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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澜露 佚名 5013 字 3个月前

掉下来,凭什么我就如此想念这傻子,没看见人,还不觉得,等真再重逢,真真是百感交集。近些年月,当真连封信都没有,快叫人惦记死了。

他嘴一抿,似是眼圈儿一红,哽咽两下,未曾言语,历来从小,我就和他最亲近,虽润晖才是亲哥哥,可他冷漠淡薄。多少日子,都是和完颜亮形影不离的长大,彼此间,血浓于水,亲密难分。

“傻子,可真叫人操心……”,实在忍不住眼泪,额头伏在他胳膊上,手都快要把袖子攥出褶子来,久别重逢,多少话,都梗在嗓子。

“福晋,您这样,叫娘家人以为我薄幸无情,亏待了你……”,被人从完颜亮身上拽到身后,才明白十四小爷跟在完颜亮身后,不然他如何能一路无阻的走到后院来。

“唉,我也是,多少日子没见了,心里……”,讲两句,鼻子又发酸,一时间,都不知从何开口。

“我是不怕给人看笑话,可别吓着你新嫂子……”,小爷俯身挡在我眼前,看他话里有话,咬着嘴唇,笑的促狭,猛然觉得不对劲。

抬手把他推到一旁,才看见完颜亮身后站个姑娘,窈窕秀气,白净俏丽,罩件桃红色昭君兜,雪里一站,格外艳丽。

“给十四福晋请安……”,她眼角眉梢满含笑意,微微欠身,胳膊上挽个小包袱,绣着殷红海棠,干净利落;怨不得完颜亮会看上她,大大方方的姑娘,虽值妙龄,未见半点矫情造作之态,透着随和。

既是自己哥哥,十四爷又素来不苛责计较,就直接给请进我自己的内室堂屋,围着熏笼,彼此离近些,也透着亲近热闹。

“你这次回来,可还回不回江宁?”,方才将祖母和叔父、婶娘的情形打听一番,他们身体都还硬朗,祖母前几个月,才过了六十三岁的寿辰,家里可热闹的不得了,只可惜,我没机会回去亲自祝寿。

“暂且,近几年不回去了,皇上在京城赐了官职宅邸,副都统之职,你怕了吧二少爷?快来参拜都统大人!光宗耀祖啊!我爹再不能骂我了吧?”,完颜亮最傻的地方,在于他经常随心所欲的胡闹,眼下明明十四就坐在身旁,还敢当是在家一样,冲着我大放厥词。

“你说这话,不觉得害臊啊?”,冲十四的方向,给完颜亮递个眼色,好歹人家皇子在身旁,你充什么大爷啊?而十四小爷估计也习惯了,他从不把完颜亮的言行放在眼里,就低着头默默喝茶,一言不发。

“福晋,我和亮爷能成亲,还靠福晋暗中相助,小韶给您万福……”,坐在我身旁的小韶突然站起来,俯身就恭恭敬敬和我行了个万福安,这叫人如何是好?

“小韶,完颜亮是我哥哥,你是我娘家嫂子,何来如此大礼?见外也生分,往后叫老夫人看见,还要怪我欺负人,何苦来呢?自家人,客套话就免了,我们完颜亮摸样还算周正,再勉强点夸,算是玉树临风。说话办事虽没心没肺,可确实是实在人,跟他过日子图个踏实;况且,他也没纳妾的意思,纵是往后你想多个帮手,纳个老实的伺候他;若是不愿意,直接跟他讲,我们完颜亮有情有义,不是那背信弃义、薄情寡德的负心汉……”,我本是想替娘家哥哥在嫂子面前讲几句好话,可偏偏越说越动感情,渐渐语无伦次。结果,说到没心没肺,完颜亮抬头就横了我一眼;再讲到纳妾的负心汉,十四爷手里的茶盏,铛一声落在了花梨木茶几上,清脆动听……

小韶听到这点,拿着帕子掩口乐出声来,“恕我说句不敬之言,婆母大人,都没福晋您交待嘱咐的多呢!”,这姑娘真是实在性子,和完颜亮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话,张口就来。

“小韶明白福晋和亮爷兄妹情深,处处替他担心,往后小韶会尽心伺候,福晋放心就是了。若小韶有不妥当之处,福晋也多指点,嫁到完颜家是我的福气,府上从老夫人到夫人,都待小韶如亲生女儿,生怕亮爷怠慢,小韶心里感激不尽……”,小韶出身寒微,虽娶进门,废了不少周章,可只有人清白,脾气秉性纯良,想来府上都会善待于她。

“哪儿来的话,你是我嫂子,谈什么指点,乱了辈分礼数……”,小韶这番表白心迹,让人觉得怪别扭的,好像方才我拿出完颜家长辈的架势,教训了她一番?赶忙吩咐备上晚饭,招呼完颜亮和小韶到饭厅,今日难得相聚,众人心里都难掩喜悦,给寒天雪夜都增了颜色。

小亮和十四玩命喝酒,两人在军营里相处多时,彼此也是一同练兵的将士,混的熟悉了,很多规矩都不太顾忌,且完颜亮秉性实在,十四爷性格不羁,碰到一起,自然不拘束。

夜幕低垂,将小韶也傻亮送上轿子,远远见都没了踪影,才揽着小爷的胳膊往内院走,这下好了,润晖治理了西南水患和灾民,眼下除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还兼任着户部尚书,主要是清理些太子党羽遗留下来的账目银两,也算能在京城待住脚。完颜亮和淳哥哥,因为皇上需要武将驻守京师,一时半刻都不会离开,和他们不再天各一方,心里着实慰藉。

方才听小亮说,澈然头两年娶了扬州知府的女儿,生了三个女儿,到今年才盼到个儿子降生,听了难免就想笑,这江家和完颜家相反,全是如花似玉的姑奶奶,极难得才能有个少爷。澈然让小亮给我带了这喜信,说往后打算让他儿子走仕途,等再大些,就送到京城来,让我和润晖帮忙给请先生,好好教导。叫人听了哭笑不得,这孩子才出生,他连食宿前程都给安排好了,要不说,无商不奸,就是这个道理。江少爷,哦不,现在是江老爷,算计都算计到家了……

“小亮回来,你就这么高兴?时不时就要笑……”,抬头发现小爷正挑眉审视我,神情满是不屑。

“是啊,我高兴啊,总觉着人生苦短,可不是都在身边平平安安的守着才好,况且他也成家立业了,我心里踏实啊……”,看完颜亮回来,我当然高兴,自己的哥哥,谁愿意隔着千山万水。

“哟哟哟,听这话,酸的,你又不是他额娘,还心里踏实?我看你对这个嫂子,和对状元郎的老婆,完全不是一个架势。可见是有人来和你抢哥哥,心里不乐意吧……”,才说几句正经话,他张口就拿你开玩笑,年纪不小,从不顾忌。

“呸!这傻哥哥,有人肯要,我当然踏实!胡说些什么?我谢人家小韶嫂子还来不及呢!和我抢哥哥?这世上,只要别人不和我抢祯哥哥,我就没什么不乐意的!”,我就喜欢顺着话茬和他胡闹,人这辈子,能得几个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机会。

“算你还有良心……”,后半夜又见落雪,揽着小爷肩膀,站在廊下看点点雪花飘在梅树枝桠上,觉得时光若就此散去,今生都无憾了……

初春雪化尽,我的锦云姐姐要出门子嫁人了,算算两人朝夕相处,都已二十来年,一朝分别,叫彼此如何舍得。

头天晚上,她自己没太把当新娘子当回事,只把我的衣物首饰、常用的细软器物,又细细打点交待一遍,夜半三更都不肯去睡,惹的我心里发酸。

祖母从余杭寄了嫁妆信笺,玩笑说,这买卖亏大了,完颜家又是嫁女儿,又是娶媳妇,一折腾就出了两笔银两,算算都是让她老人家当冤大头。把信念出来,才算是让锦云乐出声,想想也是,多少日子解不开的心结,祖母一说,我就释怀了。从小到大都是,多少想不通的烦扰,只要让她老人家一开导,准保顺心如意。

锦云虽嫁了人,不守在我身边了,可毕竟嫁的是我娘家哥哥,到底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往后就是一家人,可不是亲上加亲。

成亲的正日子,大红喜轿落在府门口,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终于是没委屈亏待我的锦云姐姐,耀眼的大红色,昭示着参将大人正室的身份,若是妾室,这颜色就是避讳,不得乱用。

心里替锦云有了好归宿高兴,又实在舍不得,百感交集,哭了笑,笑了又哭,新娘子在轿子里也是哭哭啼啼,弄得十四爷莫名其妙。

十四小爷以格格的规格份例,给锦云备了嫁妆喜娘,七姥姥替祖母做了女方长辈,锦姐姐这亲成的,也算是风风光光,羡煞旁人。

“我觉得,锦云姐姐这亲成的,比我好……”,无意间,就想起自己那时的清冷寂寞,排场虽大,可人情味差的远了,既没有姊妹姑嫂来送亲,又没长辈陪送,最后,连新郎官也没来,惨透了……

“你若不嫌弃,明儿我就给江宁的完颜大人下聘礼,再正式登门求亲,三媒六聘,十六抬大轿,再给您娶进门一次。说到做到,绝不反悔!”,小爷神色郑重,说出来的话,字字都让我胆寒,不是怕他糊弄我。而是以这位爷天马行空的脑子,随性不羁的脾气,真敢做的出来。

“吃饱了撑的!敢这样,我就卷铺盖回娘家算了,哪儿还有脸面在京城再待下去!这傻事儿准保传遍大清朝,现眼啊!”,赶紧绝了他这念头,虽办喜事的是男方家,可偏偏那人又是我哥哥,送走了新娘子,还要去凑热闹吃喜酒!

作者有话要说:皑皑是小恶魔,小恶魔……

虽然表面上,一团喜庆,二少最喜欢的人都回来了,可实际上,挡不住命运的脚步,边疆动荡,十四爷打仗,迫在眉睫……

实际上,因为后面的情节,写到这章,如此温馨,反倒忍不住要哭伤心……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月明

春暖花开的时候,承蒙圣上恩宠,十四小爷遵圣旨扩建府邸,皇上赏赐钱粮共二十三万两。这是难得殊荣,多少人暗中急红了眼,说皇子之中没第二人能到这个年纪,还用官中钱粮养家。四哥受封雍亲王的时候,要扩建府邸,还提前支取三年俸禄。这会子,一个贝子分封扩建府邸,直接从官中支取几十万两银子,私下中,皇上立储人选有变的传闻不绝于耳。

十四小爷不太在意,他历来对外人的流言猜测不甚放在心中,只说皇上念及他不懂事,怕平日里用钱不会算计,故而多照顾了几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隐约间,又觉得他话语中有所保留隐瞒,成日里在外办差,能留在府中的时候,越来越少,不知在忙些什么,到底是年纪长了,再妄想拴在身边,无异于痴人说梦。

苍狼又来了封密信,他说自己在真佛之地,领悟甚多,往日牵挂烦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又说这是最后一封信,昔日所立之誓,永生不忘,前尘往事,尽随缘起缘灭。话说的不明不白,不知他是遇上什么机缘,有了这般超脱世俗的领悟,叫人一头雾水,混沌不堪。

可唯一能明白的,就是男儿自有鸿鹄之志,缘起缘灭,强求不得。

春深时节,落花片片,可总觉得天气就是暖不起来,寒凉不堪,十四请了御医来府中诊治,可都说是气血虚亏,要悉心静养调治,再多的,谁都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

“十四,算了吧,又没大碍,觉着冷,多穿点就是了,何苦跟御医过不去,难不成人家和我有仇?愣是不好好诊治?你多大人了,还这么大脾气……”,看十四小爷又想拿御医撒气,急忙把他劝回来,让小东子领御医们去前厅歇息,眼下朝野内外动荡不堪,没必要再为此小事,平白给人落下口舌事端。

“若非我老婆的事,我才懒得费心生气;这帮废物,个个白拿俸禄。前日里,昭太妃本是肺热痰咳小症,愣是叫御医诊治成受寒,结果耽误了病情,吃了药,反倒加重,惹得皇上龙颜震怒……”,小爷愤愤难平,自己乱发脾气,还偏偏拿出皇上来做幌子,好像有了榜样,他这言行,便是顺理成章。

“十四,你……,想不想……,纳房……,妾室……”,说出这话,我也小心翼翼,忐忑难安,谁真心愿意把家分给别人,可隐隐间,总觉着苗头不对。

话音未落,自己就先后悔了,面前的十四小爷睁大眼睛瞧着我,神情怔怔,几次张口,都没说出半个字。

“我瞧着娇雪也是天天混日子,倒是乐呵,可终归不是可托付的知心人,往后的日子……”,娇雪之前就是良妃娘娘的宫女,和八嫂脾气又合得来,此时八哥落难闭门在家,八嫂心中烦乱苦闷,常邀她去八爷府上做客;一来二去间,惹来不少闲言碎语,照此情形看,她都这把年纪了,脑子还是没长多少,到底这个家,也没被她放在心上。

“你干嘛去?”,小爷话中温情不见,声音渐冷,眼中也没了神采,沉吟片刻,打量我的神情,全是疑惑审慎。

“我……”,一时语塞,这叫人如何应对?自己何尝不愿长相厮守,怕只怕……

“澜儿若是撒娇玩笑,试探我,也该适可而止,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人心里不痛快?想要纳妾,爷不用你劝,谁也拦不住!可爷若没这心思,就算塞到我帐子里,也是自讨苦吃!”,他目光凌厉,气势夺人,不容谁再辩驳半句,屋里异常沉寂,快要透不过气来。

我忘了他眼下在气头上,方才和御医生憋的一肚子火,还没地方出,这会子我再提这话茬,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担心……”,话还没讲完,却见他拂袖而起,将门重重一摔,留我错愕万分,后半句话,生生咽在心口,眼泪瞬时落下来;这人是怎么了,年纪长了,反倒耍起混来,学会蛮不讲理欺负人。

我担心你没人照顾,比世上任何人都令我惦记,或许言语间有唐突之处,如何就不能好好听人把话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