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边好好玩吧,依依,有什么喜欢的告诉爸爸。我和你秦叔叔聊会儿,等下和我一起回家。”
陈墨刚想开口,被秦凌云打断,“陈公子也留下吧,刚好有些事情想要讨教。”他看似亲昵地放在陈墨肩上的手微握,实际用力到极致。
杜依依听到暂时不能和陈墨在一起,有些不高兴,本想也留下,可是对安乐又实在好奇。她的喜怒哀乐很直接的表现在脸上,漂亮的眉毛微拧,但良好的家教让她不能在公共场合显得小气。
拍卖会即将开始,安乐拉着杜依依朝副厅走去,那里清净适合说话,也有展品供客人参观。临走,她匆匆用余光看了下陈墨,他的眼睛正视着前方,幽暗,丝毫没有看她。她的心缩了起来,那是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痛,却有点酸。
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那一抹明亮的蓝色裙裾,最终看不见。陈墨抬头望去,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这个女人,不仅是傻瓜,还很狠心——对她自己。
如果看着她,他会忍不住,会冲动地拉着她离开吧,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走到哪里都好,随便找个地方都能比现在更好的生活。可是她不能走,她还有要守护的人。他明白她的选择,是为了他,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正是如此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的女人吃了很多苦,没过过几天省心的日子,在充满算计和被算计的世界里,她给了他最真实的感情,就连知道未来是深渊,也义无反顾的向前。他能为她放弃全世界,她却为他放弃了自己。
休息室有几组紫檀木的座椅,杜依依拿了两杯香槟,随便挑了张坐下来,粉红色的小礼服,青春活泼,和古旧气息的陈设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单手撑着下巴,凑向安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小美人,这次是我走眼了。”
安乐在餐厅就习惯她诡异地言语,她算无意中对自己好的人,而此刻,自己却联合着她喜欢的人,算计她和她的家人。安乐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但仍然微微笑按着秦凌云对杜衡生介绍的,简单地讲述了那个编造的尽善尽美的资料。早年移民,归国华裔,她心里冷笑着,扯淡。
“你为什么到我们学校?”杜依依对那些并没兴趣,她好奇八卦的在这里,总觉得,和她不愿出国一样,安乐回国应该也是为了男人吧?
安乐低头不知道说什么好,谎言就是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但须臾,她就抬头,灿若星辰的眼镜看着杜依依,开口道:“孟行,你认识么?”
公寓里正抱着遥控器在看电视的孟行,猛然间打了个喷嚏。他又被人当了回挡箭牌。
“你喜欢的人,就是刚和你一同进来的人吧?我记得我们还一起吃过饭,他看起来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安乐不想再被杜依依纠缠着问下去,多说多错,便转移话题。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让她觉得自己更不是东西。
杜依依歪着脑袋,白皙的手轻弹着香槟酒杯,“他不是那样的。”虽然陈墨现在确实对自己冷若冰霜,可是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那样。
“我妈妈去世的早,爸爸工作忙碌,没时间管我。我也没有兄弟姐妹,一直都很寂寞。初中的时候,因为骄傲老被人欺负,他帮过我,他笑起来,很温暖的。”
她小时候在这个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小学时父亲工作外调,在另外一个城市生活了六年,直到初中才又重新调回来。那时父亲的官还没有这么大,因为自幼丧母,她被父亲尤为宠爱,性格难免骄傲,人又长的漂亮,自然被很多女孩看不惯。
她永远记得初中的那个夏天,她被一群女孩堵在学校后面的树林,她们要扒她的衣服。世界末日的时刻,是那样一个男孩,从林荫的操场上走过来,肩上有阳光的穿透梧桐树影落下的斑驳,他救了她不容被打破的自尊心。
她的爱情,不是一场虚妄的不知所谓的迷恋,她是真的喜欢。然而,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这段往事,却是陈墨早就遗忘的故事。
杜依依在陈墨的人生中,永远是一个逗点,讨厌地粉红色的逗点,任何句子,都不会以逗点结束。一个逗点,注定是过客。
安乐想,如果这世界上真有无辜的人,就是杜依依了,可惜,好人往往没有好报。如果陈墨爱的是杜依依,应该是最简单的幸福。
然而,‘如果’这个假设性的前提,永远不成立的居多。安乐不愿为别人的感情哀悼,太假惺惺。她选择这样欺骗的方式步入杜依依的生活,就注定在未来,谎言被识破的时候,接受惩罚。
谎言之所以是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知道她和陈墨关系的,还有梁洛,那是个定时炸弹。在一切败露前,她要竭尽全力,拿到那块地。
老人说,说谎的人死后要下拔舌地狱,她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传说。
因为,她生活世界本来就是无边的沼泽,就是地狱。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她很知足,她爱过,享受过片刻的温暖和甜蜜,就够了。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不过你算例外,隐瞒算不算欺骗?哈哈,安乐,我们挺有缘的。”杜依依举杯,金色的香槟有小小的泡泡,碰到她手中的,清脆的响。
“是啊,难得。”
“我觉得你特别对我脾气,年纪差不多,连癖好都差不多,没事你常来找我玩呗,放假好无聊。”
“好。”
“那过年你来我家,我给你看我收藏的那组hellokitty,全是限量版!”
缘分,不是好的。安乐微微垂下睫毛,覆盖住晶莹的眼眸,她通过那个收银员的事情,便知道杜依依的性格。好,会对你好到极致,恨,也会不择手段。
努力
车里cd机放着齐秦的《夜夜夜夜》,安乐原本不知道重复的词语有什么意义,然而听着凄婉的乐调,蓦地就明白了。每一次重复都更加深沉,像跌入无边的黑暗。讨厌伤感的音乐,影响此刻的心情,她伸手,食指轻点,声音嘎然而止,逼仄的车厢顿时安静下来。
陈墨不说话,像他的名字般,而上升的车速暴露了他隐隐的怒意。
为什么生气,安乐很清楚,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可是一开始的计划便是如此,总要有人继续下去。她并不在意做事情需要善始善终,她一直是被生活戏耍的人,字典里从来都是见机行事,三十六计走为上。可她现在,居然挺胸而出担待了一把,换来的却是某人紧绷的脸。
车子很快开到公寓。陈墨进门首先就将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孟行丢出去,动作行云流水,迷迷糊糊的孟行连完整的“老大”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半,就被“砰”的关门声打断,鼻尖差点被甩上的门撞到。
发怒是弱者的行为,陈墨对自己说,可是,看似风清云淡的性子却一再被安乐打败。她和没事人一般,坐下来拨拉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无声的频道变换着,光影闪烁,照得她的脸若隐若现,昏暗的房间看不清表情。
“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说些什么?”陈墨忍住想上前打她屁股的冲动。
安乐身子僵了一下,说什么?人的心思总是那么复杂,她此刻也不能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像一场战争,她本来是敢死队末尾的一员,随时打着溜走的主意,而最后,居然变成挺身而出顶炸药包的人,这不是很好笑的事情么?
空气在周围凝滞,安乐并不想解释,解释更多的时候是掩饰。她像只别扭的刺猬,敞开了肚子最柔软的地方,做了显而易见的事情,去表达她的心意,却笨拙的连‘啾啾’地讨好声也不会发出丝毫。
他们谈话的次数回想起来,屈指可数。他教给她的,都是防备和进攻的技能。此刻,最简单的交流却让两人像哑巴一样,相对无言。
终究是陈墨败下阵来,他一把拉过安乐,按在胸前。怀里瘦弱的身子微颤,他的手臂缠上了她单薄的不盈一握的腰。
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傻瓜。”简单的两个字,百转千回。
安乐觉得男人手臂上的丝丝热气,似乎透过层层衣服,熨烫着她的肌肤。
傻瓜。可不是吗?在爱里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他又聪明到哪里去。一错再错,溃不成军。
他打开灯,温暖的橘色倾洒在整个房间,她脸上的妆,经过一晚上,黑色的眼线和睫毛膏稍稍有点晕染,眼睛却更显的大而深邃。陈墨微微一笑,将她抱了起来。
“干吗?”安乐难得终于开口,伸手抵着他的胸膛。
陈墨也不回答,几步路走到浴室,用手肘按开灯,将她放坐在浴缸的边沿,安乐有点不知所措。鸳鸯浴?她脑袋闪过不纯洁的画面,脸上有点绯红。而陈墨却只是在洗漱台上俯身找着什么,再转身,拿出一管洗面膏,挤出一点在手心,放在水龙头下浸湿打出泡沫。
在安乐还很茫然时,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脸,“闭上眼,小熊猫。”
他的指腹滑过额头,掠过颧骨,在眼睛周围画着凌乱的圈,笨拙。安乐的手抓住浴缸的白瓷,然而感觉不到凉,清淡的香从他的掌心蔓延开,像有朵芬芳的花瞬间盛开,她目不能视,触感就愈发敏锐。
是因为泡沫渗入眼睛的缘故吗?为什么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她,绝对不是脆弱的人,也不是会被感动的人。是的,泡沫太刺眼,刺的让她看不到,刺的心里有一处隐隐疼痛起来。留不住的,她告诉自己,这世界上的爱,都是留不住的。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安乐,你是个胆小鬼,害怕失去就不愿去承认吗?
就因为觉得未来是一片渺茫,她才义无反顾的上前,谎言,骗别人的同时,最大的一个用来对付了自己。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己?”陈墨用浸湿的毛巾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污渍,露出光洁的肌肤。她还闭着眼眸,傻傻不肯睁开。
“嗯?”
他在她身前蹲下,“傻瓜,太逞强,幸福也会被吓走。”
安乐睁开眼睛,他将她的手握起,覆在他的脸上,英俊的脸庞在灯光下,宝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
“你到哪里也再找不到,像我这么出色的男人。所以,要抓牢,不要放手。”只要你不放手,即使我给不了你全世界,也会陪你走到终点。不!即使你先放手,我也会拉你到时间的尽头。陈墨看着安乐,目光灼热,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掌心,男人的皮肤有着异样的触感,安乐的指头轻轻动了下,冰凉的指尖传来的温度,通过神经末梢扩散到心底,她想将手抽出,被紧紧握住。
不要放手。
安乐想起来很小的时候,父亲说要挣钱给她买好吃的,带着泛白的帆布包,蹲□子最后看着她,她将父亲的衣角抓的起了皱,死也不肯放手。
最后,还是走了,再也看不见的那种消失在她生命中,不知死活。如果当时再抓的牢些,会有什么不同吗?命运无法翻转,他们也不可能重新来过。留不住的,她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不管如何努力,谁都不会陪谁走过一辈子,那么漫长的岁月,谁敢轻易相信呢?
一个人,习惯性的认知要是被打破,就惶然,安乐更是如此。她愿意为他的未来放手一搏,却不敢相信那个未来里有她的存在,聪明人有时也会是个傻瓜。
可是为什么,她还想去相信,相信这世界有人的手拉在一起,就不会放开。
夜夜夜夜,漆黑的,轻纱窗幔也渗透不进来幽暗的月光,一张宽大的床,柔软的羽绒被,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没有什么动作,陈墨只是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安乐,你能原谅,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将你抛弃的人吗?
“不知道。”再也不出现的那人,原谅,是她从来没想过的问题。这是她不信任人的根源,连最亲的人,都能轻易的背叛,还有什么人值得相信呢。
“我本来以为不能原谅,但现在也学习着慢慢释怀。”
“谁抛弃你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乖,睡吧。”
“陈墨。”
“嗯?”
黑暗中,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