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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佚名 5143 字 3个月前

独孤伤此时站着的,明明是和方才同一个地方,但方才听了她那番话,便觉是女子的闺

房。

此刻这女子的闺房又突然变成了人间的鬼狱。

他站在那里竟真的不敢妄动~在此刻之前,他实未想到,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竟有

这么大的力量。

始终没有出声的沈浪突然笑了起来,他方才似是在沉思,又似在倾听,此刻笑的声音却

很大。

幽灵宫主道:“沈浪,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

沈浪道:“你实在是个聪明人,我不得不佩服。”

幽灵宫主道:“哦?”

沈浪道:“我知道武林中本有不少喜欢装神弄鬼的人,他们为了要骇人,不惜花费许多

工夫,造出些阴森恐怖的地方,还挖空心思,替这些地方起出各种骇人的地名,叫什么‘森

罗鬼殿’,什么‘幽灵鬼狱’。”

幽灵宫主笑道:“不错。”

沈浪道:“但你却和他们不同,你还比他们聪明得多。”

幽灵宫主道:“是么?”

沈浪道:“你只要轻轻几句话,全不费工夫就比他们花费不知几多人力物力建造的地方

还要骇人的多。”

幽灵宫主咯咯笑道:“你以为我说的是假的。”

沈浪笑道:“无论是真是假,都没有什么关系,你总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是骇不

死的,你若真要我们死,还得要别的手段。”

幽灵宫主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会吓人的,再也没有别的手段了。”

语声未了,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无数尖锐的风声,向沈浪与独孤伤站着的地方射了过

来。

这绝不是强弩硬箭。

这是无数根小而毒,轻而狠的暗器。纵然在平时,也难躲过,又何况是在这绝望的黑暗

中。

沈浪与独孤伤立足在这不可知的神秘鬼狱之中,四面是什么,他们全不知道,他们几乎

连动都不敢动。

这样,他们还有什么希望能躲得过。

风声和骤雨,直响了半盏茶时候才停。

沈浪和独孤伤完全没有响动。

他们莫非已无声无息地死了。

良久良久,幽灵宫主轻唤道:“沈浪!沈浪……”

黑暗中没有应声。

又是良久良久。

另一个女子的语声轻叹道:“这祸害总算除去了。”

幽灵宫主道:“只怕……未必。”

那女子道:“他们绝对躲不过的,何况,我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身形闪避时的风声。”

幽灵宫主道:“不错,没有风声,但也没有呼声。”

那女子笑道:“像他们那样的人,直到死时也不肯叫出声音来的。”幽灵宫主居然幽幽

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听来竟像是真的从她心底深处发出来的。

那女子道:“现在,可以点起灯来瞧瞧了么?”

幽灵宫主道:“再等等……”

黑暗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听不见沈浪与独孤伤的呼吸声,一个人停止了呼吸,自然是

死了。

幽灵宫主悠悠道:“沈浪,你真的死了么……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但你虽然死

了,却比活着的人要舒服的多。”

突然,王怜花的语声远远传来,笑道:“但在下却还有宁愿活着。”

幽灵宫主道:“你活着,只因我未要你死。”

王怜花笑道:“自然……在下自然知道,否则家母又怎会送你回来,又怎会将那个不男

不女的人性命交在你手上。”

幽灵宫主道:“你母亲是个聪明人。”

王怜花道:“但在下的嘴也严得很,有关宫主的事,在下一个字也未说出来,虽然在下

也直到今日才知道姑娘你就是幽灵宫主,但姑娘你非常人,在下却是早已知道了的,在下也

早已知道姑娘你…”

幽灵宫主冷冷道:“住口,你的嘴若不严,此刻还能活着么。”

王怜花道:“是。”

幽灵宫主道:“我杀了沈浪,你母亲不知如何?”

王怜花笑道:“姑娘你竟能下手除去沈浪,家母也必定佩服的很。”

幽灵宫主冷冷道:“为了自己,我是什么人都会杀的。”

王怜花道:“家母早已瞧出了姑娘你的雄才大略,除了姑娘你,又有谁肯受那样的委

屈,又有谁能装得那么动人。”

幽灵宫主道:“哼!”

王怜花道:“是以家母才诚心诚意要与姑娘合作,一来自然是要除去那快活王,二来也

是为了要和姑娘共分天下。”

幽灵宫主道:“我去中原,本也大半是为了寻你母亲,我很小的时候就一心要瞧你母亲

是个怎么样的美人,竟能使‘他’遗弃我母亲。”

王怜花干笑道:“昔日之事,姑娘你还说什么,反正你我的母亲,都是被‘他’遗弃的

人,而你和我本是……”

幽灵宫主叱道:“住口。”

王怜花道:“是,现在……”

幽灵宫主道:“我既没有杀你,你还说什么。”

王怜花道:“只是,现在姑娘不知可否赐下一线光明,令在下能走过去,也令在下瞧瞧

沈浪死时是何模样。”

他人笑接道:“在下心里本有个问题,沈浪死了后,脸上不知道还有没有那见鬼的微

笑?在下当真不惜一切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幽灵宫主默然良久,终于缓缓道:“掌灯。”

就像是孩子梦中的奇迹似的,灯光洒了出来,那令人窒息,令人绝望的黑暗,立刻消失

不见。但这里既非女子的闺房,也非人问的鬼狱。

这里既没有吴道子的观音,杜六娘的刺绣,也没有铜镜妆台,更没有死人的白骨,恐怖

的血池。

这里只不过是个阴森的洞窟,四面只不过是黑暗而坚硬的岩石,自然岩石阴影中,有幢

幢人影,宛如幽灵般。

而沈浪……沈浪也没有死。

沈浪与独孤伤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自然还是带着那见鬼的微笑,而且笑得比平时更气人。

他和独孤伤背贴着背,身上的长衫都已脱了下来,他们用手撑着,就像是个帐篷,他们

就躲在这帐篷里。

湿透了的衣衫,再加上他们的内家真气,那些轻而狠,小而毒的暗器,自然是穿不透

的。

远远站着的王怜花,立刻面如死灰。

阴影中幽灵般的人影,身子也起了一阵阵颤动。

沈浪大笑道:“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姑娘的鬼话琅琅,虽想将在下等骇得魂飞足软,

然后置之死地,却不想在下等却乘姑娘你连篇鬼话时,先筑下了个避箭的软城……这正是

‘明听鬼话暗修城’了。”

幽灵宫主身影在颤抖,道:“沈浪,你……你这个鬼……你简直不是人。”

沈浪笑道:“在下却只愿为人,不甘做鬼。”

他目光转向王怜花,接着笑道:“此点王兄岂非也和在下深有同感。”

王怜花道:“咳咳……咳咳……”

沈浪道:“王怜花呀王怜花,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远未确定我是否真的已死了

时,便将这秘密说出来。”

王怜花干笑道:“其实那也算不了是什么秘密。”

沈浪道:“不错,我早已知道王夫人放走白飞飞必有用意,我也早已知道白飞飞杀死色

使并非是无心,这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王怜花道:“那么你……”

沈浪截口道:“但我却直到今日才能确定,王怜花与白飞飞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这才

是绝大秘密。”

王怜花耸然变色,强笑道:“你说什么?”

沈浪道:“快活王为了那幽灵秘笈,骗上了白飞飞的母亲,却又为了王夫人,遗弃了

她,然后,他又为了黄山一役的秘密,遗弃了王夫人,他这两次遗弃,却留下了一子一女,

这一子一女就是你和白飞飞。”

王怜花深深吸了口气,将激动平息下来,冷笑道:“很好,你还知道什么?”

沈浪缓缓道:“我还知道炔活王这一子一女,非但全没有将快活王视为父亲,反而恨他

入骨,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王怜花咬牙道:“若换了你又当如何?”

沈浪叹道:“这是你们自己的恩怨,别人自然不能过问……但贤兄妹心肠之冷,手段之

狠,却也当真不愧为名父之子。”

王怜花颤声道:“很好……你说得很好……我但愿你还能说下去。”

他苍白的脸已发红,一步步往前走。

“幽灵宫主”的人影突然幽灵般飘出来,轻纱朦胧,她面目仍不可见,只听她一字字

道:“你让他再说下去。”

沈浪叹道:“母恩如山,白飞飞呀白飞飞,我也难怪你要恨你父亲,我更佩服你的忍

耐,你竟能一直装得那么像。”

幽灵宫主冷冷道:“你要说的只是这几句老话?”

沈浪道:“你早已探听出王夫人与王怜花的来历,所以你潜入中原,甚至不惜卖身为

奴,只想被那好色的王怜花买去好乘机为你母亲出气。”

“幽灵宫主”白飞飞悠悠道:“只因我也得知他母子的手段,若是力敌,我只怕还不是

他的对手,所以,我只有智取。”

沈浪道:“哪知你们妙计竟被朱七七破坏,她的一番好心,竟反而害了你。”

白飞飞冷笑道:“我倒并不恨她,我只怜她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别人若是卖了

她,她只怕还会为那人点银子。”

沈浪苦笑道:“但你既已装了,就只有装下去,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索性跟定了朱

七七,因为你知道好心的人,是最容易骗的。”

白飞飞道:“我自然什么事都计算好了,只有……只有我那次竟会落入那不男不女的色

使手,却是我未料到的事。”

沈浪道:“但那次你反而因祸得福,反而接近了王怜花,谁知那位好心的朱七七又将你

带走了,你那时自然只有装到底,自然只有跟着她去。”

白飞飞道:“不错,说下去。”

沈浪道:“所以,那日在那山顶秘窟中,你才会将王怜花放走,然后再作出那种无知而

又无辜的模样,骗过了我,只可笑我反而劝你莫要难受,莫要着急。”

王怜花大笑道:“那日她竟将我放走,我本也吃了一惊,楚楚可怜的白飞飞竟会是这样

的人,实是我梦想不到的事。”

白飞飞冷笑道:“男人都是容易受骗的,越是自以为聪明的男人,越容易受骗,你只要

作出什么都不懂的可怜模样,他们就什么都相信你……只可怜朱七七,她明明什么都不懂,

却偏偏要作出女英雄的模样,所以就要上男人的当。”

沈浪叹道:“只可怜朱七七……唉,那日在那客栈中,我还怪她没有小心看顾着你,谁

知你竟是故意要被金不换劫走的。”

白飞飞道:“否则我难道不会喊叫么?”

沈浪惨笑道:“更可怜是那倔强的金无望,他……他竟为你而残废,你在暗中只怕还要

笑他是个呆子,是么?是么!”

在这一刹那问,他那永远温柔,永不动怒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了逼人的光芒,就像是

刀,又像是火。

白飞飞也不由自主垂下了头,黯然道:“这……这是我未想到的。”

沈浪长长叹了口气,垂下目光,道:“于是你终于接近了王怜花与王夫人,但那时你已

发觉与其杀了他们,倒不如利用他们。”

白飞飞幽然道:“只因那时我已发觉她的遭遇其实也和我母亲一样,她……她其实也是

个被人遗弃的可怜的女人。”

沈浪道:“无论如何,你总算利用她的计策,而接近了快活王,而快活王虽然好色,这

一次却依从了你,没有强迫你。”

他苦笑接道:“这一点,快活王自己只怕也在暗中奇怪,哪知他对你如此好,只不过是

为了还有一点父亲的天性,他虽是绝代之枭雄,他虽不知道你是他女儿,但他终究不是野

兽,这一点天性还是在的。”

白飞飞突也长长叹了口气道:“不错。”

沈浪道:“但你对他可有对父亲的天性么?”

白飞飞霍然抬头,厉声道:“没有,丝毫没有。”她咬牙接道:“我不是野兽,但也不

是人,我久已不是人了。”

“在我眼瞧着我母亲死于痛苦时,我已发誓不愿作人了。”

沈浪默然半晌,缓缓道:“但你想不到我竟也来了。”

白飞飞道:“我想得到,我早已知道你会来的。”

沈浪道:“所以……你也早已想好法子来骗我。”

白飞飞也默然良久,星光一般清澈的目光凝注着他,穿过了重重轻纱,瞬也不瞬地一字

字道:“你以为什么话都是骗你的?”

沈浪道:“你……你难道不是?”

白飞飞凄然而笑,道:“你不是很了解女人么?为何不知道我的心?”

沈浪惨笑道:“我也以为你对我还有几分真意,但……但直到方才,直到此刻。”

白飞飞道:“我早已说过,一个女人若是爱上一个男人而又得不到他时,就只有毁了

他,何况,你若真的死了倒比活着的人舒服的多。”

沈浪叹道:“不错,你方才总算为我叹息了一声。但……”

他突然大声道:“但你以后千万莫说我了解女人,我此刻才知道,你若要害一个男人害

得他发狂,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自己以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