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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爱你 佚名 4578 字 3个月前

住了蛮长日子,落落才弄清楚小镇的名字叫天鹅。名字很美,小镇也很美。她渐渐习惯在黄昏时分踱到河堤上,河水静然,心情也如是。

给母亲打过一个电话,母亲说,“孩子,出了什么事?”她轻声说,“妈妈,别问我。我很好。没什么事。”从前锱铢必较的母亲竟然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许是这些日子以来,也看开了。许多事,知道了又怎么样,追问又如何。还是算了罢了,随其自然吧。

给佳怡打过电话,佳怡几乎炸起来,“你搞什么啊,知不知道良生到处在找你?!”

落落说,“孩子几时出生?”

佳怡说,“才多大,急什么。”

彼此沉默下来。佳怡不见得猜不着蛛丝马迹,但落落不肯说,佳怡也总心领神会地并不追问。老友便是这点可贵。落落太怕人追问了。怕眼泪会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春节刚过,到处都还残留着节日气息。隔壁住着的大妈,十分可怜她的孤单,做了扣肉送过来。

她吃着吃着就哭了。她从来没有一个人过过春节。独自在外的这些年,春节也是一定要回家的。父母亲也难得的友好和蔼,家里的气氛让人恋恋不舍。

除夕夜,她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烟火升腾,又转瞬熄灭,夜风袭来,竟是格外的寒意逼人。

也还是熬过来了。

那些疼那些痛好像渐渐消逝了,过去的日子倏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她整日无所事事,不上网也不看电视,独独热衷下厨,烤一小块饼干可以做足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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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真来的时候是黄昏。落落刚刚做了琥珀西红柿,门被敲响了。老式门,连门铃也没有。敲门声持续了很久,落落才醒悟过来,是自家的门在响。

手上还沾着啫喱粉,狐疑地打开门,看到启真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呆了。

启真轻咳一声,说,“在做啥好吃的?”故意做出了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落落的眼眶红了。

知道她在做吃的,启真说,“落落,我学会煎鸡蛋饼,我做给你吃。”

启真把炉子搬到院子间,很耐心地生了火炭。他很专注地调面粉,搅拌鸡蛋,头发轻轻垂下来,搭在额前。

落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替他拨弄头发,启真突然抓住她手,轻而热切地说,“落落,嫁给我,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她猜想得出,他必是周边小镇一个个走遍。她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

她哽咽着说,“我想想。让我想想。”

启真微笑了,“别想太久。”

他们在院子里支张小桌子,摆上碗碗筷,落落夸张地叫嚷起来,“鸡蛋饼有这么好吃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启真失笑了,伸手刮她鼻子。落落微微皱眉,撒娇地嚷,“好疼!”

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微微侧过头,看到隔壁大妈站在门边,身后站着的,是一脸铁青的言良生!

落落手里的匙羹砰地掉到了地上。

他怎么来了?!

言良生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枉我找得这么辛苦,原来在这和旧情人唧唧我我啊。我真他妈的是个笨蛋!猪头!”他的身子绷得僵直,拳头捏紧,“周宝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十年前你玩这一招觉得还不够尽兴吗,十年后还要这样来捉弄我一次?”

落落苍白着脸,她低下头,软弱地伸出手去,试图寻找一点可以支撑身体的倚靠,启真急忙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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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着痕迹地站到她面前去,“落落有点不舒服,你先请回吧,有事以后再说。”

言良生暴喝起来,“你他妈的给我滚一边去!”他冲着启真就是一拳!启真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嘴角渗出血来。

落落尖声嚷,“言良生,你这个混蛋,你够了吧!你给我滚!你滚,我永远也不要看到你!”

言良生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悲伤又绝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刹那全软下来,“落落,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我,落落!我们一直好好的!”

落落的心被刺痛了。

他怎么还有脸来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扶住启真,轻声说,“启真,我们去医院吧。”

言良生霍地攥住她胳膊,沉声道,“给我个解释。”落落头也不抬地说,“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良生眼尖,看到她额上有细细疤痕,不由得伸手去抚摸,“怎么搞的,摔着了?”

落落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她挽着启真出门去,天色渐晚,这时候的小城安静而冷清,一直愣怔在一旁的隔壁大妈悄声说,“我儿子开出租的,我给他打个电话。”

落落点点头,轻声说,“谢谢您了,大妈。”

大妈有点赫然,“谢什么,早知道我就不带那个人来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落落低下头,很努力地笑了笑,“不,不关您的事。”

拼命忍才忍住了回头看一看的欲望。

车来了。

落落打开车门,让启真先上车,突然听到良生在身后轻声说,“落落别走。你这一走,我们就完了。”

启真回过头来叫,“落落!”

落落一咬牙,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疾驰而去。

四周都安静下来。车窗外的景色模糊一片。启真试图伸过手来握住她的,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心好疼。好疼呐。

启真的伤势并无大碍,抹了点药水,开了点消肿止痛药,医生就把他们给打发了。落落说,“我去酒店给你开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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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真说,“我自己去就行。”犹豫一下说,“你没事吗,落落。”

落落冲他笑了笑,“没什么。真的。”

他们在医院门口道别,启真颇为依依不舍,“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去看你。”

车子停在巷子口,落落要付车钱,小伙子执意不肯要,落落只好把钞票扔在座椅上,打开车门就小跑着离开。

跑到家门口,才掏出钥匙,身后突然传来言良生的声音,“落落!”

落落吃了一惊。

良生疾步上前来,把她搂在怀里,头埋到她颈间,“落落,我好想你。别生气了,我们回家好吗?”

他那口气,像是落落闹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别扭,哄哄就没事了。落落深深吸口气,平静地说,“你真的那么爱我?”她挣脱他,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他,“你确定你真的爱我?”她甚至微笑起来,“你不是要把我曾给你的伤害要加倍地赠还给我吗?”

良生愣住了。

落落还是笑,“你看,被我说着了吧。”

良生皱皱眉,“你胡说些什么啊。谁跟你说什么了?”

落落气急,“没有人跟我说什么,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你的博客写得很好。我认识你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文笔那么好。呵。不对,是我太不了解你。”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骗我?你一直都想着要报复我。你从来没有真正地原谅过我。你赢了,言良生,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成功地把我的心弄碎了。恭喜你。”

这些日子以来蓄意堆积的坚强全都崩塌下来。她想像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面对着他,她一定要平静又坚强,她要让他知道,没什么大不了,她不在乎。可真正见着了他,她什么姿态都忘了。

言良生慌了神,趋进前来试图拥抱她,“对不起落落。”他困难地说,“我必须向你承认,我是那么想过。甚至我一直提醒着自己,不不不,不能再次爱上你,我不能爱你。我要恨你,我要报复你。可是落落,我是否真爱你,你感觉不出来吗?我没办法恨你。当你在我身边,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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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看着他,含着泪笑了,“好了。”她温和地说。“到此为止吧。我欠你一场抛弃。你欠我一场欺骗。我们打平了。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吧。”

“落落!”

落落置若罔闻,闪进门去,轻而坚决地磕上了门。

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落落坐在黑暗中,电视屏幕哔剥闪烁着,喋喋不休的电视购物的主持人让落落感到亲切。她太需要一点声音了。

天光渐亮,落落走到院子里,发现门下塞进来一张字条,“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等着我。良生。”

心微微地牵动起来。

对于他,她永远没法心如止水。哪怕直到此刻,她对他充满怀疑,却又暗自抱着希望。她对他充满怨怼,却又依依难舍。

启真来得很早,带来了油条和豆浆,喜滋滋地说,“我刚吃过了,这豆浆还真纯正哦。”

他很细心地用剪刀把油条剪成短短一小截,“来,落落,你老是不爱吃早餐。”

落落默默地笑了笑。启真说的也不是不对,从前她是不爱吃早餐的,可是和良生在一起之后,他从来就不允许她不吃早餐,渐渐地,她倒养成了吃早餐的习惯。

“谢谢你啦启真。”

启真说,“我最不爱听你说谢谢。”

落落冲口而出,“可我也只能说谢谢啊。”话一出口,登时就有些懊悔。可是能怎么办呢,她是真心地,真心地觉得要谢谢他。

启真凝视着她,“那么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再躲起来。别让大家找不到你。我哪怕不在你身边,你如果快乐,我也觉得幸福。”

落落闭了闭眼睛,喃喃地说,“谢谢你启真。”

启真笑了,“别担心,总会忘掉的。”他温和地说。“总有一天我总会忘掉,我是怎么爱过你的。我肯定不会一直记得,我为你做过的傻事。”

落落努力地笑了笑,“那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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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真站起来,轻快地说,“我忘了告诉你了,我辞职了。就在昨晚,我给我老板发了辞职信。今天,我是特意来向你告别的。”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去——西——藏——啦!”

落落看着他,眼里渐渐浮起一片雾来。他用心良苦,她不蠢不笨,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带着希望来找找她,可是一旦发现她其实并不能给他希望,他甚至掩饰了自己的失望,为的只是让她毫无愧疚。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启真突然调皮起来,“所以今天,你要听我的话,要让我开心快乐。”

落落笑了,“好。”

恰逢小镇圩日,她带他去逛集市。集市好小,人却很多,落落在一家银饰品小摊前站住了脚,她在一堆银饰品里挑拣一番,兴高采烈地拎起来一条链子,“呀,找到啦。”

不由分说地就戴在了启真的脖子上,轻声说,“启真,你要幸福快乐。”

链子上坠着一只小小的老虎。启真属虎。

启真微微笑了,“你还记得。”

落落说,“当然。”

落落回过头叫嚷着,“老板,多少钱?”

“50块。”

“噢。”

落落爽快地付了钱。启真轻咳一声,捅捅她的手臂,“你也不讲讲价。”落落悄声说,“这东西不能讲价,不然那些祝福和祈祷就不灵了。”

启真眨眨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不争气地又湿润起来。

他们在黄昏道别。小巴士轻轻鸣叫一声,载着启真消失在一阵扬起的尘土中。

傍晚时分,母亲打来电话,“落落,她走了。”落落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母亲说,“就在昨天晚上。”

落落突然明白过来,一颗心如受重击。

昨晚?那么,良生他,可见着了她最后一面?

心情又紊乱起来。

他一定是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才匆忙离开的。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是命悬一线了吧。如果不是为了前来寻找落落,他总距她咫尺,不至于事情发生,措手不及。

落落简单地收拾了衣物,搭乘了最后一班返城的快巴。

一抵达a城,落落就打车直奔良生的家。

整幢别墅都很安静,穿着黑衣服的人们彼此晗首,偶尔小声招呼一下。

落落远远看到良生,怀里抱着母亲的遗像,不停地向前来吊唁的人们鞠躬道谢。

就在他轻轻一抬头间,他们的目光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