呼,道:“你为何不早对我说,你为何方才不对我说,你是不是还

想骗我。”她翻转身奔出垂藤,踉跄而去。

她没有再回头。

沈浪就这样瞧着她冲出花丛。

他没有拦阻,没有说话,他根本没有动。

他甚至连神情都恢复了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王怜花就这样瞧着沈浪,也没有说话。

他面上的表情甚是奇特,目中蕴藏着一丝残酷的笑。

沈浪终于回转头,面对王怜花。

王怜花就以那种含笑的目光,瞧着他。

沈浪嘴角终于又露出那种懒散的,毫不在乎的微笑。

王怜花若非已经易容,嘴角的笑容必定也和沈浪差不多。

这是当今一代武林中两个最具威胁性,最具危险性,也是具侵略性的人物,此刻在这四

面垂藤的阴影中,面对面笑着,他们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他们的笑容有什么含意,谁能知

道?谁能猜想出?

他们的年纪相差无几,他们的立场似同非同,他们的关系是如此复杂,他们究竟是友?

是敌?

他们是想互相陷害,还是想扶助?

谁能知道?谁能分得出。

无论如何,在这一刹那间,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们心中若有积怨控制不住,此刻便是

出手的时刻。

这一出手,必将惊天动地,必将改变天下武林之大局,这一出手,必将分出生死存亡,

胜强弱负。

但他们谁也没有出手。

危险的一刻,只是在平静的微笑中渡过。

沈浪一笑道:“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这样说?”

王怜花淡淡笑道:“你难道猜不出?”

沈浪道:“无论我是否猜得出,我都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王怜花道:“你自然早已知道,这自然是家母的意思。”

沈浪道:“哦?好……”

王怜花诡秘的一笑,道:“我若是她,我也会这样做的,任凭你这样的男子保留自由之

身,世上只怕没有一个女人能放得下。”

沈浪道:“你此刻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

王怜花道:“兄弟之间,敌友之间。”

沈浪道:“此刻你和我又回复为兄弟了么?”

王怜花道:“在别人面前,你算是我的长辈,叔父,但是只有你我两人在时,我却是你

的兄弟,朋友……有时说不定还是你的对头。”

沈浪凝目瞧了他半晌,展颜一笑,道:“不想你说话也有如此坦白的时候。”

王怜花笑道:“我纵要骗你,能骗得过你么?”

两人拊掌而笑,居然仿佛意气甚投。

但沈浪突又顿住笑声,道:“但你却仍然忘记了一件事,这件事正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所

在。”

王怜花道:“此事若这般重要,我自信不会忘却。”

沈浪道:“你难道忘了,女子在受了刺激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王怜花道:“这句话天下的男人都该记得,我又怎会忘记。”

沈浪道:“你难道不怕白飞飞在受刺激之下,去向快乐王告密?”

王怜花微微一笑,道:“她不会去告密的。”

沈浪道:“你知道?”

王怜花道:“我自然知道。”

沈浪道:“你有把握?”

王怜花道:“我自然有把握。”

沈浪目光闪动,像是再追问下去,但一点灵机在他目中闪过后,他却突然改变了语锋。

他展颜一一笑,道:“无论如何,你此番前来,总是我想不到的事。”

王怜花笑道:“家母战略计谋,本是人所难测。”

沈浪道:“你不怕被他认出?”

王怜花道:“不近君侧,便无惧事机败露。”

沈浪沉吟道:“但她……她为何……”

王怜花笑了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必有许多疑窦,我也无法向你一一解说,但我带

你去见一个人后,你或许就会明白许多。”

沈浪道:“哦,那是什么人?”

王怜花目光闪烁,道:“你见着他后,自会知道。”

沈浪道:“我何时能见着他?”

王怜花道:“就在此刻。”

沈浪没有再问,他知道再问也必定间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人笑呼道:“沈公子当真是雅人,竟寻了个阴凉所在来避暑。”

沈浪微微皱眉,自垂藤间望出去,只见一人锦衣敞胸,手提着马鞭,鞭打着长草,边笑

边走而来。

来的这人委实有些出乎沈浪意料之外。

他竟是那不务正业的纨裤子弟“小霸王”。

沈浪回首道:“你要我见的莫非是他?”

王怜花失笑道:“怎会是他?”

沈浪嘘了口气,但目中又复闪动出逼人的光采。

只见那小霸王一头钻进了垂藤,挥着马鞭,笑道:“好个凉爽所在,真亏沈兄如何找得

到的。”

沈浪微微笑道:“是呀,此事倒奇怪的很。”

小霸王眨了眨眼睛,道:“奇怪?”

沈浪道:“兄台还未走到这里,远远便唤出在下的名字,这岂非是件怪事?”

小霸王道:“这……嘻嘻哈哈……妙极妙极,沈兄难道未曾听说过,身无彩凤双飞冀,

心有灵犀一点通,小弟那时虽未真个见到沈兄,但远远瞧见这里有人,便猜中那必定是沈兄

了……”

他拊掌笑道:“这些人除了沈兄外,还有谁如此风雅。”

沈浪大笑道:“妙极妙极,果然妙极,兄台果真是妙人。”

他有意无意,伸手去拍小霸王肩头。

王怜花却也似在有意无意,轻轻托住了他的手。

沈浪目光微闪,王怜花微微摇头,就在这一眨眼,一摇头之间,小霸王已在生死边缘上

走了一周。

小霸王却浑然不觉,仍在傻笑着,若说他心存奸谋,委实不似,若说他胸无城府,却又

委实令人可疑。

沈浪突然发现,此时此刻,在这快活林中,每个人都不如表面瞧来那么简单,每个人都

有神秘的内幕。

小霸王手挥着马鞭,东瞧瞧,西望望,突又转身,面对沈浪,笑道:“沈兄可知道小弟

来寻沈兄是为什么?”

沈浪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霸道:“小弟来寻沈兄,只是为了要请沈兄鉴赏一个人而已。”

沈浪道:“哦?”

小霸王道:“小弟日前带的那女子,委实幼稚低俗,沈兄只怕已在暗中笑掉了大牙,是

以小弟此番又请了一位姑娘来,想请沈兄品评一番。”

沈浪笑道:“在下对女子一无所知,否则此刻也不会仍是光棍了。”

小霸王道:“沈兄莫要太谦,沈兄只怕是因为对女人所知大多,所以至今仍是光棍一

条……骑士兄,你说是么。”

王怜花拊掌笑道:“是极是极,妙极妙极。”

小霸王道:“那位姑娘此刻就在附近,小弟一呼即至……垂花藤下,品鉴美人,这是何

等风雅之事,沈兄雅人,谅必不致推却的。”

沈浪道:“既是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霸王马鞭一扬,笑道:“沈兄稍候,小弟去去就回。”

他挥着马鞭,像是在骑马似的,跳跳蹦蹦奔了出去。

沈浪目送他背影远去,微微一笑,道:“如今我才知道人当真是不可貌相,海水当真不

可斗量。”

王怜花道:“沈兄为何突有此感慨。”

沈浪道:“这小霸王看来仿佛是个还未长成人形的大孩子,其实胸中却也大有文章,他

故意做出那般模样,只不过叫人轻视于他,不加防范而已。”

王怜花漫应道:“哦。”

沈浪道:“如今我才知道,原来这小霸王,居然也是你的属下。”

王怜花笑道:“你从何得知?”

沈浪微微笑道:“若非你告诉了他,他又怎会知道我在这里,他若非你的属下,你又怎

会阻我出手伤他。”

王怜花眨了眨眼睛,道:“是这样么?”

沈浪一笑道:“其实我方才又怎会真个出手伤他,我那般的做作,只不过是要试一试我

们的王怜花公子而已。”

王怜花附掌大笑,道:“你我行事,真真假假,大家莫要认真,岂非皆大欢喜。”

笑声中,小霸王又一头钻进来,笑道:“来了……来了。”

两个健壮的妇人,抬着顶绿绒紫竹帘的软兜小轿,走入这四面垂藤,幽秘而阴凉的小天

地。

她们放下轿子,立刻又转身走了出去。

竹帘里,隐约可瞧见条人影,窈窕的人影。

小霸王手扶竹帘,笑道:“此人若再不能入沈兄之目,天下只怕便无可入沈兄之目的人

了。”

沈浪微笑道:“既是如此,在下理当一拜。”

他竟真的躬身一揖到地。

小霸王怔了怔,失笑道:“沈兄为何如此多礼?”

沈浪道:“倾城之绝色,理当受人尊敬。”

他朗声一笑,接道:“岂不闻英雄易得,绝色难求,古来的英雄,多如恒河沙数,但倾

城之绝色,却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在下今日能见绝色,岂是一礼能表心意。”

小霸王大笑道:“沈兄当真不愧为天下红颜的知己。”

突然掀起竹帘,轿中端坐的,赫然竟是朱七七。

沈浪委实再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着朱七七。

朱七七正是王夫人用来要挟沈浪的人质,王夫人又怎肯将她送到沈浪身侧,怎肯将她送

到这里。

刹那间,就连沈浪也不禁怔在当地。

只见朱七七云鬓高挽,锦衣华丽,低眉垂目,神情端庄,眼波虽瞧着沈浪,但面容却平

静如水。

这哪里还是昔日那娇纵,刁蛮,调皮的朱七七,这哪里还是那敢爱得发狂,也敢恨得发

狂的朱七七。

但这明明是朱七七,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那是半分也不会假的。

那正是纵然化为劫灰,沈浪也认得的朱七七。

那正是任何人容易假冒,都休想瞒得过沈浪的。

沈浪怔了许久,终于勉强一笑,道:“多日未见,你好么?”

这虽然是句普普通通的问候之辞,但言辞中却满含情意,他知道朱七七是必然听得懂

的。

他暗中不知不觉在期望着她热烈的反应。

他毕竟是个男人。

但朱七七面上仍无丝毫表情,竟只是淡淡道:“还好,多谢沈公子。”

这冷冷淡淡一句话,就像是鞭子。

沈浪竟不觉后退半步。

他如今才知道受人冷淡是何滋味,他如今才知道自己也是个人,对于失去的东西,也会

有些惆怅悲情。

小霸王挥着马鞭,眨着眼睛,笑着,瞧着。

王怜花目中充满了得意的诡笑。

沈浪霍然回首,道:“她……她怎会……”

王怜花含笑道:“家母突然觉得与其以别人来要挟沈公子,倒不如要沈公子完全出于自

愿的好,家母对沈公子之了解,沈公子原该感激才是。”

沈浪道:“但……但她此番前来……”

王怜花淡淡笑道:“何况,家母自觉也不该再以朱姑娘来要挟沈公子,是以特地令她前

来,与沈公子重新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