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任菲平静地说,“谢谢你,不用了。”
她话里透着黯然,勉强对胖子笑笑。
“怎么?你是本地人?”杨威惊愕地问,他听任菲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才这么问,这下岂不是一巴掌正打在人家的伤口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在本地的家人还不得死绝了?杨威想到自己的父母还安然无恙,顿时觉得一股希望渐渐升起。
“不是,”任菲抽了抽鼻子,“我是个孤儿,我是在孩儿院长大的,从小就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越野车绕开一根横过多半个街道的路灯杆,车已经开到了下一个路口,前面三条街道堵了两条,任菲只得把车开向左边通往主街的路碰碰运气。
那两个人……杨威刚想问她和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可还没等问出口,任菲就抢先拒绝说:“你别往下问了。”她咬得下唇,脸上流露出丝丝悲切,漂亮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杨威知趣地不吱声,左右摇晃着偏过头瞅着街边。
路边的活死人寥寥无几,可商铺里却塞满了形形色色的活死人,挤挤挨挨,眼神死寂地晃荡着,活像加快速度的布朗运动。
因为临近居民区,这儿的店面大多是与之相关的行业,少有修理部之类的地方,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一家有可能出售汽油桶的地方。
任菲驾车躲过一个游荡在路中间的活死人,杨威突然说:“其实你没必要躲开。”活死人其实已经不是人了,它们比死了还不如。
“我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刻板。”任菲说,“我躲开它们是因为撞上去会发出声音,还有可能撞坏车。”
从他们俩死在活死人手上之后,她就不可能再把活死人当人看了,虽然他们三个走出家门的时候还曾抱着一丝幻想,结果就是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害死了他们,也差点害死了她自己。
“那就……就……好……”杨威的嘴巴突然间失控了……
车已经开到了主街,车慢慢地停下了。
“我的天!”任菲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咧着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杨威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张着嘴巴,胸前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像揣了块石头一样压得沉沉的,又像溺水者沉入水底,极力挣扎却无力上浮……
蓝天白云下,不知道有多少台车撞到了一起,一层层的名车无名车加货车堆了差不多三层楼高,不知道有多少腐烂的死尸和烧得只剩下白骨的遇难者堆在里面,乌鸦带着数不清的苍蝇如同一团乌云一样盘旋着,飞舞在这座钢铁铸成的坟墓上。
明媚的阳光照在这座巨墓上,却无法驱散那层层的阴霾……
不是人间地狱,胜却人间地狱,堪比血肉磨坊。
――――分割――――
我靠,这章写得,把我自己写得喘不过气来。
三十二 回头
“怎么?怎么?怎……”任菲眼睛睁得大大地,抓着已经打绺的披肩长发,喃喃地说不出句囫囵话来。
国家早已实行火化多年,别说乱葬岗,普能人最多只能在葬礼上看一眼尸体罢了,可现在展现她眼前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怎么能让她不失神?
任菲毕竟是个女人。
杨威发了会呆,清醒过来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追悔莫及地说:“早知道堵这么厉害,还不如直接从上面走。”这段路上车塞成了山,两边的路段肯定没有这么严重,很可能畅通无阻。
任菲没答话,杨威诧异地看她一恨,这才发现她还傻呆呆地念叨个没完,赶紧捅了捅她的胳膊:“喂,喂你没事吧?”
胖子心里发寒,心脏咚咚地打起了鼓:她千万可别因为刺激太重吓得傻了?如果她精神失常,就必须把她留给活死人,谁能带个精神病上路?
杨威暗暗地告诫自己,看任菲没多大反应,心里顿时一惊,使劲晃了晃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任菲愣愣地转过头来,微微摇了摇头。她的两眼眨也不眨,睁得大大地找不到焦距。
杨威精神一松,差点喊妈,挪挪屁股拉过任菲的肩膀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有反应就有救,最多算是刺激不小,可还不到精神崩溃的地步。
这也太吓了,刚上路就折了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从不迷信的杨威竟然忍不住捡起了封建糟粕。
任菲狠狠一把掐在胖子多肉的胳膊上:“死胖子又占老娘的便宜,我就是吓呆了,能有个屁事!”
“啊!”杨威触电一般赶紧放开任菲,甩开她钳子一样的指尖,哀叫着苦了脸:电视里不都是这么安慰女人的么?怎么换到他的身上不光没有效果还挨了记狠的,咋就差这么多?瞅瞅她如玉般的小手起伏的胸脯,一门儿心思琢磨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任菲确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可她还没脆弱到差点崩溃的地步,胖子叫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回了神,后面的表演其实是看胖子的样子不怀好意,刻意试探试探。
杨威若知道她的想法不知道得有多冤――他那时正想着抛弃一个精神病,眼神闪烁什么的难道不正常么?算他活该被误会。
掐了胖子一把任菲的气却没消,插着腰瞪着杨威。
杨威转过头去不看她,凉凉地说:“诶,你说平时天上什么都看不见,出事之后哪来这么多乌鸦?”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换作是任菲,也不可能带上个发疯的胖子,所以一点也不愧疚,神色自若地装着什么也没发生。
任菲为之气结,这胖子脸皮还真是不薄!见杨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她懒得再计较,抱着胳膊倚进坐位:“现在怎么办?退回去?”
她表面上平静,心里可开了锅,刚见到这个胖子的时候看他挺单纯个人,没想到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下作,见了漂亮女人就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心思……不趁人之危的男人绝种了吧!
想到今后还不知道得和胖子在一起呆多久,她的警惕性就提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得多。
“不退回去怎么办?”杨威左右看看,连人行道都堵了个严实,“这儿堆了这么多车,北边说不定是通的,实在不行就从人行道上开过去。”
杨威说的是他从租的房子出来的方向,那儿足够这台车开过去。
“好吧,再听你一次,如果再找不到路,我就按自己的想法开。”任菲头发一甩,启动了车子。
杨威偷偷地笑,不知道她几天没洗头了,长发硬得像猪鬃,还想甩个飘逸?想到这儿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前几天痒得出奇的头皮可能是适应了脏乱的环境,现在竟然不怎么痒了,可他这一挠,头皮屑却越发地多了,白雪一样乱飘。
任菲瞄了他一眼,暗暗恶心不已。挂倒档挑了车头,向原路开回去。
杨威探身取了两瓶矿泉水,扭开了盖递给任菲:“补充点水分吧。”
任菲瞧瞧他的手,就是刚才挠头那只!嘴角不由地抽了抽:“你喝吧,我不渴。”一打方向盘,拐回了出来时的那趟街。
杨威眼睛看着前面,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劝任菲说:“渴是你的身体已经缺水的信号,现在的天气热,身体需要的水分多,等渴了再喝就晚了,应该趁没渴及时补充。”说着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任菲瘪瘪嘴儿,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特别是她确实渴了,看他拿的位置靠下,伸出两个手指捏了瓶嘴接过来,凑到嘴边灌了两口,给杨威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谢谢。”
“不用客气。”杨威又从她手里接回瓶子盖上,随手放在车窗下。
任菲本来还当胖子要和她喝同一瓶水,心里那个讨厌就别提了,幸好胖子没那么下作,她强迫自己别去想他的两只脏手,一门儿心思开车。
杨威拧开了给自己拿的水,一口气灌了半瓶下肚。
任菲斜他一眼说:“你就这么能吃能喝的,想不胖也难。”
“得了吧你,你想胖还胖不起来呢。“杨威其实也只能算稍胖,身上的肥肉不太厚,只不过脸圆滚滚的,让你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很胖。
特别是最近这些天他刻意控制饮食量,少说也掉了七八斤称。
任菲了然地笑笑,也不戳穿胖子酸溜溜的语气。
越野车再转一回弯,再次接近主干道,慢慢地停下了。
这边果然没那么夸张,可路上撞在一起的车还是不少,特别是路口塞成一窝,根本别想从这儿穿过去。
杨威扭头看看北面,撞得七零八碎的车绵延向北看不到头,可像那个小山一样的情景却没再出现。他翻出地图好一顿研究,冲任菲驽了驽嘴:“人行道没堵,开上去吧,找个空开到对面去。那边小道多。”
任菲看了他一眼:“但愿你是对的。”说完开车蹿上了人行道。
――――分割――――
求诸位看书的朋友们慷慨收藏、推荐!
三十三 难友
任菲专心地开车,目视前方,不断地躲闪迎面而来的候车亭和落单的活死人,实在躲不开的活死人就放慢速度硬顶开,把寻找空隙的工作全部交给了杨威。
滚滚的车轮时不时地轧过顶倒地活死人,车轮一跳,带着车也颠簸两下。
“看见没有,要是听你的开那台面包车,别说上人行道,轧倒几个活死人没准就能坏那儿。”
越野车的后视镜里,被车轮轧过的活死人竟然没死透,一个个手舞足蹈地挣扎着想站起来。不过它们的皮肉虽然没事,骨头却被碾碎了,只能徒劳无功地抓挠舞动。
大热的天儿,任菲却不由地感到一股寒气沿背脊一直冲到头顶:“它们……非得像电影里一样打爆了头才能杀了活死人吗?”
“应该是吧,它们都是从人变的,控制全身的还是神经系统,所以大脑损坏才能让活死人失去活动能力,你总不能说活死人行走抓挠都是脊髓反射吧?”杨威的眼神一直没离开大街。
街上的车一辆追着一辆,许多车里乘客的尸体都烂做一团;还有的车里司乘人员都被感染,车祸撞扁了车头,把活死人卡死在驾驶坐上动弹不得,正毫无意义地故乱挥舞着胳膊;有几辆公交车里鬼影重重,竟然是一车的人全都被感染了……活死人肯定没有智力,它们不会开车门!
杨威默默地想。
什么是脊髓反射?任菲疑惑地想。虽然没完全听懂杨威说的是什么,不过头部是活死人的要害这一点得到了胖子的证实。
“前面没路了。”任菲提醒道。
这个路口是几条主干路的交汇处,几个方向的车流同时撞在一起,堵得死死的。
“沿着人行道一直开,这两条主街怎么也不可能避开,什么时候找着空隙过了主干街道,应该能好走得多。”杨威接着看地图,图上几条主要的大街把整个a市切成了几大块,过了眼前这条街,向北就再没有这样车流繁多的主街。
任菲一脚踩住刹车:“我说你为什么就非得往北走?随便找个方向先出了城再说不行吗?咱们沿着这条街一直开,开到外环路再绕到高速不好吗?非得在这儿兜圈子?”
她毕竟是个女人,除了战场,什么地方有过这么多的尸体和这么多的死亡?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新眼所见,根本就无法想像它能给人多大的心理冲击。
别说是她,杨威这个正牌的男人也只能强忍着心头萦绕的不适。
贪生怕死是人,或者说任何一种生物的天性,不是想克服就能克服得了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外环正在半封闭修路,那堵得只能更厉害,就算去了你能开出多远?”杨雷怒目圆睁,差点指着任菲的鼻子骂,“为什么往北走,因为我家里没事,我的家在北边!你还要什么理由么?”
任菲的表现是个不好的兆头,如果不把她的疑虑压下去,坚定信心,崩溃是早晚的事!再说杨威说的也是实话,这么长的时间他只和家里联系过一次,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家里没事,从而推测出感染区并不大,可感染区究竟有多大谁又说得清?
他只能选择可能性大一些的北边――杨威的怒火突如其来,他的心理承受力同样在接受挑战。
任菲听了杨威的话却突然一愣,反问道:“你说外环正在修路?”她的眼里突然放出喜悦的神色。
“对,你怎么走?”杨威埋首地图,没好气地呲了她一句。
任菲发动汽车,信心十中立地说:“正常走,这回你就看我的吧。”她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无比的信心和光彩,让杨威不得不把反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说得这么肯定,小心一会哭死你!杨威不怀好意地腹诽。他一直看不透这个女人,可他绝不会承认任菲比他更加的缜密。
越野车在任菲的操纵下不断地前行,杨威内样没放弃通过主街的想法,可惜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发现一条能够顺利通过的空隙。
路上并不是找不出能容越野车通过的空当,但大多数都是只能通过一半,就算有贯通左右的地方,也被路两边的绿化带挡住,杨威只能干瞪眼儿。
“停车!”杨威突然拍了拍任菲的肩膀,急切地说。
“干什么?”任菲莫名其妙,但还是踩了刹车,胖子应该不至于无事生非那么无聊。
难道他找到合适的路线了?可放眼望去,正路上还是那么拥挤,平时堵车都没这么严重。
“等我一会!”杨威前后看看,确定近处没有活死人才下了车,打开后厢提了两颗催泪弹直奔路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