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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佚名 5163 字 4个月前

咱们最后一段路了,

你让我和沈浪在一起,我死也感激你。”

但白飞飞头也不回,却早已去远了。

王怜花悠悠道:“算了吧,你喊也没有用的……其实我和沈浪也差不了多少,你就把我

当成沈浪又有什么关系。”

朱七七眼波绝望地瞧着沈浪,颤声道:“沈浪……沈浪……沈浪。”

此时此刻,她什么都已说不出来,只有不断地呼唤沈浪的名字了,每一声呼叫中,都充

满了令人断肠的悲伤与怨恨,就连那些大汉们都似已不忍卒听,深情的恋人临死前还要被人

拆散,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的事。

朱七七又怎能不柔肠寸断,痛哭失声。

沈浪温柔地瞧着她,一字字道:“你放心,这绝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段路的。”

朱七七痛哭道:“但我现在却情愿死……我现在死了,至少还能瞧着你。”

熊猫儿瞧着他们,心里什么都已忘了,只乘下悲愤,他突然嘶声大呼道:“苍天呀苍

天,求求你让我活着,我绝不能就这样含恨而死。”

风沙卷起,卷没了苍穹。

他悲愤的呼声,也无助地消失在呼号着的狂风里。

一块木板巧妙地架在驼峰间,那小小的帐篷便搭在这木板上,骆驼行在风沙中,帐篷也

随风摇动。

沈浪与熊猫儿就像是坐在风浪中的一叶扁舟里,一声声震耳的驼铃,在狂风里听来竟仿

佛十分遥远。

而朱七七……朱七七更像是已远在天畔。

熊猫儿没有说话,他甚至连瞧都不敢去瞧沈浪,他怕一瞧见沈浪,就要忍不住流下泪

来。

沈浪却在静静地瞧着他,他的脸,距离沈浪远不到一尺,搭在驼峰上的帐篷,自然小得

可怜。

夜己很深了,纵然近在飓尺的脸,也渐渐瞧不清楚,快活王似乎急着要回去,竟冒着风

沙连夜赶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熊猫儿终于抬起头来。

朦胧中,他只见沈浪的脸安详的很,这种不可思议的忍耐力,几乎已不是人类所具有

的。

熊猫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浪道:“在这种时候,最好什么也不要想。”

熊猫儿道:“但……但你想咱们还有机会逃么?”

沈浪微微一笑,道:“只要活着,总有机会的。”

熊猫儿嘶声道:“但我们又还能活多久?”

沈浪缓缓道:“看情形白飞飞并不想杀死我们,否则她就绝不会用言语拦阻了快活王,

也许,她觉得还没有将我们折磨够,而我们只有活着时,她才能折磨我们,所以,她绝不会

让我们死的……”

熊猫儿惨然道:“这样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沈浪道:“有区别的……只要能活着,就和死不同;所以,你我绝不能自暴自弃,我们

一定要白飞飞觉得有折磨的价值,我们才能活下去。”

他微微一笑,接道:“还有信心,最主要的是信心,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有活下去

的信心,只有生存,才是人类真正的价值。”

熊猫儿瞧着他,瞧着他虽然柔和,但却永不屈服的目光,瞧着他那永远不会在任何折磨

下消失的微笑……

这正是值得全人类为之骄做的典型。

熊猫儿忍不住自心底发出崇敬的一笑,叹道:“你和白飞飞,又是多么不同的两种人,

她的生存是为了死亡与仇恨,而你,你纵然死,却也是为了别人的生存……”

外面狂风的狂号声更凄厉了,就像是妖魔的呼号,一心要攫取人们的生命,撕裂人们的

灵魂。

突然间,前面传来洪亮的呼声。

“停步……扎营……停步……扎营!”

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狂风中从前面传到后面。浩浩荡荡的骆驼队,终于完全停顿下

来。

但沈浪与熊猫儿还是被留在这小小的帐篷里,直过了有约摸顿饭工夫,才有人将他们移

出去。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既没有嘈杂的人声,也没有搬运物件声,更没

有敲打声。

但此刻,他们却瞧见快活王那豪华的帐幕已在一个避风的大沙丘后支起,还有四五个较

小的帐篷分列在两旁。

两条大汉将他们送到最左边的一个帐篷里,帐篷里零乱地堆着些杂物,一人蜷曲在角落

中,那正是朱七七。

朱七七早已在期待着沈浪,此刻,她瞧见了沈浪,她目光中充满了悲哀,也充满了渴

望。

她渴望能投入沈浪怀中,渴望能与沈浪紧紧拥抱在一起,即使她将在这拥抱中粉身碎

骨,她也在所不惜。

只是,沈浪却被放在另一个角落里,他们间距离不过飓尺,但在她眼中却仿佛天涯般遥

远。

她纵然用尽了所有力量,也无法向沈浪那边移动一寸,她根本无法触及他那纤长的手

掌,坚实的胸膛。

她唯一能触及的,只是他那温柔的目光。

她目光已和他溶化在一起——那不止是目光的溶化,也是生命的溶化,灵魂的契合,那

正是没有任何力量所能分开的。

那已不需任何言语来表示他们的心意。

王怜花长叹一声道:“沈浪,你莫要怪我,那不是我的主意。”

沈浪微微一笑,道:“没有人怪你。”

王怜花苦笑道:“我虽然和她在一个帐篷里,但那罪却真不仔受,她竞始终瞪大了眼

睛,瞪着我,她好像恨不得一口咬断我脖子似的。”

他长叹接道:“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的怨恨竟有这么大的力量,她虽然只不过是瞪眼瞧

着我,我却已忍不住要流冷汗。”

熊猫儿忍不住道:“你会怕她?”

王怜花道:“我自然不是怕她,我只是怕她那目光,怕她那目光中所含蕴的怨毒之意,

那种怨毒无论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可怕的。”

熊猫儿默然半晌,叹道:“不错,仇恨的力量,的确可怕的很。”

王怜花道:“我以前听人说过,世上只唯一比‘爱’更可怕的力量,就唯有‘仇恨’,

我现在总算已能明了这句话的意思。”

突听帐外一人大声接口道:“不错,世上最伟大的力量,就是仇恨。”

语声中,白飞飞已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织金的厚呢长袍,用一根金带束住了她满头披散的黑发,看来就像是沙漠中最

美丽的公主。

她面上的笑容仍是温柔而可爱的,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闪动一丝冷酷的,诡谲的光

芒。

她目光扫过了每个人的脸,微笑道:“现在,你们总该已体会出仇恨是何滋味……在这

以前,你们真的恨过什么人吗……”

她飘飘走到朱七七面前,缓缓道,“但现在,你是真的恨我了,是么?”

朱七七咬着牙,瞪着她。

白飞飞缓缓笑道:“我不许你和沈浪乘一匹骆驼,这在别人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件微不

足道的事,但你却已恨我入骨。”

朱七七颤声道:“你……你明明知道。”

白飞飞截口笑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有许多在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事,但在情人

眼中,意义就变得十分重大。”

朱七七突然嘶声大呼道:“不错,我恨你,我恨你,我恨得要死。”

白飞飞道:“我只不过将你和沈浪分开,你就如此恨我,那么,假如你的母亲被迫终生

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见,只因她被别人玷辱已无颜再见他,到最后却又被那砧辱了他的人

无情地抛弃……”

她神情渐渐激动,凄厉地接着笑道:“假如你就是她被人玷辱时生下的孩子,她只因深

恨着那使她生下这孩子的人,所以也将这怨恨移在你的身上。”

她嘶声接道:“所以你一生下就已被人痛恨着,你一生下来就活在只有仇恨,没有爱的

世界里,就连你唯一的亲人,你的母亲都恨你,而你又完全没有过错。”

她一把抓住朱七七的衣襟,大叫道:“假如你就是这样长大的,你又如何?”

朱七七动容道:“我……我……”

白飞飞凄然一笑道:“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自然想象不到这种事的,你只因

有人不许你和你的情人共乘一匹骆驼,就自觉已是世上最悲惨的人了,就已恨不得将那人一

刀刀杀死,一寸寸割开。”

朱七七垂下了头,颤声道:“我没有这意思。”

白飞飞手指一根根松开,站直身子,长长吐出了口气,面上突又泛起了那温柔而又可爱

的笑容。

她回眸向沈浪一笑,悠悠道:“她既然没有这意思,明天就还是让她和王怜花坐在一齐

吧。”身子一转,盈盈走了出去。

帐篷里许久没有人话话,却有入送来了食物清水,而且喂他们吃了,他们还是无话可

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熊猫儿叹息一声,喃喃道:“这真是个不可猜测的女子,到现在为

止,我真不知是应当爱她,还是应当恨她?也许……是该可怜她吧。”

这时,帐篷外,突然射出一根火箭。

火箭首射入黑暗的天空里,鲜红的火花,被狂风吹散,犹如满天流星火雨…这时第二根

火箭又已升起。

帐篷里的沈浪等人,自然瞧不见这奇丽壮观的景象。

他们只听见急箭破风之声,嗤嗤不绝,还听见远处隐隐似有呼喝狂叫之声,自狂风中一

阵阵飘来。

王怜花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熊猫儿道:“莫非有人来袭?”

王怜花道:“谁敢来捋快活王的虎须?”

沈浪沉吟道:“话虽如此,但关外民风强悍,多为化外之民,眼见得快活王车马侍从如

此之盛,说不定也会来动一动的。”

熊猫儿笑道:“无论如何,这对咱们总是好的。”

王怜花冷笑道:“这也未必见得,那些野人,什么事都做得出的,说不定……”

突然间,一人闪身而入,急服劲装,长身玉立,眸子里光芒闪动,却正是那精明剽悍的

急风第一骑。

熊猫儿眼睛一瞪,道:“你来干什么?”

急风第一骑微笑道:“王爷有请各位出去。”

沈浪笑道:“深夜之中,有何见教?”

急风第一骑道:“外面只怕立刻就要有好戏登场,各位不瞧瞧,实在可惜……同时,王

爷更想请沈公子瞧瞧他老人家的手段。”

帐篷之外,却是静悄悄的,大汉们一个个身上都裹着厚重的毡子,睡在沙上,像是已睡

着了。

快活王那华丽的帐篷里,虽有灯光透出,但却寂无声息,沈浪他们就坐在帐篷外的阴影

里。

这时那呼喝狂叫之声,已越来越近。

突然间,马蹄之声也响起,一群人马,手拿着长刀,直冲过来,刀光霍霍,马声长嘶,

声势十分惊人。

本像是已睡着了的大汉们,突然一跃而起,厚毡里竟早已藏着强弓,弓弦响处,急箭暴

雨般射出。

四面的小沙丘后,也有无数条大汉闪出,那一群人马,突然之间便陷入了重围,有的狂

叫着舞刀避箭,有的已参呼着中箭落马,有的却要打马直踏敌营,但快活王阵前却已有两队

人迎了上去。

这两队大汉右手拿着雪亮的鬼头刀,左手肘上,却架着藤牌,藤牌护住了身形,鬼头刀

直砍马腿。

刹那间,只听健马悲嘶声,狂呼惨号声,刀剑相举声……在狂风中响彻这荒凉而辽阔的

沙漠。

黄沙上,也已立刻流满鲜血。

四周也亮起了火把,被狂风拉得长长的。

闪动的火光下,只见马上的骑士,一个个俱是长皮靴,大风氅,白巾蒙面,手里的长

刀,也带着弯曲。

他们虽然在这瞬息之间,便已伤亡惨重,但剩下来的人,却绝不退缩,仍然扬刀向前直

冲。

快活王门下一条大汉举着藤牌迎上去,马上的骑士突然自马鞍上拔一根标枪,狂呼着直

刺过来。

标枪竟穿透了藤牌,将那大汉直钉在地上。

马上骑士直冲向快活王营帐。

只听‘嗖’的一声,剑光闪动,急风第一骑自半空中一掠而过,马上的骑士顿时已剩下

了半边脑袋。

鲜血有如旗花火箭般直标出去,马上的骑士却仍不倒,人马继续向前冲,眼见便要冲入

快活王的营帐。

只听得又是“嗖”的一声,急风第一骑马又已自那边掠回来,剑光闪处,马腿俱断,狂

嘶着向外滚了出去。

熊猫儿动容道:“想来这就是西域的战士了,果然勇猛剽悍。”

王怜花叹道:“但快活王门下也的确不弱,在这种情况下,才可看出他们每一人俱都当

真是久经训练的战士,谁也不可轻侮。”

沈浪沉声道:“尤其是那急风第一骑,非但武功显然高出齐辈,而巨才智也很高,假以

时日,此人绝非池中物。”

王怜花笑道:“此人一经沈浪品题,当真是身价十倍了。”说话之间,那百余骑西域战

士已剩下一半。

突听远处号角之声响动,响彻云霄。

西域战士呼哨一声,俱都掉转了马头。

急风第一骑振臂呼道:“让开道路,给他们回去。”

沙尘漫天,呼喝之声终于远去,染红了的黄沙匕倒满了尸身,数十柄弯刀插在沙里,刀

穗犹在风中飞舞。

熊猫儿叹道:“血战!好一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