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书放到一边,然后坐到电脑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三人都在上网,李雨涵在练习钢琴,小叮当呢,正手扶下巴坐在椅子上,萧萧正在给她画素描呢。
几分钟后还是首先被小叮当发现了,惊喜的叫起来:“呀,《我不能安静地坐在你的身边》,作者小冷、胡斌、杜月华、柴俊,真了不起哎。”
我拿出书,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所有人都惊喜不已,仔细翻阅着。
我刚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叔叔,你好。”
“恩,收到样书了吗?怎么样?”
“刚收到,太棒了,太感谢你了,叔叔。”
“还有,稿费先付给你们2500元,我已经转账到你的邮政储蓄卡,你去查收一下。”
“恩,好的,我真是太激动了……”
“这个周末有空吗?你还得来出版社一趟。”
“有,当然有时间。”
“那就好。”
“对了叔叔,这本书已经发出去了吗?”
“当然,昨天就已经发往省内各大书店,今天应该能买到了。还有,我做了一篇序,你看一下如何。”
“真的啊,叔叔你写的东西肯定很好。”
“那就先这样吧,有事联系。”
“好,叔叔再见。”
挂断电话,柴俊就就叫起来:“小冷,刚才我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稿费两个字,是多少啊?”
“是啊是啊,说来听听,末尾有几个零?”
“两个零,两千五百。”我平静的说。
“哇,又可以出去大吃大喝了,一个字,爽啊……”
六点五十,我们就在学校二区的一间教室召开了独笔文学社第一次会议,我早早的就到了会场,萧萧在黑板上画了一幅画,然后由小叮当写上“独笔文学社”五个很有特色的艺术字。社员们陆续到来了,但我却突然感到很紧张,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只癞蛤蟆,于是我独自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洗脸,然后闭上眼睛,小心地调整呼吸。
接近七点整,我深深的吐了口气,走进教室。教室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但最后面还空着一排,原来我还当心不够坐呢。
“各位社员们,大家晚上好。首先我来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08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家叫我小冷好了,现在暂时由我担任独笔文学社社长一职。今天是文学社成立后的第一次回忆,非常感谢大家的到来。现在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真的对写作感兴趣吗?文学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一个女生首先站了起来,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微笑着说:“社长好,各位晚上好。在同学眼中,我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平时我喜欢写写日记,散文什么的,有灵感的时候哼一两首小诗,写作嘛,谈不上,但我认为写东西可以记录我们的悲伤和喜悦,记录下生活,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情,有空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会很感动……”
“恩,请坐,很好,这也是写作啊,如果能坚持下来的话,你很有可能成为中国的杜拉斯。”
“谢谢。但是,我只想做我自己就可以了。”
“哦,千万别当真,我是开玩笑的。”
“我想说,写作是一种思考,很多时候我们会有一些很好的想法,创意,但却无法诞生于混乱的思维当中,这个时候我会拿起笔,于是那些珠玑般的文字,就会源源不断的从笔下流淌开来,因此我说写作是一种思考。”
“写作是一种信仰。哦,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好像是史铁生还是谁说的。信仰文学,信仰写作,就像一个朴实的藏民,虔诚的朝拜。就像我们信仰佛教、基督教或者伊斯兰教一样。在我认为,只有把写作当成一种信仰,才能写出真正伟大而高尚的文字,就像史铁生……呃,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指教。”
“没事没事,我相信,大家都是怀着对文学的热忱而来,那么和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畅所欲言,千万不用有什么顾虑。”
“刚才这位同学说到史铁生,他是一位我很喜欢和敬仰的作家,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他的《我与地坛》和《病隙碎笔》,尤其是《我与地坛》,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它总是给予我无限的感动,让我感受到母爱的伟大。我想说,其实写作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就像史铁生所说,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双腿就残废了,这对于许多人来说简直的不可想象,史铁生自己也想过以自杀来结束生命,一次次的绝望……但他最终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并找到了一种生活方式,就是写作。他还说,或许自己用纸和笔在报刊上撞开的这条路,或许并不就是母亲所希望的。但我们可以看到,史铁生用自己哲学般深邃的思想,珠玑般的语言,为我们留下了许多优秀的文学作品。”
……
“非常感谢大家的发言。是啊,不管是玩文学,还是献身于文学,我们都不管,至少我们都知道,文学并没有消失,就存在于每个人身边。文学对于我来说,一开始也只是兴趣,但现在呢,可以说更多的是一个梦想,一种信仰,虽然现在这种信仰还有些幼稚,不成熟,但我会坚持。看到这么多同样爱好文学的朋友们,我非常高兴,非常激动。虽然独笔文学社刚成立,但我想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成为一个梦想的聚居地。独笔文学社也是一个和平民主的地方,人人地位平等,没有什么官僚主义,各部门职位实行轮换制。现在我想大家介绍一下现任部长,副社长,柴俊;编辑部部长,胡斌;宣传部部长,萧萧;记者部部长,杜月华;外联部部长,李雨涵……当然,以后还可能会有网络编辑部,信息部等部门。还有呢,有什么建议、意见,或者对文学社构造的宏伟蓝图,现在可以直接提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也可以发到我的电子邮箱……”
这时杜月华突然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社长,你今天说话怎么不结巴啦?记得平时你都是很卡的。”
下面一阵哄堂大笑。
我回复:“记者部部部长啊,你还没完全进化成人,让你说人话真是太为难你了,同情啊……”
『35』如果爱下去(3)
一直忙活到将近九点才散会,我感觉挺满意,出了教室,全身轻松舒坦,似乎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活力。
“还早,要不去逛街怎么样?”
“恩,好啊,记得好久没吃烧烤了。”
于是我们一大群人又游荡在街上,夜色融融。记忆中像这样壮观和开心的,只有当年高考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我们买了所有的课本和试卷,然后拼在一起,拿着这些钱找了一个豪华的饭店大吃大喝。去的路上有行人说,看,那些就是刚考完高考的。走到十字街时,广播里说着:“又一年的高考即将来临,希望各考生们……”我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男生转过头去大声吼:“他妈的,高考早就结束了……”那顿饭吃得尤其带劲,彼此不断的敬酒,喝得一塌糊涂,亢奋到了极点,甚至有人拎起酒瓶就狠狠地往地上摔……出了饭店已经九点多,我们继续东倒西歪的在街上游荡着,象一群孤魂野鬼,大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语,路过的人都好奇的望着我们。然后我们又去ktv,声嘶力竭的唱歌,似乎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我们掌控,玩弄于股掌之间。
到现在也再也没有象那次那样豪放过,那是压抑后肆无忌惮的释放。
来到那座高高的天桥上,凉风徐徐吹过,惬意极了。我忍不住对着这繁华妖冶的夜景大声喊:“我很高兴!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小冷不会是疯了吧?”
“疯了好啊……”
然后去文林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最多的还是一对对年轻的情侣,穿着时尚,甜蜜的依偎在一起,缓慢走过。也有身材高大,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走过。经过那家名为“夜色盎然”的酒吧时,我往里面望去,灯光昏暗迷离,无数人在举着酒杯疯狂的买醉。这时我似乎看到了她,那个大三的师姐,她穿了一身白色衣服,头发扎在脑后,标准的瓜子脸白皙而精致,下巴有着优美的弧度。一个小青年正摇摇晃晃的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应该就是她,她的眼睛,总是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很独特,无法复制。
“小冷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小叮当和李雨涵又牵着手欢快的跑进那边的精品店和服装店。
“呵,这种感觉多么美好啊,自从看了《奋斗》以后,我就一直很羡慕很向往他们那样的生活,奋斗着,享受着,爱着,恨着,多爽……但现在我突然不羡慕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才是最美好最动人的,而不用去羡慕任何人。”
“哎,你早就该明白的。有人评价《奋斗》说,编剧石康只不过摇着‘奋斗’的幌子,在向观众推广一种时尚新潮的生活,如果按照石康的奋斗路线走下去,那所谓的幸福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结果的黑色乌托邦。”
“恩,有道理。我们都应该好好生活,相信生活总是美好的。”
“有时候坚持得有些累了,会觉得生活突然没了激情,有想颓废想放纵的冲动。”
“恩,同感。那个时候突然不想再奋斗了,总幻想着有大把大把的钱,怎么都花不完,然后带上喜欢的人去周游世界。”
“相信吧,总有一天这梦想会实现的。”
“走吧走吧,吃烧烤去,肚子都饿了,真是的。”
于是我们到一个烧烤摊钱围着坐下,几乎把那所有种类的烧烤都点了一份。
是两个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在弄烧烤,大概是一对情侣吧。女生扎着一个好看而独特的发型,额前的头发斜斜地掠过,白皙小巧的脸。男生呢,蓬松的头发被染成鲜艳的黄颜色,很夺目,穿一件长可及膝的白颜色t恤。
“火太小了……”
“已经够大了。”
“再加大一些。”
我看着这女生,很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否认识,还是在哪见过。
“那好吧。对了,下周我想回楚雄一趟。”女生说。
“回去做什么?”
“看看我的家人,很想念他们。”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你赶快把驾照给考了吧。”
“遵命,老婆大人。将来我会开着最豪华的跑车带你去周游世界。”
“又在吹牛。先拿到驾照再说。”
楚雄?还有这口音?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请问,你是,陈明静吗?”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时我以前的名字,请问你是……”
我告诉她我的名字,她认真想了想,惊喜地说:“噢,我想起来了,说起来我们是初中同学呢,不是吗?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英语特好,是我们班英语课代表,好几次写英语作文都是你代劳……”
“你还记得呀,太荣幸了。现在嘛,我的英语水平估计跟一个小学生差不多。”
“你在s大吗?”
“恩,汉语言文学。你没上大学吗?”
“哎,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高中毕业就跟着我男朋友出来混啦。”
“哦,你男朋友挺摔的。”
那男生微微笑笑。
“来,你们的烧烤好了,请慢慢享用。”
“谢谢。”
顾客来了一批又一批,我看到她似乎有些忙不过来了。于是我又想起初中的一些往事,它们已经在记忆里缓慢变得模糊。记得初二时一次英语考试,120分的满分,我一不小心考了个109分,那可是全班最高,于是老师任命我为英语课代表,但我每天晚上收作业都收不齐,英语老师公开在班上批评过我,但那几个调皮叛逆的男生实在让我没办法,他们很少交作业,却敢于理直气壮地跟老师们顶嘴。久而久之,老师只得把我给解聘了,找了另外一个雷厉风行的女生担任课代表。
而陈明静那时是我们班文艺委员,一个很清纯很漂亮的小女生,也经常跟那些男生们打成一片,但不像他们那样叛逆,她英语成绩一直不好,因而很痛恨,每次写作文都来找我帮忙,我也不好拒绝,每次都尽力而为。上了初三,她就不再担任了,也不再学习,整天和那些男生打成一片,慢慢的开始抽烟,顶撞老师,说一些污言秽语,然后交了一个男朋友,开始了在老师眼中不成体统的早恋,她马上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问题少女,被请了好几次家长,但她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在一个晚上熄灯以后趁着黑暗,偷偷爬进男生宿舍,跟男朋友在床上缠绵,让我们很晚才睡着。
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据说上了一所三流高中。想不到会在这碰到她。
而那时候玩得很好的几个同学,现在也早已消失在人海茫茫,不知道去了哪,再也寻觅不到。成长,难道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吗?这是不是有些残忍?还是在告诉我们要更加珍惜?
夜色轻纱一般,缓慢滑落下来,轻巧地覆盖在每一个角落。周围的喧嚣丝毫不亚于白天。
『36』如果爱下去(4)
这时柴俊和杜月华抗来了两箱风花雪月啤酒。
“同志们,你们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从来就没满意过。奋斗吧,同志们。”
“奋斗个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