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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澜露 佚名 5014 字 5个月前

等我将酒杯拿到贝勒爷面前时,他垂下眼睛看看我手中的酒,再看看我的脸,慢慢将酒杯接过。两人相顾无言,敬酒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儿,仍是冰凉透骨。这时,却听得‘啪’一声响,将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过去,却是九爷拍了桌子,“他要反了天了!这也忒不像话了!”,说完便站起身,抬腿出了门。想来是说他十四弟呢,我心中暗暗叫好,好样的九爷,不枉我那般看重你,好好替我去惩治他吧!看九哥拍桌子离去,其他人也纷纷向我告辞,神情颇为尴尬。将众人一一送出去,刚要将门闭了,却看到贝勒爷站在门外蹙起眉头看着我,“豆苗,你……”,知道他许是忍不住有话想讲。瞥见他身后正有其他皇子看着,忙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他会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疲惫不堪的歪在床上休息,又不敢睡去,眯着眼直到天亮。天一亮,锦云就可以及其他丫鬟就可以伺候了。不一会,有个小太监要求见,他自称是十四阿哥的贴身太监顺保。他说爷吩咐了,既是大婚已过,福晋就不用住洞房了,让我随意在府中挑个住处,然后让众人将东西挪过去。正说着,宫里的圣旨到了,大意就是说今日入宫奉茶等吉礼等先全免了,因万岁爷这几日要务缠身,不在宫中。让福晋先行归宁,一切等圣上回宫再行定夺。这大婚成的算是怎么回事?不仅新郎官没人影,就连拜见皇上、娘娘的吉礼都要推后。我和那个叫顺保的小太监面面相觑,“福晋,您看?要不我去找爷?问问他该怎么办吧?”,小太监似乎很是为难。“不用了,圣旨都下了,问谁也是一样的。就照皇上圣旨,我先行归宁,回头你和十四爷说一声就是了。”,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为难下人的,该怎样就怎样便是了。

这府邸似是新建不久,虽然不算很大,但格局很好;正厅气派、回廊曲折,园子幽静,而几处院落建的更是巧妙。“福晋,咱再走都快出府了。”,回头看小太监苦着一张脸,觉着有些好笑。“那儿什么地方?”,眼前出现一座二层楼阁。“回福晋,那是府里的赏月楼,是个独立的院子,此时正闲置着。”,他垫脚看了看之后,乖巧的仔细作答。走过去,轻推开院门,眼前是一面石刻的影壁,绕过去便见满眼花红柳绿,是一片单独的小花园,顺石板路而行,听见潺潺水声,才发现,脚下踩的是个石桥,有细细的流水从底下流过。拨开眼前垂下的花藤,看见眼前曲折的回廊后有三间正房,方才看到的楼阁则与正房连在一起。绕过正房,后面还有一片小小的水塘,里面却没有养鱼,只长了满塘的浮萍。“顺保儿,就这儿吧。”,这么好的地方居然没人住。“福晋,这儿?这儿远了点儿吧?”,他话说的不明不白。见我一头雾水的样子,他警惕的看看四周,“奴才是说啊,这儿离爷的书房、住处都远的不能再远了,如此僻静……”,他很为难的搓了搓手。但我却明白他是好意提醒我,这里离十四爷经常活动的区域很远,属于被遗忘的角落。感念他在我如此不得势的时候,还能这般关照,赶紧从袖子里拿出赏银给他,“谢谢顺保儿,不碍的。”,冲他笑了笑,示意我就要在这里住下。他拿过赏银,微微一点头,“谢福晋,奴才这就招呼人去。”,转身招呼府内的家丁将我东西搬过来。

眼看天色不早,回门最讲究时辰,所以就让锦云先盯着下人收拾房间。自己带紫璎行归宁礼,回头让她再来找我们便是。归宁的意思,就是姑娘嫁人之后的回门儿。在娘家待的日子可长可短,最长有一个月,最短当天就要回去,这一切看夫家的意思。

在门口见到顺保,就顺便让他告诉十四爷,我回门儿了,什么时候来接我都可以,因为夫家不接,新娘子也不能回去。回门儿其实也没什么期待,只盼着能见见润晖和润涓,也算有个安慰。可回去之后便听闻,润晖殿试得了第一名,是状元身份了,圣上对此龙颜大悦。当今皇帝好汉学,虽说表面不在意,但其实他心里总有些心虚,对于汉族文人的镇压,江南多有传闻。那是一种自卑心理在作祟,觉着汉人从骨子里认为满人是蛮夷,没有文化。所以此次,润晖凭借真才实学从地方一路考上状元,而且只有十七岁,比过了那些念了一辈子经史子集的老学子,皇上当然觉得他替满人大大的扬眉吐气。据说赏赐无数,家中为此大宴三天,登门道喜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这其中只有润晖本人看的很淡,甚至有些苦闷,因为他被皇上授予二品顶戴花翎,官拜翰林院学士。不参与朝政,却是皇帝的身边人,有些机要文书官的意思,工作很闲散,但能与皇上密切接触,被朝中的人羡慕不已。所以这才纷纷的来访,因为要与这位皇帝面前的新红人有个接触,好为日后打下基础,其中还不乏权贵。

只有我知道润晖想用满腹学问报效国家,为天下黎民苍生赴汤蹈火。可眼下他寒窗苦读,却只能做个无用的闲人伺候皇上。心中的苦闷,说出来谁都会笑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且最恐怖的是,他被皇上安置在太子身边随时待命,很快就要走马上任,随太子一起去京城附近的几个府县巡查政务。

兄妹二人愁苦相对,来到京城之后我俩看似一步登天,可其间辛苦、冷暖自知。润晖走后,阿玛和我说他被圣上派往直隶去办差,要走大半年,这其间都不会回京。就这样,他带走了没人味儿的二夫人和润涓不说,更过分的是,连七姥姥也被带走照看润涓。我想,你到真是狠心,连个知心人也不给我留下。看来我这亲成的凄凉,回门儿回的更是孤苦,守着空荡荡的大宅子,就我一个主子。总觉得,如果生在乱世逃难,阿玛一定第一个把我扔下。敌不过心中酸楚,就给完颜亮写了封信,询问他的境况,另外将一些京城的特产给他寄过去。同样,也给江澈然寄了一些特产,告诉他我在京城一切都很好,都好过头儿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一)

时间飞快,我在府中孤零零的独自称大王已有半月余,无论宫里还是十四府都没半点动静,似锦繁华霎时间就变成了一地凄凉,让人心里连个准备都没有。百无聊赖之中,听府里的下人说润晖回来了,赶紧跑到前厅去迎他,不会是受不了太子的乖戾,弃官不做了吧?原来他只是回来取几件要用的东西,话还没说两句就急着要走,满脸苦闷,看来他这官当的也是坎坷多艰。润晖说,皇上明儿个正午十分,经永定门回宫,他得忙着去接驾。另外,因为十四阿哥之前一直在行宫伴驾,此番会和皇上一同回宫,估计这两天就该把我接回去了,所以特意叮嘱我不要偷偷跑出去玩,免得到时找不到我,平白给人落了把柄。

我告诉润晖,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现在都没人搭理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出去玩的?反倒是他,才应该格外小心,在太子身边当差处处凶险,不必分心来惦记我。总之,兄妹二人相互嘱托几句之后,他便匆匆离去。

虽是答应了润晖,不要随便跑出去,可明个、正午、永定门,这三个词却反复在我的脑子里徘徊,一股压抑不住的好奇直从心口往上涌。尽管心里极度忐忑不安,但我还是想看看这大婚就给我撂挑子的新郎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甭管您是爱慕十三哥的娘娘腔,还说皇上嘴里说的难驯野马,我非要见见真身,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悄悄换上从余杭带来的男装,就出后门骑马一路直奔永定门。虽说心里觉着他们不会那么快叫我回去,但为防万一,还是叮嘱锦云,若有人来接我,就推说福晋正在闭门诵经祈福,谅他们也不敢硬闯佛堂。只消拖得一时片刻,我也就回来了。

皇上虽说是要正午从永定门经过,可天子的心思都是一会儿一个变,什么事都还是早去为好。马不停蹄直奔永定门,到了城门附近,才看到一片清冷。许是知道皇上要从这里经过,路两旁的店铺都没有开张,行人也是十分稀少。到了辰时,太阳照的地上都晃眼,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由于刚刚附近的铺子都没开门,所以,我就一直找个墙根无所事事的坐着,坐到都快睡着了。此时,看附近有些小茶馆已经开门,就索性坐到外面的凉棚里去喝茶。刚点了茶坐下,就见守城卫兵过来将路两边的百姓遣散,一阵骚乱过后,听得有人高喊,圣上要到了,肃静。结果,还没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群挤到了中间,然后在守城卫兵的吆喝下,随着众百姓一同跪到地上,并被要求不能抬头。

百姓分别在路两旁跪下,正中官道被让开。最前面跑过来的是八旗士兵,分别驻守在路两边,将百姓挡在后面。心说,这下完蛋了,这些高大的士兵挡在前面,除了前面人的背,什么也看不见,我这是图什么啊?正胡思乱想着,一阵马蹄声急匆匆传来,几匹马从眼前跑过,似乎是满洲的武士。然后就开始有接连不断的马跑过,看来,先头兵已过,皇上大概要近了。再接着是人数众多的仪仗队,先是满洲八旗的旗帜,再就是伞、兵器、幡、旌等众多卤簿从眼前一一而过。我不敢明目张胆的抬头,只能偶尔偷偷的张望一眼,然后在迅速的将头低下。刚从随身的口袋里拿颗糖吃解解闷,就听得旁边也不知是谁,小声的念叨一句,“哟,皇子来了。”,这句话差点让那颗梨花糖卡在我喉咙里。

顾不得守卫的士兵,悄悄将头抬起,使劲越过他们的肩膀向路中央看去。就看到几个穿着行服的人,昂首傲视的从众人面前慢慢的骑马而过,气质皆是不凡,要不一看就知道是皇子呢。可这么些个人,到底哪个是十四啊?我也看不真切,就用排除法,将认识的全抛去,剩下的那个估计就是了。眼瞅着八哥与年纪稍长、气质温和的五哥并行而过,然后我一眼就认出了不协调的十爷,他今天在马上收敛了张狂的神色,其实他不说话没表情的时候,很是清秀沉静,一双细长丹凤眼环着众人。再然后,再然后……,再然后居然没了!尽管我怎么伸着脖子仔细找,却没在发现任何类似皇子的生物出现。因为前几位阿哥过去之后,没多远便看见了明黄色的御辇。等到最后的八旗护军走过,地上跪的百姓也都作鸟兽散,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格外萧索……

难道完颜润晖的情报是假的?十四爷提前回来了,还是他根本就没去伴驾?我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看来这就是天意,如此费尽心思都堵不到人,那只能说我和这位神秘的十四爷实在没有缘分。

这样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不用刚刚的排除法,就算十四爷现在站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决定赶快打道回府。之前的来路因为皇上的御辇要通过,现在已经被士兵把守,所以需要绕路回去。过去牵马的时候,偶然发现不远处居然有个小小的集市。问过茶棚的伙计,才知道那里是有名的古玩街,除了古玩店、古旧书铺。还有一些百姓自发摆的摊档,将用不着的生活器物拿出来变卖或交换,经常有达官贵人特意跑到这里来淘换宝贝。若放在平日这时辰,摆摊档的早就回去了,因今日万岁爷打这里经过,所以现在才开集。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痒,怎么京城里还有这样好玩的地方,我都不知道。给了茶棚伙计一些银两,将马寄存在他那里,就往集市的方向而去。

在这条不算窄的街巷里,两头占满了摊档,人声鼎沸,果然热闹。这些日子在府里闲的发霉,正好看看这里有没有旧书可淘,回去打发时间用。“这位公子,看看这砚台,古董,上好的徽砚。”,正闲逛间,猛的被人拖住袖子,拉向摊档。摊主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满脸胡渣,看得出有些沧桑的痕迹。此刻,他正滔滔不绝的向我介绍那个所谓的古董砚台。我有些心不在焉,要是能被这样的假古董骗了,也就枉为世家出身了,那个砚台粗糙到没法看。

真正吸引我的,是个放在角落里的银质镏金发夹,做成蝴蝶的样式,东西虽一看就是民间之物,但我就觉得有眼缘。此刻它落满灰尘,原来的点翠镏金都掉的差不多了,唯一不变的是那精巧的工艺。随手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喜欢。正要询问价格,却听到一阵马蹄嘶鸣之声,只见有两匹马仿佛无视闹市中的人群,快速而鲁莽的冲了过来,行人纷纷向两旁躲闪,瞬时间就杀出一条道路。

说是马无视人群当然是错误的,因为马上必然有人在驾驭。正想着,谁这么无耻,闹市骑马。却看到刚刚还口若悬河的摊主一脸慌乱的冲了出去,“虎子!”,他不顾快要到眼前的马匹,冲到路中间。一回头,只见路中央站了个满脸是泥的孩子,正在笑嘻嘻的啃着苹果,不明所以的看着向他冲来的爹。眼见马蹄很快就要踏在孩子身上,我却脑袋那么一发热,冲了出去,慌乱间感觉抱起了孩子,翻了三四个滚,撞在路边的墙根上。紧闭的双眼里中,最后一个画面就定格在摊主错愕、绝望的眼神里,耳朵里全是凄厉的马鸣声。心想啊,没这么巧吧,这么俗气的事儿都让我遇上了。

时间就这么分秒的流逝,渐渐周围的声音有些回复正常,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我以为你撞墙上,撞坏头晕死过去了呢?”,说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极度不屑的语气。一抬头,看眼前站了一个人,逆着阳光有些看不清面貌,只觉得他年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