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着纶太郎的脸。于是纶太郎便把昨天晚上讨论钥匙的内容,再说一次给柏木听。不过,他没有说出最早注意到这件事情的人是容子。这是谁都会有的虚荣心。
听了纶太郎的说明后,柏木耸耸肩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立刻招来负责搜索现场的搜查一课刑警,询问被害人的房间里是否有附锁的日记本。被叫来的刑警说没有注意到,还说或许是疏忽了,然后又提出自己的看法,认为死者房间的桌上有电脑,所以没有必要买日记本吧?说完就离开了。
“他说得也有道理。只靠几个字母来解释那是一把日记的钥匙,说服力实在不够大。”
柏木不带劲地喃喃说道。纶太郎虽然对自己的看法相当有信心,表面上却只是耸耸肩表示不以为然。法月警视着急地说了:
“是否有日记存在的几率是一半一半吧?如果能找到日记本的话,可以说是意外的收获,就算没有找到,也不会对正在进行的搜查工作造成妨碍。不管怎么说,只要去阳光露台双海看看,马上就可以知道答案了。至于搜索屋内这种麻烦事,交由我和小犬负责就可以了。如果你认为犬子的推理不可靠的话,那么,只要派人带我们去现场就行了。”
“既然你都要求了,就由我陪你们去吧!”柏木站起来,拿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把手伸进袖子里,一边说:“我并不认为不可靠呀!我也正好可以藉着这个机会,见识一下令郎的过人之处。”
阳光露台双海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钢筋建筑物,外墙以灰浆装饰,用现在的流行语是称为“住宅大楼”,其实从朴实的外表看来,说它是一栋公寓还更适合。虽然不是崭新的建筑物,但是外观维持得很整洁。建筑物坐落在街道井然有序的住宅区内,周围有独门独院的住户,也有社区型的住宅。阳光露台双海以公寓的样貌坐落在这个住宅区内,除了名字和实质上的用途不搭调外,倒是非常适合这个步调保守的住宅区。这里的住户因为早上都会出门上班,所以大都熟悉彼此的长相,并且遵守垃圾分类。社区的治安良好,就算是深夜也能轻松走路去便利商店,来回只要五分钟,对从乡下地方来到都会工作的老实女性而言,确实是一个理想的生活地区。发现命案的星期日下午,街道上出现了警车与警方的人员,附近的住户都以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们。
他们三人从空荡荡的楼梯爬上三楼,经过二楼时,还隔着墙壁听到小孩与电视的声音。铺着薄荷绿的亚麻油地毯(linoleum)走廊包围住楼梯的三个方向,那里有四扇门排成了马蹄形。二号室的房门上并排着清原和葛见的姓氏,可以接收nhk电讯的贴纸规规矩矩地贴在名字的下面。柏木警部去管理员室借了备份钥匙,打开房门后,法月警视和纶太郎便依序进入,不太宽敞的玄关地面上因为三双鞋子而显得十分拥挤。
一踏上铺着垫子的木板,就可以看到一扇贴着木纹壁纸的拉门,门上有一条用图钉钉着的绳子,绳子的下面挂着一块软木板,板子上有yuriko katsumi(葛见百合子)的字样。右边的走廊可以通到浴室,左边的厨房旁边还有一扇门。
“清原奈津美的房间呢?”
“这边。”警视指着厨房那边说。柏木警部已经走在前面了。
厨房大约有三坪大,地面上铺着印刷成瓷砖图案的亚麻油地毯。餐桌的旁边有三张椅子,桌面收拾得很干净。离椅子伸手可及的位置上,有一个共用的大型冰箱。东边有采光窗和通风电扇,还排放着餐具架与微波炉。系统厨具沿着北侧的墙壁排列,不锈钢的水槽相当干爽。双口瓦斯炉的底下还留着淡淡的粉笔痕迹。那是星期日下午三木达也来这里时,脸部被烧毁的清原奈津美的尸体倒卧的位置。
水槽对面是同样贴着木纹壁纸的隔间拉门,门上挂着和百合子的房门一样的软木板,板子上的字样是natsumi kiyohara(清原奈津美)。文字有些脱落,所以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母i倾斜了。歪掉的i,diary的i,我的i,爱的i。这个字母或许也是一个线索。
柏木好像在等待纶太郎确认名牌似的,一直开着隔间拉门。清原奈津美的房间是一个三坪大的朴素日式房间。门的内侧贴着薄纸,地上的榻榻米接缝处被磨平了。南侧窗户上有褐色的窗帘,柏木拉开窗帘,用带子把窗帘左右固定好。被害人在知名化妆品公司工作,但是这个房间给人的第一印象,却和在化妆品公司工作给人的感觉——简单地说就是虚伪矫饰的印象,并不相同。即使光线从窗外射进来,照亮了室内,那种感觉还是不变。
进入右手边,西侧的壁面也有隔间拉门,入口处一样贴着薄纸,原来这里是壁橱。以住宅大楼而言,这个房间相当大,最上方还有可以左右对开的橱柜,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很好的收纳空间。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个箱形的木制书桌,和一张用布撑开的凳子。如同在北泽署听到的,桌子上有一台十分普遍的电脑,和大概是工作资料——和化妆品有关,堆积如山的书或杂志。一具电话被埋在那座山里,附有电话答录机,但不是无线的。
房间中央放了一个兼当暖被桌的桌子,旁边的榻榻米上,有两个印着不同颜色沙漏图样的坐垫。靠着东侧墙壁的是衣橱和横长的抽屉矮柜,矮柜上有十四寸的电视、一面反向的穿衣镜,和上面浮着绿球藻的小水槽。绿球藻的直径不到两公分。穿衣镜不大,只能看到上半身,这个穿衣镜只有在使用的时候才会翻到正面吧?墙壁的上方挂着因为年节而硬挂上去,图案非常不起眼的月历。
不过,支配着这个房间气氛的,并不是这些最低限度的朴素家具,而是让人觉得好像是用来填补多余空间、占去大部分墙壁面积的书架。包括桌子旁边的餐具橱,这个房间里有五座书架。除了也拿来当书架的餐具橱外,其他四座书架的高度都和纶太郎的身高差不多,厚度则相当于门的一半。坚固的角钢书架上塞满了书,几乎看不到空隙。从榻榻米都下陷的情况看来,书架上的书本数量绝对不少。没有看到女性漫画或实用类的书,从并排在一起的书背文字看来,可以知道她爱看书的程度,已经超过相亲时个人资料所写的“兴趣/爱看书”了。不过,她看书不太有系统,书籍的排列也很随性,让人感觉到一种女性的天真。或许是这个缘故,这么多的书并没有让人产生压迫感,反而让这个房间显得很有文学气质,而且是会令人放松心情的房间。不过,这样的印象或许是受到了性别偏见的影响。
纶太郎的视线离开书架,打开衣橱探看。吊在里面的衣服都是成衣,没有华丽的名牌服饰或抢眼的宴会礼服。衣橱里的情形和还没有看之前的想像是一样的。纶太郎一边关上衣橱,一边好像同时问他的父亲与柏木一样:
“这个房间一点也不像是在化妆品公司工作的上班族女性的房间。”
“没错。”警视说:“从乡下到东京工作的二十五岁女性,只靠一份普通的薪水,也只能住这样的房子了。除非从事声色场合的工作,否则怎么住得起电视剧里那种不符合现实的房间呢?”
警视似乎误解纶太郎的问题了,所以纶太郎赶紧把问题拉回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里真的是清原奈津美的房间吗?我不这么认为。”
“这是什么意思?”换柏木提出疑问了。 棒槌学堂·出品
“这个房间里的藏书太惊人了。与其说这里是化妆品公司职员的房间,还不如说是出版社编辑的房间。爸爸,我们回想一下昨天晚上的话题吧!你觉得有没有凶手和被害人的房间互换的可能性?说不定房间门口的名牌被对调了。”
“你在说什么啊?”柏木歪着头,一副摸不着边际的样子。“你不知道清原奈津美在‘茹贝儿’化妆品的出版文化事业部工作吗?所以说,她虽然是化妆品公司的职员,可是实际上做的工作却和出版社编辑一样,所以她的书当然也很多。”
“出版文化事业部?”纶太郎好像受到了打击,忍不住瞪着自己的父亲。“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警视抱歉似的抓抓耳后,说:“昨天忘记讲了。”
“那么,清原奈津美和葛见百合子两个人做的都是编辑工作吗?”
柏木点点头,拿起堆在桌子上的某一本杂志给纶太郎看。那本杂志的名称是《visage》,以女性读者为主的流行情报杂志,是每个月都会发行的月刊,封底的部分印有“发行\茹贝儿化妆品\出版文化事业部”字样。visage是法文“脸”的意思,如字面所表示的,这本杂志代表了公司的颜面,意思就是公司的文宣刊物。不过,虽然是公司的文宣刊物,却也是对外贩卖的商品之一,所以内容一点也不会敷衍了事。这不是外包给别人做的社刊,而是公司内部成立专门的编辑部门,认真做出来的杂志。
“了解了吗?”纶太郎把杂志还给柏木时,柏木装腔作势地说。“被害人就是这本杂志的编辑。对杂志编辑来说,或许这个房间不够华丽,不过,房间给人的印象主要还是要看房间主人的个性吧!如果你对她工作的内容有兴趣,可以去找她的同事三木达也,他也是出版文化事业部的编辑。”
“嗯,当然会去找他。”
“不过,找三木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被吞进肚子里的钥匙问题,不是来讨论房间的室内装潢,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能了解吧?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我们全部确认过了,都是清原奈津美的个人物品。如果说房间被调换过的话,那么调换的不只是名牌,连房里的家具、物品,也一定都要调换才行吧?我想应该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可以按照预定计划,搜查这个房间就可以了。如果你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这个房间里一定有附锁的日记本。我们快点分头找吧!要从哪里找起呢?”
* * *
没有找到日记。
三个人分工合作,为了寻找清原奈津美的日记本,搬动了整个房间的家具,还把手伸进家具与墙壁的缝隙里摸索,也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壁橱和柜子,还撕开黏在纸箱外的封箱胶带,查看箱子里的内容物,连书架上的书也全部拿出来看了,就是没有找到类似日记的东西。她把房间打扫得非常干净,所以他们三人唯一的收获,就是没有被灰尘弄脏全身。
基于对死者的尊重,他们最后才搜查衣橱里收纳内、衣裤的抽屉,搜查结束后,还像摸到烫手山芋般地把胸罩和内裤放回原位。柏木板起脸看着纶太郎,以失望的口气说:
“这里好像没有你说的东西。”
“好像是。”
“怎么办呢?”警视问。
“到隔壁的房间找吧!”
纶太郎看也不看旁边一眼,便坚定地走向旁边的房间。警视半哄半催地叫柏木一起走。柏木一副看不看都一样的表情,无奈地站起来。
葛见百合子的房间也是三坪大的日式房间,和隔着一面墙的清原房间是相对称的结构,但是室内的气氛却相当不同。由于房里摆了一张床,所以感觉上好像房间比较小。地板上铺着以奶油色为主调的几何图案地毯,色调相当统一,但却让人觉得少了一点真实的生活感。入口处的拉门和隔间拉门上都贴着格子图案的壁纸,所以感觉到百合子努力想让房间散发出具有流行感的套房风格。这个房间的窗户不是用窗帘,而是用百叶窗,墙壁上还有hiro yamagata[【注】:为一知名的日本艺术家,创作类型极为广泛,近几年多以雷射光创作艺术作品。]的复制画。房间里有角钢的桌子和三面镜,也有电视机,但是比清原奈津美房间里的大。这里还有录放影机和立体音响的喇叭。奈津美的房间里没有录放影机,只有手提cd音响。
做相同的工作,而且年龄相当的两个人,收入应该不会差太多,但两个人的房间给人的印象却有相当大的差距。这种差距会不会是她们共同创造出来的呢?一间走日式风格,一间走西式风格,录放影机和cd音响应该是一起出钱买的吧!纶太郎这么想着。既然有两个房间,就应该各自布置成不同的风格,如此一来,两个人都可以享受到不同风格的空间,是很聪明的作法。秋天的长夜里,可以把床当成躺椅,在矮柜上摆着红酒,坐在躺椅上看租来的爱情片一起掉眼泪;冬天的时候可以一边把脚伸进暖被桌下,一边喝着热茶、吃着橘子,两个知心的朋友促膝长谈到天亮。想必她们两人偶尔也会交换睡衣穿,一起躺在百合子的床上睡觉吧?这并不表示她们有谈话性节目里说的那种恋人关系,而是两个人的共同生活里,偶尔也会有像社团在夏天集训时的合宿情况,或者是没有目的地的漫步旅行一样。
不过,如果事实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而是在共同租屋的情况下,两人各自拥有私人的空间,那么,不可否认的,奈津美看起来似乎比较吃亏。就像刚才柏木说的,两个房间的气氛不太相同,这就意味着百合子和奈津美的生活习性是有差异的。两个房间微妙地反映出她们的个性差别。
“还呆呆站着干什么?”警视催促纶太郎说:“赶快动手找你说的东西吧!”
纶太郎负责找书架。葛见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