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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克去,在托博尔斯克有一个称为自由之家的前市长宫邸,他认为这是皇帝一家最适合藏身的地方。要是住在王宫,反而会刺激民众,更加危险。”

“可是布尔什维克分子的魔爪,终究还是抓到了躲在托博尔斯克的尼古拉二世一家,将他们一家软禁起来。在隔年一九一八年,狂热的布尔什维克分子尤罗夫斯基出现在托博尔斯克,为了俄罗斯人民的未来,列宁决定应该处决皇帝一家,尤罗夫斯基前来实行这项决策。皇帝一家从托博尔斯克被逮到叶卡捷琳堡,所有人都在这里的一栋宅邸的半地下房间被枪杀。时间是一九一八年七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半。”

“嗯。”

“尤罗夫斯基在处刑之前,事先买来了许多硫酸和汽油。把包含主治医生和侍女在内的大量死者用卡车运到叶卡捷琳堡郊外的废矿坑,将尸体切成碎块再浇上硫酸,最后点火浇上汽油焚烧。销毁皇室的痕迹后,把尸体弃置在废矿坑中,最后以手榴弹爆破将整个废矿坑埋起来。”

“哦。”

“但是这件事后来被发现了,布尔什维克分子又挖出骨骸,埋到其他地方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不想刺激到英国和德国的皇室,所以表面上他们对外宣布,皇帝一家都平安无事地活着。”

“是这样啊!”

“就这样,他们一家的骨骸消失、下落不明。时光流逝,俄罗斯在共产主义这种政治实验下很快地度过了半世纪光阴,倒了一九七五年五月清晨,阿乌栋宁这位地质学者,在进行叶卡捷琳堡郊外的森林的地址调查时,意外地发现大批人骨埋在极浅的地方,他怀疑者可能是罗曼诺夫皇帝一家的遗骨。可是在当时的体制下发表此事是相当危险的,所以他把骨头重新埋回去,隐藏自己发现人骨的秘密。”

“再过了十年左右,苏联终于也进入了情报公开和民主化时代。这些人骨的发现被公开,西方国家也派了调查团前来研究,利用dna鉴定等最尖端的科学技术来进行鉴定。当时是一九九一年的七月。”

“老实说,这件事是秘密,其实我也参加了这次调查。因为西方研究人员和苏联学者之间,相当处不来,就连决定吃晚饭的餐厅意见都不曾一致,所以需要有一个中间人帮忙,我想这种状况暂时还会持续吧。在这项鉴定之中,和亚历山德拉有血缘关系的英国皇室菲利浦殿下也提供了自己的dna。鉴定的结果……”

“怎么样,结果呢?”我探出了身子问。

“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是尼古拉二世一家的遗骨。”

“哦!所以安娜塔西亚果然是假的啰……”我性急地追问。

“关于尼古拉二世的遗骨,还留有若干疑问,但是其他人大概上没有问题。没错,当时全世界都很期待这项鉴定结果。研究室每天都会接到一大堆来自德国和美国媒体的电话。可是,遗骨中并没有发现阿列克谢和安娜塔西亚的骨头。”

“什么?!那……”我整个人亢奋起来,身体更往前探。

“对,在战前战后德国喧腾一时的安娜塔西亚骚动,关于安娜?安德森到底是不是安娜塔西亚的论争,这时还没有办法做出结论。叶卡捷琳堡的森林里并没有发现足以断定安娜?安德森是假公主的证据。一九九一年,安娜本人已经在夏洛茨维尔过世了,而她的主张和名誉,或许就留存在这里。”

“啊!”

“日本也在同一年,出现了说不定安娜塔西亚公主是唯一幸存者的传说,可是在欧洲和美国,这其实是延续很久的问题了。”

“嗯。”我倚在靠背上,但是感觉到自己心里某处,有种放松的安心感。这样一来,就可以守住这个谜了。

“可是,对任何事物都喜欢做出区别的日本人来说,后来还流传着一种说法,发现的遗骨中其实的确有安娜塔西亚的遗骨。但是我自己是当事者,所以我可以很有把握地断定。不管是根据我自己的判断,或者是俄罗斯研究人员朋友的看法,我们都认为完全不可能有那种事,全都是无稽之谈。”御手洗说道。

10

御手洗说完这段话之后便外出了,我马上打国际电话给玲王奈报告整个经过。她虽然给了我私人电话号码,可是我每次打过去都只听到英文的语音答录。

我把从御手洗那里听来的内容,简略世界历史说明的部分,都留在语言答录里,我再怎么说录音都没有中断,所以我讲了很长一段时间。

“……i’ll call you back as soon as possible. thank you! pi——”在她这段流利的录音之后,开始出现我低沉的声音说:“呃……嗯……喂?”我挂掉电话后才开始担心,听着我絮絮叨叨地用日文说着不知何时会结束的冗长内容,玲王奈到底会怎么想呢?她的语言信箱里想必会有许多流利的英文留言,在那其中只有我的留言像念经一样,听起来一定很不舒服吧?

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阴沉,但是我这个人生来性格就是如此,也没有办法。不过仔细想想,我对着语言留言说话的技术多少有了进步。这个可怕的机器开始在世界上普及的时候,在没有对方回应之下我实在说不出任何话,有好长一段时间只说了声“那我晚点再打”就挂掉了。如果遇上得讲比较久的事情,我就会紧张得手足无措,然后想不起自己的电话号码、说错地名、叫错朋友的名字、说错约定的日期等等。订正重讲的时候,往往会讲成自己从来也不曾通过的奇怪说法,到最后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说错,匆匆忙忙挂掉电话。我总是为此感到懊悔,唉,真希望再重录一次刚才的录音。一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总有一天会被朋友听到,我还曾经羞愧得想到自杀,躲在棉被里忧郁个大半天。

玲王奈的回电意外地快,隔天上午就打来了。御手洗这是已经出门,房间里又是我一个人。一拿起话筒听到是玲王奈的声音,我就好像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学生一样畏缩。

“喂,石冈先生。”

“啊,玲王奈小姐,真、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用近乎惨叫的声音道着歉。

“啊?什么?怎么了?”正兴致勃勃地要开始说话的玲王奈,似乎被我泼了一盆冷水,明显地降低了声调,“石冈先生,你干嘛要道歉呢?”玲王奈问。

“因为,我在你的语言信箱留了那么阴沉的留言啊。”

“一点都不用觉得抱歉啊!那些内容非常精彩呢,没想到安娜塔西亚竟然是高级脑部功能障碍!她之所以不说俄文,原来是因为颞叶的损伤啊!真想不到!目前为止所有研究安娜塔西亚的学者都忽略了这种角度来看呢?不过大家对这种病的认识可能还不够普及吧。”

“是啊。”

“在现代社会里交通事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可是这种病还不是很普遍。但是仔细想想,头盖骨有多处凹陷性骨折的人,大脑机能怎么可能没有受到损伤呢?我觉得这个着眼点非常了不起。真不愧是御手洗先生啊!”

“哦……”

“我觉得,大家在潜意识中都很嫉妒安娜塔西亚的地位,包括我在内。所以看到安娜这种女人,心中就忍不住希望她是个天生的坏脾气,虽然她的行为有可能是遭遇暴力受伤所导致的,其实这些事实大家只要仔细想想就会想通,为什么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这么推测过呢?这实在是太过分了。没错,这样的推理可能性相当高啊。”玲王奈自己一个人自问自答着。

“而且御手洗先生竟然还曾经参加过尼古拉一家的遗骨调查团,真是的,都不晓得这个人都偷偷做了些什么事。在这项调查中,果然还是没有发现安娜塔西亚的遗骨啊。”

“好像没有。”

“这次的事件真的让我很有感触。其实我们跟布尔什维克分子又有什么区别呢?革命其实就是嫉妒,虽然财富分配不平均,在上位的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点,再加上当时正在打仗,我想是程度的问题吧,身为革命势力那一方的人,一定要保持冷静才行,要不然如果太过火,就会变成单纯的报仇求个痛快而已。对于一般民众来说,只是换一批人来迫害自己罢了。看看现在的俄罗斯,我真的有这种感觉。”

玲王奈远比直接听御手洗说明的我听出了更多的道理呢。

“对了,理查?范诺威有一个朋友,一位名叫杰瑞米?克拉维的作家,这个人专门在研究安娜塔西亚。他现在好像到日本去找你们了。”

“啊……”我忍不住叫了一声,玲王奈则咯咯地笑了。

“杰瑞米真是个急性子呢,简直可以去演理查拍的喜剧了。所以他到日本之后可以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吗?我把石冈先生告诉我的事情转述给杰瑞米听,他马上就说一定要见见御手洗先生,一听说御手洗先生会说英文,他马上就飞奔到洛杉矶国际机场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在太平洋上空了吧。他说,就算御手洗先生不愿意,他也绝对要到箱根的富士屋去看那张幽灵军舰照片,就是船身上有罗曼诺夫家徽的那艘军舰,他说想写成书呢,完全就是个安娜塔西亚迷。御手洗先生明后天有什么计划吗?”

“应该没问题,我没听说他有什么事。”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玲王奈安心地说道。

“照片我们已经跟饭店的村木经理要到了复印件带回来了,所以我想他不用到箱根也可以马上看得到……”

“太棒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那就请你帮我跟御手洗先生打声招呼啰,杰瑞米到了应该会打电话过去的。”

“啊?电话,打到这里?”我紧张了起来。

“要是不打过去你们怎么见面呢?电话号码我也已经告诉他了。没问题的,杰瑞米人很好,我可以保证,所以石冈先生你就别担心了。拜拜!”

隔天中午之前,杰瑞米?克拉维从成田打了一通电话到我们家。我再三拜托御手洗待在房间里,让我得以回避掉用英文讲电话的苦差事。

联络的结果好像决定我们要到关内车站去接他。我们吃完午餐后,便在关内车站检票口外面等待杰瑞米。没多久,我们看到一个男人身穿着好像刚从夏威夷回来一样的花哨衬衫,左右交叉斜挂着照相机和斜背包,以美国人来说个子算矮小的。他喀拉喀拉地拖着附滚轮的行李箱出现在检票口,外国人就这么一个,所以就连我也能够马上发现到。

他的头发有点稀疏,个子又小,再加上有点老土的装扮,我咋看之下还以为他是从冲绳附近来的日本人。他好像也很快就认出了我们,马上举起了手,满脸喜悦地走向我们。

御手洗和杰瑞米一边说“嗨!”一边握着手,不知情的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可能以为是十几年没见的朋友重逢的场景吧。他的身高比御手洗矮许多,看起来就好像御手洗才是来自远方的客人。接着,他也对我伸出手。

“你好。”是日文。

“你好啊,一路辛苦了吧。”我当然也用日文问候他。

“啊,他说什么?”他用英文询问御手洗。御手洗说明之后,他回答我:“不会,一点都不辛苦。”

杰瑞米做起了仿佛奇怪体操般的动作。接着他竖起食指,板起一脸冷硬派电影主角的严肃脸孔,用奇怪的腔调说:“到横滨的公车,车……车站,在哪里?”

不过听起来是日文没有错。

“我在飞机里拼命背的。”他用英文解释着。

“哦,可是,成田机场好像没有开往横滨的公车哦!”御手洗说。

“嗯,没有。”杰瑞米说着,然后指着我说,“伯父?”

这让我听了有点不高兴。“我还是单身呢。”我说。

“其他还会说什么日文?”

“你好漂亮,要不要去喝咖啡?”

“这方面的词汇石冈比较擅长。还有其他的吗?”

“有漂亮小姐的地方,在哪里?”

我和御手洗互看了一眼。

“你这本日文书是在哪里买的?”御手洗问他。

“不,玲王奈给我的。”

“哦哦……”御手洗这才恍然大悟。

“那种日文只能在演艺界里通用,那本书还是别看了,我们会买正常一点的日文教材给你。”

“要不要去喝咖啡?”

“好啊,那我们到马车道大番馆那家咖啡厅去吧。”

于是我们帮他拿了行李,走向马车道。他的行李并不多,我们决定待会儿再到饭店去办理入住。三个人坐在马车道十番馆后方的位子上,点了咖啡,他马上开始说明自己的工作。他曾经在夏洛茨维尔和安娜?安德森?马纳汉以及她的丈夫约翰?马纳汉见过好几次面,也借住过他们家。在这之前已经写过一本关于安娜塔西亚的书,但是那本书写作的时期他自己还没有确信安娜?安德森就是安娜塔西亚,内容了无新意,所以自己并不满意。最近他希望写出更充实的杰作,就在这时候,从玲王奈那里听说了御手洗和我的事、遗留在箱根那张不可思议的照片的事,当他听到御手洗先生曾经参加过在叶卡捷琳堡的尼古拉遗骨调查,便马上飞到日本来。他也想将这些轶事编入自己的书中,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来婷婷,另外,他也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请我们不用客气,尽管提问。

接着,他拿出了自己的著作、安娜?安德森的照片,以及安娜塔西亚的照片排在桌子上。那就是玲王奈之前传真过来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