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眼里嘴里都藏把刀,把那女人杀了,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若说孝献皇后吧,这容貌、学识在后宫里,都不是数一数二的,可就是把先皇迷得是晕头转向,眼里就看不见别人儿了。男人心呐,说不准……”,她突然就跑题了,似是陷入对往昔的追忆之中,心神都飘得很远,颇有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的意味。
“所以啊,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喜欢不喜欢你,那都是命。打今儿起,我就叫你陪着我,叫他想沾你也沾不着!这男人,你越让他惦记,他就越是眼巴巴儿的追着你。上赶着,永远不是买卖!”,她拿手里的绢扇,连连拍几下我的头。“是,是,您说的是!”,我除了赔笑脸,都不知道干嘛好了。心里说了,人家十四爷既没沾我,也压根没想沾我!您这招儿,估计管不了什么用。
“那圆脸儿姑娘是你们府里的?”,不知为何,她突然提起了娇雪。“是我们府里新娶的庶福晋。”赶紧和她解释了一句,奇怪老太太怎么谁都知道。“听说她擅宠专房啊?”,老太妃的神情相当鄙夷。“也没有,她就是没来过这儿。说夜里害怕,才和爷一块儿住的。”,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您让我怎么回答好,娇雪这烂借口我自己说完都想乐。“哼”,老太太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呸!满腹心机的小浪蹄子。这老十四不知道什么眼神?不做劲的东西!”,老太妃对这件事,看着比我还愤恨。“您别生气,他们也是新婚燕尔。”,眼看老太妃即将长篇大论的数落十四,赶忙过去好言将她安抚下来。
“那下贱小蹄子和她之前的主子一样,没别的本事,就知道狐媚男人。”,这回我听出老太妃数落的是谁了,必是良妃娘娘无疑。说到娘娘,我可不敢再搭茬了,也不知良妃怎么得罪了老太妃。“圆脸儿还没她那个狐媚主子长的俊俏,也不知道哪儿那么得意!”,老太太愤愤不平、絮絮叨叨的痛斥个没完,顺口还给娇雪起了个外号,叫圆脸儿。
夜晚就寝的时候,老太妃让我靠床里面睡,说她自己经常起夜,免得惊扰到我。其实她身上有股祖母的味道,所以反而让我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
清晨用过早膳,老太太终于把我放了回去,说是让我去玩会儿,不必总守着她。想着要回去换身衣服,就往之前下榻的院落走。迎面看见十四也正急匆匆的往回走,就伸手招呼他停下脚步,和我一起结伴儿回去。
“我让皇上给臭骂了一顿。”,他突然看着我,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为什么?”,我听的一头雾水,不知他指的哪一出。“就昨儿那文章,居然让你给料中了,圣上看完大发雷霆。也没说缘由,只让回去好好反思修改。”,他越说越沮丧,情绪也低落下来。看他的样子,我反倒觉着好笑,心想这人倒真坦诚,挨骂也能说的理直气壮。
索性陪他一起回到书房,坐在一旁将文章又仔细看了一遍,而后便把文中的弊病一一指出。告诉他,哪里是皇上不喜欢的地方,该怎样改才能顺了他的心意。十四虽满脸疑惑,却还是按照我的意思,将文章逐一修改。
“你要是觉着麻烦,不如我来替你写吧。”,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怎么老毛病又犯了,难不成我替别人写文章是种瘾,况且这小爷又难伺候。“不用了。”,他连头都没抬,拒绝的相当干脆。我立刻松了一口气,心说那正好,我乐得清闲。果然他也像十三弟一般,认为功课文章假手他人代写,是种不可取的行为,只不过他没有十三弟那一套一套的大道理,说话、行事更加干脆利落。
看他又开始埋头苦读,刚要打算回去换衣裳,却突然被他叫住了。只见他从旁边的一大摞书里,仔细的挑挑拣拣。“这个我爱写!”,挑出一本扔到一旁,“这个我不爱写!”,又拣出一本递给我。如此这般,这个爱写、这个不爱写、那个爱写、那个不爱写,转眼就已经将书分成两堆。
“你替我把不爱写的,都完成吧;这些个爱写的,我自己写。”,他非常理直气壮、义正言辞的冲我点点头,仿佛交给我一个多么庄严而艰巨的任务一般,而后便继续奋笔疾书。我傻愣愣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心里闪现出一个念头,他要是我儿子,我现在就掌他的嘴。告诉他,人这辈子,哪儿来那么多爱与不爱的,好坏你都得受着。只可惜,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皇上和娘娘的儿子;所以眼下,只能是我,好坏全都得受着。
作者有话要说:老太妃是神秘的人物~~
小爷真能和他老婆撒娇~~~~(*^__^*)
为君持酒劝斜阳 且向花间留晚照
晌午过后,太监来报,让各位皇子和福晋上山去随皇上围猎。随同十四一起上山,最终要到一个名为‘四面云山’的地方,在山庄西北隅最高处,一峰拔地而起,有亭子供人休憩。亭中长风四达,此时虽正值伏暑,却凉爽如秋。邻近亭子那的一段石板路,就不能再骑马或坐轿了。路两侧皆由八旗贵族子弟所构成的护军、近侍把守,来者除太后、太妃之外,一律步行。
十四走的太快,既没有等我的意思,我也懒得去追他,索性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两旁护军直视前方,皇室女眷经过,必须目不斜视,而女眷更是不能去随意看两旁的侍卫。但我在抬头的瞬间,却忽然瞥见前面有个熟悉的面孔,让我不能不仔细的看。完颜亮!他怎么在这里?!
我既要注意周围的眼光,又很想和他打招呼。谁知他却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摸样,任我怎么咳嗽暗示,他都直视前方。别说,他许是在军营里受了磨练,个子长高了些,人也硬朗了。仍是小时候的摸样,嘴角微翘的菱角口,衬着修长的眉毛,深邃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忧郁气质。可我也明白,无论外表如何,他内里一定还是那个傻瓜。
见十四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我便趁着走过完颜亮身旁的机会,停下来轻轻跺了跺脚,又小声咳了咳。再偷偷瞟了瞟完颜亮,他却仍像个木头人。装作无事人一般环视了左右,已经有往来的太监,开始注意到我的奇怪举动。急的没办法,只能先往前走了,心里想完颜亮果然还是当年的傻瓜!
“二少爷……”,我都走出好远了,却听见后面有人小声叫我。一回头,果然看见完颜亮惊喜的眼神,心说他可终于看见我了,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朝前追赶十四。等坐到亭子里,我回头不住的向完颜亮站的地方张望,心里好些事情想和他说,可是这么远根本连看都看不到。
“还看呢?那是你以前的情郎啊?”,十四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耳边,言辞刻薄的讽刺了一句。一回头,见他正神情古怪的审视我,“你胡说什么啊!那是我哥哥!”,这种冷言冷语的态度,令我不由得焦躁起来。“你哥哥?你哥哥不是状元吗?”,他还一副大惊小怪、疑惑不解的样子。“难道我就只能有一个哥哥不成?”,这里人多眼杂,懒得与他争辩。“他是我旗下军营里的副骁骑参领,刚从江宁调任来京城没多久,现在是二等侍卫。”,十四朝完颜亮站的地方望了望,那看来刚刚我冲完颜亮那一通暗示,早就被他看个一清二楚。“你怎么也没和我提过,他是你哥哥。”,他颇为委屈无辜的看着我,口气居然还有些埋怨。“我都不知道他来了,哪里能知道他现在在你旗下。方才在这里看见他,才真叫我吃惊。”,这个完颜亮来了京城,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
“不过,他可能还要回江宁的。这次,他是有要务在身才来京城,过些日子应该就回去了,这些你都不知道?”,十四见我对完颜亮的状况毫不知情,似乎大为莫名。“不知道,他又没告诉我。”,我情绪有些沮丧,怎么完颜亮一下子就和我生疏起来。“不过,他虽是还要回江宁,可以后就是参将了。对他来说,这也是好事,直接就升至三品武官。”,十四大概以为我是因为完颜亮还要离开京城,所以才会如此低落,千载难逢的耐着性子找话宽慰我。“嗯……”,我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官至几品,根本不是我关心的问题。
下山的时候,经过完颜亮身边,刻意看了他一眼,结果他又回复到目不斜视的状态,令我心里火冒三丈。“成了,甭看了!回头下午我把他叫过来,有什么话,你直接告诉他就是了。”,十四将我往旁边拽了拽,示意我此地不能耽搁。“真的?!”,不感相信,他居然能对我有仗义、好心的时候。“你干嘛那么高兴?你再这么高兴,我就不让你见了!”,结果这位小爷变脸比翻书还快,神色瞬间就阴沉下来。“十四……”,趁着此刻四下无人,偷偷拉过他袖子晃晃,“谢谢你啊……”,我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他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我,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使劲挣脱了我的手,自己快步下山走了。
十四果然在下午的时候,依约带我来到后山的亭子里,让我能和许久未见的完颜亮说上几句话。待我和完颜亮聊天的时候,他却在一旁坐了下来。想来也是,他若不在这里,我和完颜亮单独相处就有些麻烦。
“对了,江澈然来信说,你在姑苏喜欢上个姑娘,可是真的?”,和完颜亮闲谈之中,得知他是从江宁来京城的军中,恰好是有要事向十四奏请,至于政务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关心,所以也就没有细问,抓紧时间和他拉拉家常。“这江澈然怎么嘴巴那么大?”,完颜亮有些愤愤不平的捶了一下石桌,“别提了!那阵子去江宁,途径姑苏,住在阿玛老友的家里,那个曾世伯,你还记得吗?他们家有个表小姐也寄住在那儿,叫桂筠。可是谁知道,“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她居然喜欢上玉庆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完颜亮说完,便怒不可遏的朝后面看去。而他的贴身小厮兼书童玉庆,此刻正侍立在一旁,“亮少爷……”,玉庆看到完颜亮正在看他,赶紧眯起细长的眼睛,腼腆的冲他笑了笑。“你别叫我少爷!”,完颜亮无奈的吼了他一句,又回转头来看着我,“二少爷,你说这是为什么啊?!以我的英俊潇洒、风采博学,凭什么就看上玉庆了!”,他面无愧色、大言不惭的拍着胸脯,鼓吹自己。
我偷偷瞄了一眼十四,真怕他忍受不了完颜亮如此恶心,而把他踹出去。但意外的,他却如没听到一般,静静坐一旁喝茶,我不禁在心中暗暗佩服,皇上的儿子,定力就是非同常人。“玉庆有什么不好?为人老实、厚道、有理想,以后还要开面馆,也算有个营生,我觉着玉庆挺好的,是不是玉庆?”,玉庆从小就来到我们家,总让人拿他当自己人看待。“姑娘说的是……”,玉庆再次眯起眼睛,朝我笑笑,他仍是按在家时的习惯,称呼我为姑娘。“那我好歹也是世家少爷,玉庆就是我的小厮。”,完颜亮就差跺地捶墙了,满脸的不服气。“成了,嫁人又不是嫁权势,世家公子又怎么样?小厮又怎样?回头人家玉庆开了面馆,你、我、润晖,还要江澈然,哪个不去帮衬、照应着,没准过两年,玉庆就成财主了,和心上人一起开个小买卖,每天两两相对的,我看挺好。有句话说的好,‘宁与燕雀翔,不随鸿鹄飞’就是这个道理,是不是玉庆?”,估计完颜亮也就气在一时,等他相通就好了,赶紧朝玉庆挤挤眼,让他和我一起哄这少爷开心。
“姑娘说的是,等面馆开了,第一个请姑娘去。”,小吉点头冲我一笑,他自小聪明伶俐,怎会不知我话里的意思。“你看看人家玉庆多会来事,这你就不如。再说,你个当兵的,十天有八天住军营里,偶尔还要去打仗。家里人跟着提心吊胆的不说,在外面寂寞,没准还得找个当地的姑娘胡来,有什么可好的?!”,完颜亮现在当了武官很得意,也是这点让他最想不通姑娘为何不喜欢他,所以我只能挑这个理由来打击他,好让他死心。
“你这是说谁呢?”,忽然,我面前出现一个阴影,猛一回头,看见十四小爷,正面色阴沉的看着我。“我问你,你这是说谁呢?!”,他也是十天有八天往军营跑,我怎么就傻乎乎的给忘了,难怪他听见刚刚那番话会吃心。
“我,我说完颜亮呢……”,我赶紧站起来拉着他袖子解释,完颜亮这边还没哄好,可别又得罪一个。“对,对!十四爷,她说我呢!”,完颜亮也赶紧站起来,一同向十四解释。他这会儿如此仗义,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她啊!仗着和那个状元完颜润晖脑子都好,打小就会挤兑我、数落我、挖苦我!唉……,这会儿还看不起参军的武将,唉……,我这心里难受啊……,十四爷您知道参军有多不容易啊,您要给我做主啊!”,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掩护我,居然还敢变着相给我告状,假装委屈!我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刚刚之所以那样说,还不是为了开导他!
结果他这一番话,反倒给小爷逗乐了,一直拍着他的背安抚。“行了,小亮,别闹了!丢人!我可告诉你,你再怎么喜欢桂筠,估计她也只能给你做小,你阿玛肯定得给你物色一个满洲世家千金,这事儿你连想都别想!”,收起玩笑的心情,提醒他现实总是很残酷。
“娶小?我可不!这辈子啊,喜欢的女人,能有一个在身边儿,我就知足了。要那么多干嘛?麻烦!”,完颜亮居然我的言论相当不屑。“哎呀完颜亮!想不到你还挺情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