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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澜露 佚名 5023 字 4个月前

诺言,没陪你看到人世间最后的风景,你大可不必顾忌,把娇雪扶正也好,或是,从侍女中选个可心的纳妾也成,身边总要有个妥当之人陪伴照顾你,才是正经。”,气力渐渐跟不上,眼前模糊一片,唯独知道自己靠在他身上,温暖如昔,我是真舍不得,在这个危难之时,留你在世间孤苦伶仃。

“你到现在,才有点良心,知道别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澜儿若去了,我必不会独活,此生,我就一个妻子,谁也不会被扶正!纳妾,早就说过不再纳妾,我背弃了多少誓言,唯独这个,定要坚守,你也就不必替我安排了……”,他脸轻轻蹭上我额角,轻柔缓慢,话里的意思,却坚定决绝,早知他打了这个主意,可让我如何是好……

“十四,我做了个梦,梦见苍狼说的没错,我上辈子是天上女仙,在飘渺北海之上,专司天庭……,天庭……,嗯……,因命有宿缘未尽,此生来还愿,心愿尽了,就要回去了。可我向天庭请求,说之前心愿虽了了,可这辈子又惹了情债,再斗胆求个三生三世的姻缘……”,我要想个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留在世间,不枉费当初送了古玉给他,许个福寿绵绵的心愿。

“好了,澜儿把我当三岁孩子糊弄么?我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可是澜儿放心,格桑师傅曾说,夏荷映日,枯荷听雨,万物自有因缘,只可惜,我这辈子执念太深,逃不出世间情缘种种。勉力而为,终成心魔。可入魔又如何?我只想,和澜儿长相厮守,这也错了吗?格桑师傅劝不过,就告诉我个法子,令我圆了心意,所以,澜儿,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听他言语平静,我不知遥远的藏地僧人格桑嘉措,到底教了他什么轮回厮守之法,可他年纪才过三十,忍过坎坷,往后必是长寿平安,怎能就落了心魔执念。

“十四,我不骗你,是真的。你要等我回来,别失了信念,等我和天庭求情,再回来找你。我许了誓言,陪你看尽世间的风景,就绝不食言!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陪你,你可千万别胡闹,回头我们走反了,我找不到你,不是所有心意都付诸流水了?听话,等我回来。你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多少坎坷,无非是过眼云烟,答应澜儿,堂堂正正活下去,等着我回来……”,气息已然微弱,他静默无言,只觉得自己领口润湿,哽咽之声轻轻传入耳中,让人闻之心酸,“你听我说,我真的会回来,北有仙山,含藏风雨,蕴蓄云雷,为天地之关枢,阴阳之机轴。山峰高耸入云,远观景色变幻万千,飘渺虚无,时隐时现,山中隐居得道仙人……,我就在这山中,司天庭草药炼丹,因之前……”,窗外一阵疾风刮过,不知又落了多少花叶,我这辈子,为他讲了无数的故事,可惟独最后一个故事,我怎么就记不得讲完没有?纵是我讲完,他又听进去没有?

情深不寿,深爱刻骨,却没能陪你看尽人世间最后的风景……

此生,与你相遇,相知相惜,得你痴情厚意,爱恋入骨,虽短暂,却光华璀璨;虽怨缘浅,奈何情深。

永世,无怨无悔。

=========================后记=========================

史籍记载,康熙十四皇子允禵福晋于雍正二年七月初八去世,雍正帝下旨,将允禵嫡福晋葬于黄花山下,陪葬皇陵。

陪葬皇陵为极大荣宠,允禵却执意不从,不肯将自己福晋葬在黄花山下。

允禵自西宁边陲回京,遭遇种种,如今又逢丧妻之痛,心灰意冷,于奏折中回复雍正帝,说自己已到尽头,命不久矣。

其后,允禵不顾‘抗旨不遵’之罪,在居室幽僻之处,私造木质镏金塔两座,一为安放其妻完颜氏,另一为自己所用。此种冥器葬法甚为隐秘,世人所知甚少,留下疑惑重重。

雍正帝大怒,指责此葬法乃是番僧之教,不合大清制度,为阻止允禵抢先一步将福晋火化,有违圣旨和大清制度之事,下旨派人将木塔收走,坚持将允禵福晋安葬黄花山。

允禵心如死灰,痛不欲生,于居所哀哭半夜不止,此事僵持不下,无奈为两全,在旁人劝说之下,同意雍正帝将其福晋安葬于黄花山。

马兰峪总兵奏报,允禵在福晋去世后,守灵百日,不时与其子弘明来为福晋上香祭拜,直至被革去固山贝子,奉旨回京囚于景山寿皇殿内。

允禵直至去世,未曾续弦纳妾,只在福晋去世十年后,择留一侍女陪伴身旁,坊间猜测传言甚广,终不得真相。

其间,猜疑者有之,愤恨者有之,欺辱者有之,诬陷者有之,同情者有之,唯允禵自己对此缄默不言,未曾辩白半句。只是身旁熟悉之人,唏嘘感慨不已,叹人世间,情深如此,才可谓之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依,长相厮守。

作者有话要说:选了这首词,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判做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纳兰性德的词作为结尾题目,也是有感于他对亡妻的思恋之情。

正文结束了,最后的后记,虽是以旁人角度记述历史,可能感觉到其间淡淡的落寞,和十四爷刻骨的情深。

春到梨花,风吹花落,对伊人刻骨相思,上半阙风景,下半阙追忆。动人心魄。

因为之前一点事情,更文晚了,大家不要怪罪。

还是再次恳请大家,一定要看完十四爷的最后两个番外,圆了全篇,看个真正的大结局。揭晓最后的谜团。

檀雾再次非常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陪伴鼓励,废话不多说,一定看到十四爷番外。感谢~~~~

十四结局番外——似是故人来(上)

爱别离

梨花堆满枝头的时候,映着艳阳明媚,枝桠在暖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微落,扫在我面颊上阵阵发痒,染着馨香之气,好像澜儿的头发。

她后来总是靠在我肩膀上说往事,说了多少遍,她自己恐怕也不记得,因为不知何时,就会昏睡过去,醒来全不记得之前所为。昏睡的时候,她气息安稳,宁静平和,面庞温润,眉目舒展,可这件事如同心口巨石,沉甸甸压的我喘不上气来。

抬头望着天空,湛蓝到竟刺眼,酸涩的,快要让眼泪涌出来。

有时我在想,功名、权势皆为虚幻,如同格桑嘉措禅师所言,人活在世,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生老病死确为人之常情、无可抗力,可我依旧窥不破……

几年征战,不得已分离,一朝相聚,竟是永别;我爱的人,终究留不住,无可奈何之痛,锥心刺骨,人世最苦,爱别离。

求不得

山谷易满,人欲难平,我既然生而为人,就总有所求。生离死别、荣辱起伏,人生际遇,真就比戏唱的还惊险。待到浮华散尽,才明白,功名利禄、权势富贵,终归化土归尘,我要的,是你许我的诺言,要陪我白首终老,看尽世间风景。

我至今仍记得,你明眸皓齿,妩媚妍丽,躲在雪白梨花树间,轻盈游走、巧笑开怀,说盼郎情深妾意重,生生世世长厮守。

我这辈子,让澜姑娘伤了多少心,担了多少怕,自己都记不清。可你在我记忆里,从不曾恶言埋怨,冷语讥讽,永远宽厚柔和,软言温存,所有心事,都被你一眼看穿。怨不得十三哥一句,人在身旁,如沐春风。

犹记得大婚不久,你我独处,窘迫尴尬,生平第一次,我竟不知如何与女人相处。仿佛洞悉我的为难于窘迫,你不理会,只轻轻笑,一段段的、绘声绘影的,把民间私传的《太平广记》偷偷讲给我听。

《古镜记》明明白白写着大业七年的事情,你偏偏信誓旦旦告诉我是建安六年的故事,我面上不敢露出声色,可心里却快要笑翻天。

原来我眼前这个姑娘真是机灵鬼,自己读故事,记不住书里的年代不要紧,还非扯出个了不得的年代来唬弄人。

我本想听过就算,可终归还是没忍住,告诉你,故事发生在大业七年,而非什么建安六年,胡编也要有个限度。结果反被你逮到小辫子,不依不饶的非要去告诉皇上,说他的皇子私底下看宫廷禁书。

我一时慌了神,可转眼间又发现你躲在帐后偷笑,才知你本就不是会告密的性子;且堂堂侍郎千金,看这等神怪闲书岂不是更为世俗难容?

我一时恍惚,被眼前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摸样乱了心神,你和我这样亲热熟络,是否,已经不计较我大婚时,对你的怠慢和委屈。

我赌咒立誓说我从未看过市井闲书,又央求你把故事讲完,哄你是世间讲故事最好听的人。

结果你果然是个傻丫头,也不知是机灵还是笨,人家给了几句夸奖,就又活灵活现的往下讲,片刻功夫,就把方才的把柄抛之脑后。

其实,我是骗你的,《太平广记》我早就偷偷看多少遍过,书里的内容烂熟于心,早就没有了听故事的心气儿。

可我还是反反复复央求你给我讲许多遍,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无心听故事。

我只是……,只是喜欢看你眉飞色舞的样子……

你不计较,可我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好丈夫,正如有件事,让你纠缠了大半辈子,我却再没机会当面告诉你。或许我早已将答案告诉你,只是你从不拿我的话当真,凭白当玩笑给错失了。

记得浅香生春儿的时候难产,我才头一次,见到了你口中的七姥姥。她看上去精明尖刻,就像宫里严厉的嬷嬷,我因她是你家人,才将方才她言语不恭冲撞的怒气压下来。

可就在你进宫陪伴老太妃第二天,你的七姥姥再次登门,在府门口跪到我面前,神情、举止、礼数与前日大相径庭、判若两人,俨然世家出身,讲话在情在理,滴水不露、分寸不失,反倒令我有些错愕。

她说自己背着主子,特意来到我们府上,求我不要因她言语不恭,而迁怒姑娘。想来,她到访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要探探我对你的心意,到底如何。

她告诉我,她们家姑娘自懂事起,再没见过爹娘,虽在至亲身边长大,可总归算是寄人篱下。看着平日淘气爽快,没个姑娘的样子,可那是因为太会讨人欢心,太怕别人不高兴,心里顾及别人太多。

说她们姑娘七窍玲珑心也不为过,心思沉在海底,想找都难。真有高兴事儿,从不与人讲,若是有了伤心事,就更难撬开她的口;指望她和你说心里话,比登天还难。虽是自小和哥哥弟弟长大,小时候念书玩耍不要紧;可姑娘大了,难免有心事,这时候才知道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锦云固然好,可再好也是下人,哪儿有主子拉下脸,天天上赶着和奴才去说心里话的?

她还说,姑娘是真正善良的人,会因为身旁人难过就陪着伤心;府上侧福晋难产,她真敢掏心掏肺的叫我来救人,有这份气度胸襟就够了。她纵然是假装帮帮忙,着些急,装装样子张罗几下,任侧福晋生死由天,谁也说不出什么,您到头了还有感谢她不是?可她让我放心,以姑娘的心肠,做不到虚情假意。

临走时,她说要告诉我一句掏心窝的话,不怕我怪罪。都知道爷们的心难伺候,可她们姑娘,是天下难寻的好姑娘,十四爷不喜欢她不要紧,可一定善待姑娘,错过来再难找回来。什么时候,若姑娘一不小心责怪您了、和您讲她的伤心事、愤懑事儿了,爷千万别嫌她女人絮叨,那才是姑娘真拿您当她的至亲人。

我告诉你,七姥姥让我好好疼爱你,明明是句实话,可你却不当真,多少年只当我在拿你开玩笑。

可是澜儿,这辈子,我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会数落我、埋怨我,问我大婚为什么没有来。或是和我讲你难过的心事,可我等了很久,你无论遇到什么难处,也不曾对我唠叨半句。你难过的时候,我都看在眼里,我多盼着你对我讲讲心里的委屈,若能和我撒撒娇,让我替你出口气,我会有多高兴。可你宁愿去角落里发呆,转身仍是笑盈盈对着我,你知道我心里像开了个大洞,失落冷清,怕你心里终究对我存着芥蒂。

直到在余杭,当我听着你告诉别人,我是你男人,是你一个人的男人,谁也不许惦记的时候。都不敢轻易动脸上的表情,生怕心里所想的,会毫无保留的透露给外人;堂堂十四皇子听见福晋这句大不敬的话,居然会受宠若惊……

很好笑,是不是?我其实就是这么傻的一个人,我多盼着你会像从前一样,在我出丑的时候,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指着我,笑我傻瓜。

可是,我的澜儿啊,你到底去了哪里。

人生在世又一苦,生平唯一所求,求不得……

怨长久

透过寿皇殿小小一方院落,看尽花开花落,四季风景;如同羽翼被生生折断,牢笼藩篱令人抑郁寡欢,伤心彻骨。

澜儿离去后的几天,汤泉行宫又迎来了一位福晋。皇上说,允禵侧福晋既是尚在人世,当年虽受责罚,却始终名在玉牃。夫妻同心,允禵在为先帝守陵尽孝,侧福晋理应陪伴。允禵这名字听来陌生刺耳,痛失父母至亲,功名荣耀消散,纵是连个名字,都保不住,怨不得浅香讥讽我落魄颓败至极。

她随我从汤泉来到寿皇殿,话始终未曾讲过几句,更多的时候,她喜欢阴沉脸色,在身后默默望着我,不时轻哼冷笑一声,全是不屑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