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真相就在眼前,而我却参不透。
“对啊,关键是要糊弄他,那两人居心何在?为老贝勒出气?不应该吧。他们心中最大的绊脚石应该就是老贝勒……”,金到情慢慢的接了我的话茬儿。“等等!”我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先住口,我仿佛察觉了什么。他被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我。“你说这对狗男女应该最恨老贝勒,而不是法海。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要借法海之手除掉老贝勒?”,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成立了。
“怎么除掉?老贝勒让法海参了一本,最多是削爵、罚俸禄、降职,根本谈不上除去。还是说,他们要彻底把老贝勒?”,金到情惊恐的做了个杀的动作。“可法海只是和老贝勒在观念上有些不同,何至于要杀了他?而且,照你说的,圣上彻查此事,那法海还算占上风,老贝勒虽恨他,却也没听说要因此而除掉他。当官之人的争斗,自会用权谋来解决,害的对方丢官罢爵也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罢,用不着真刀真枪的。依着目前形势看,法海怎么都没理由去除掉老贝勒,只是要给他些惩戒。他们都是满族权贵,彼此之间没准还有些亲戚关系,何至于就撕破脸?那对狗男女打的不知什么如意算盘。”,我继续对这件事下着推论。
“呀,我看你对官场很是了解啊,你家做什么的?”,说着正事儿,人家金少爷偏突然提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我家啊,汉人,平头百姓。”,以我对金到情的推算,他必定出身权贵,而且对官场结构很是。万一我家人和他父兄之辈是同僚,一说我就全完蛋了,所以只能骗他。“看你挺聪明,没想考个科举什么的?”,他看来对我很好奇。“没有,我不是那块料儿,成天游手好闲惯了,金兄就甭替我操心了。”,敷衍了他几句,希望他对我的探寻就此打住。
“哦,懒得科举啊,那你武艺如何?或者写字如何?我或许可以给你安排个文、武小官来当,也算有个正经营生。”,不明白他干嘛对我的前途如此热心。“哎呀,真的不劳金兄费心了。我无意官场,也许哪天就突然去浪迹天涯了,所以定下来反倒是负担。”,毕竟我不能顶着燕随风的身份过一辈子,和他注定就是萍水相逢。万一哪天,良知尚存的十四爷想起我,将我接回府里,到时就肯定出不来了。“你不是都定亲了?还要干什么去?”,听到我要离去,他似乎很诧异。“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我不能总跟京城游手好闲是不是?所以也许我哪天就突然不辞而别了,你不要惊慌啊。”,赶紧好言安抚他。“唉,说的也是,你倒是随心所欲的。”,金少爷突然失落的轻叹口气,好似触动了他的心事。
“你一看就是身世不凡的世家公子,和我们不一样,老天让谁做什么都是注定好的。”,轻轻用指尖儿弹了弹他肩膀。“也是啊,想也没用。对了,这几天我大概不能过来,你有空就来看看,五日后我们还在那个客栈前见面。我会找机会接近接近老贝勒,看看他的儿子是何方神圣?”,金少爷又自顾自的替我做了决定,仿佛我真的无所事事到全听他指挥。
“好吧。那我们就此别过了,你也不要再烦恼家里的事儿了,回头我找个法力高深的老道,替你降了家里的魔怪,你也就解脱了。人家蛇妖白娘子幻化成人,美若天仙、善良温柔,怎么你遇到的妖怪就是这么个德行。真是……”,想起他居然娶了那么可怕的女人,也怪可怜。“对了,你还没给我讲白娘子的事儿,不说都忘了,回头改日吧。”,他冲我扬了扬手,便翻身上了马,看来他今天是有要事在身,我也就此和他别过。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四)
任时间流逝,宫里和十四阿哥那边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很怀疑再过些日子,他们是不是连有我这么个人都忘了。看着每天锦云都替我焦急到不行,自己反而泰然起来,觉得这样自在也还好,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五日已过,我依着约定,来到客栈门口和金少爷会和,等了许久才看他骑马而来。刚一见面,他就抛给我一个重大消息。
烨棋贝勒昨晚上死了,嫌疑人居然是法海,一切都显得是那么顺理成章。现下,法海已经被宗人府拿下,关押在刑部大牢,等候会审。目前一切不利矛头都指向他,只有我和金少爷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尽管我们已经猜出凶手是谁,可最关键的地方却都建立在我们的猜测之上。苦于没有实际证据不说,更关键的是,就目前来看,我和金到情的真实身份似乎都存在难言之隐,谁也不方便正式介入这件事,去替法海澄清和辩白。这一点,虽然我们谁也没有说,但彼此都隐隐有了些猜测和预料。
据金少爷听来的消息是这样的,法海应老贝勒之邀到他家去做客,据说对方似乎是有意借此和解。但不知为何,两人突然争执起来,甚至到了要动手的地步,这一点烨贝勒府的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当晚老贝勒遇刺,身上留有多处刀伤。府里侍卫追逐刺客时,对方慌乱间将佩刀遗落在贝勒府的廊下。这就等于,前因后果全齐,人证物证俱在,无论法海身上长了多少张嘴,也是说不清了。而此事最大疑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法海坚持佩刀在自己手中,并且已经呈给刑部去检验,此刻出现两把佩刀,那么最大嫌疑,就是其中一把必然是假的。真假验明之后,必然会有个结果。
听完他的叙述,我也大概有了个了解,想不到那对狗男女这么快就动手了。“现下最大的疑点就在那把刀上,而且别怪我说话不招听,很可能法海大人呈上去的那把才是假刀,这样结果出来,必然会他更加不利。”,这是最坏的结果,既然能出现两把刀,那就说明犯人握有绝对的优势,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眼下看来,法海似乎除了贿赂审查官员之外,再无自救方法。可那老贝勒也不是平头百姓,两者都是皇亲国戚,家中都战功赫赫,审查官员唯有秉公执法一条出路而已。
“你是指,那天他们说法海不好糊弄,是要给他一把假刀偷梁换柱?法海的佩刀,他每日随身佩戴,不时拿出把玩擦拭,怎么就能随意瞒过他的眼睛。”,金到情似是认同了我的看法,只是没想明白何时调换的。“这你还不明白?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事出当天调换的。而经手人只能有一位,那就是府里的少爷。你想啊,贝勒府戒备森严;出入者,尤其是与老贝勒有过结的出入者,必会在门口将佩刀卸下,如此一来调换不是很容易嘛。而且,当天两个人还起了争执,法海一定脑子很混乱,回去的时候也许拿了佩刀就走,一时辨识不清真假也是有可能的。再说,就算他看出佩刀是假的,也没有时间再去换回来了。因为当天晚上就出事儿了,看来犯人算的够准的。”,不禁佩服这两个狗男女,能花费如此心思。真是奸出人命、赌出贼,恋到这份儿上,连亲爹都能下手。
“事到如今,这件事的脉络大概就清晰了,只是有几点我们还不清楚。第一,佩刀怎么能被调换?据我所知,法海除了这次参奏之外,之前和老贝勒并未什么往来。那他儿子是如何知道,法海佩刀的样式以及佩戴习惯呢?还有,法海如何能与老贝勒产生肢体接触?就算是他们因为参奏的事情起了瓜葛,老贝勒要责打法海,以法海的性格必然不会还手,他一定选择退让,怎么就会让下人都看见他上前与老贝勒发生了如此激烈的冲突。唉……”,金少爷说完深深叹口气,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都如巨石般横亘在我们面前。
接连的几天,我和金少爷将案件涉及的地方,再次彻查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案情也朝着越来越不利的方向发展着,法海的佩刀被验明是把假刀,这样就彻底把他推入了被动的位置上。仿佛他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将老贝勒谋害致死,就连之前的参奏,也被怀疑是他对老贝勒怀有私怨。
坊间陆续有了些传闻,说什么法海原本就和老贝勒争抢过那块圈地,因没有争到手,而怀恨在心等等,基本都是一派胡言。可有一条,却引起了我和金少爷的注意。据说,这老贝勒有位二十岁不到的美艳侍妾,无意中被法海窥见而垂涎,几次勾引不成,便暗中怀恨在心。用尽手段要将这侍妾夺到手,如此这般才演变成今天的局面,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但美貌的侍妾啊,终于浮出水面了。
我和金少爷商议了一下,都觉得我们第一次遇见那对男女的废墟,一定离他们去打造仿制佩刀的地方不远。不管那侍妾与法海何关系,她是怎么窥见法海佩刀的,这都不重要。眼下最缺少的,还是证据。两人一路赶到那天相遇的胡同,集市还未散,人声鼎沸。这样更好,我们在里面走来走去,也不会引人耳目。
找了大半天,也没问出一个打铁铸剑地方,却把我和金少爷都累的人仰马翻。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头苍蝇似得乱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正想找个墙根歇息一下,却被我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虎子爹!“哎!摊主!古董摊主,叫你呢!”,我上前拍了一下虎子爹的后背。他回身见我,本就有些惊慌,再看到我身后的金到情,更是转身就跑,弄得我哭笑不得。
使尽了力气,一路追着虎子爹狂奔,最后他终于被我们逼进一条死胡同。“这位义士,那天您救下我儿子,小的不胜感激,可俺家真的没有可报答义士的财物,求义士大恩大德放过小人吧。”,他说完之后,就开始不住的磕头。原来他把我和金到情当成一伙儿趁人之危演戏骗人的匪徒了,什么玩意啊?“行了,行了,我不是找你要钱,是想买你一件东西!”,我无奈的和他解释着。“真的?”,他还是有些怀疑。“当然是真的,大爷要真是匪徒,也不找你这穷酸去骗,真逗!”,实在是生气他的贼心烂肺,不由得给了他几句难听话。“哎哎,您说的是啊。不过公子要买什么啊?那块儿砚台?那是假货。”,他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终于说了句实话。“呸,我当然知道那是假货。我要买的,是你一件蝴蝶银发夹,你还记得吗?放在角落里,镏金和点翠都掉了的那件。”,我给他比划着,怕他记不起如此不起眼的东西。“好像……,好像有点印象,不过您要那破玩意干嘛?还特地来买?小的送您便是。”,他点头哈腰的带着我往前走。“少来,你一见面儿就和我哭穷,我才不稀罕你送我,你报个实价就是。”,随着他的脚步,进了巷里一处破旧的小院落。
“他爹回来啦?”,刚一进院门,就一个身穿灰色布裙的妇女迎了出来,估计是他老婆。“哎哟,这两位贵客是?”,那女人上下打量着我和金到情。“去去,没你事,做饭去!两位里面请。”,摊主一面将他老婆轰开,一面谄媚的将我们引入院中。
这间院落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两侧的厨房、柴房,角落里还有一个棚子,搭着竹帘,看不清是干嘛的,像是放杂物的。摊主让我们在院子里站了不多时,便从屋里找出了我说的那个发夹,“公子说的可是这个?”,他将发夹递到我手上。“正是,多少银子?我们赶时间,你赶紧报个实数。”,不想和他废话,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着落呢。“公子也是痛快人,给二十两银子便是。”,他笑嘻嘻的伸出两个手指。“你欠揍啊!二十两?你知道教书先生一年挣多少银子?二两!你这么个破玩意,要二十两,黑心肝的东西。快说!”,这摊主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见我有心要,便开始狮子大开口。“哟哟,公子饶命、饶命。我这不和您逗呢吗?二两,二两银子,绝对实价。”,他还是伸出两个手指。“哼!骗子!”,我心知这也不是什么实价,但鉴于眼下没时间和他蘑菇了,还是决定就给他二两银子赶紧走人。
正当我在低头从荷包掏钱的功夫,草棚里却突然钻出一个人,“贼人!欺负我爹爹!吃我一剑!”,只见虎子拿着一个破铁剑,以极快的速度从草棚里冲着我飞奔而来。我被金少爷拉到一边,只见他连佩剑都拿出来了,估计也是被吓了一跳。“放肆!”,金少爷一脸严肃的用佩剑指着虎子。他这么一下子,不仅把虎子吓得直发愣,连我都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这位爷发起威来,好大的气势。“好了好了,孩子不懂事,这位公子别介意。去!虎子回屋去!”,店主却毫不慌乱,只见他轻巧的将金到情的佩剑扒拉开,并严厉的呵斥了虎子。
虎子受了委屈,哇的一声哭出来,低着头往堂屋走。可他走不要紧,那个破剑实在让人蹊跷。“虎子慢着,哥哥不是坏人,和你爹爹逗着玩呢,哥哥还救过你不是?你忘了?来,给你糖吃。”,我快步追上虎子,假意和他套近乎,观察着他手中的破铁剑。那一看就是一把没铸好的残次品,这就是说,原来铸剑的人,有可能就在眼前了。“虎子快进去!”,摊主的声音急躁起来。我回身冲金到情一使眼色,他也立刻会意,快步向草棚走去。“摊主,我还没付钱呢,您忘了吧。”,我将摊主肩膀一拍,拦住了他阻止金到情的脚步。眼看着草帘被一把掀开,铸剑的炉子、台子、工具、材料,一应俱全出现在我们面前。“嘿嘿,随便玩的。两位没事就请回吧。”,摊主将帘子放下,脸上虽还挂着笑容,却已经让人感觉出了寒意。我将二两银子递给他,便赶紧推着金少爷出了院门。此地不宜久留,看那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