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说,虽然传说中的爱人名单里,并不见得每一个都是真的,不过从龙胆自夸他绝不会拒绝自动求爱的女人的说词看来,他应该满风流的,特别是对那些十分崇拜n氏赏得奖作家的人更有吸引力。有良知的出版社编辑部不会派年轻貌美的女编辑和他联络,应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没想到《visage》的编辑部破坏了这个共识。”
“为了得到大作家的连载作品,而以清原奈津美当作贡品吗?”
“爸爸,您刚才也看到峰岸的反应了吧?从他的反应看来,就可以感觉到他的心里有数。”
“你这么说,确实好像有那么一点——”
警视歪着头,在数寄屋桥前的红绿灯前踩了煞车。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作了相当中立的判断。晴海通上的车子总是那么多,所以车子的速度自然就慢了。警视从刚才起就一副很不爽的样子,是东京的壅塞交通让他不开心?还是另有原因呢?纶太郎猜不出来。
“我认为像龙胆直巳那样的知名畅销作家,基本上应该不会接受《visage》那种后起杂志的邀稿。峰岸虽然以新的企划来邀请龙胆为他们的杂志创作小说,但是类似那种广告小说,通常都是由广告公司的文案创作者写的。龙胆为什么不忌讳同行轻视的眼光,答应了有损n氏赏头衔的邀稿,其中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可能是高出一般行情很多的稿费,也可能是不想错过与负责的编辑接触的机会——我觉得两种都有。”
“你的想法不会太直接了吗?”警视踩了油门,仿佛不同意纶太郎的说法,低声说着:“不管有没有损及n氏赏的头衔,只要可以赚钱就应该接。我不懂什么无赖派不无赖派的。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个接待小姐讲的话只是谣言,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显示清原奈津美在京都有不伦恋情。那种谣传通常都是经过加油添醋的东西。你把谣传的事情完全当真,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可是,三木也说了类似的话呀!他说清原奈津美确实和某一个人交往。从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内容看来,那个人住在京都的可能性相当高,不是吗?”
“这点我可以认同,所以刚才你提到葛见百合子有可能为了见奈津美的男人而到京都去时,我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可是,我认为百合子去京都找的人,不是龙胆直巳。为什么呢?因为即使清原奈津美和龙胆真的发生不伦恋情,百合子和龙胆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她去找龙胆做什么呢?见到龙胆后,又有什么话好说的?”
“不能这样断言吧!”纶太郎有点畏怯,声音略带干涩地说:“别忘了葛见百合子和奈津美一样,同样是做编辑工作的人。她也有可能因为工作的关系和龙胆交涉过,至于是何种交涉,现在当然不清楚。现阶段什么证据也没有,所以不能断言说百合子和龙胆绝对不认识吧?”
“你说的不也是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推理吗?”警视打断纶太郎的话。“把谣传和猜测的事情硬凑在一起,怎么能找到事实的真相呢?还有,奈津美和龙胆有不伦恋情的说法,有其不合常理之处。三木不是说了吗?他说清原奈津美的心里另有所属,而且是认真交往的对象。不管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会不会爱上龙胆那样声名狼藉的男人,我都不认为奈津美会把在工作上认识,而且已经有家庭的男人视为认真交往的对象。”
“那是推托之词吧!”纶太郎固执地强辩。“清原奈津美那么说的原因,是为了想婉拒三木吧!在那种时候,也只有那么说才能委婉地拒绝,不是吗?所以我认为不必太执着于那段话的字面意思。三木或许接受了那样的说词,但是我觉得他很笨。他那个人只在意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同事身上发生的变化。就这个层面来说,我认为他所说的话不能照单全收。”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警视冒出这句话。“三木达也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感觉真的是一个笨蛋。都已经那个年纪了,却什么也不懂,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话说回来,这样的男人才可以说是她们两个人不幸的元凶。”
父亲这番话说得比自己还恶毒。纶太郎感到有点惊讶,然后他问父亲:
“刚才从‘梅西’出来时,您对三木说了什么?他好像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呢!”
“我把我看到的死者解剖结果告诉他。”警视一边怒瞪前面车辆的车尾,一边以更恶毒的语气说道:“我告诉他,清原奈津美不是处女,三木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大概他相信葛见百合子说的话,也一直认为清原奈津美是处女。我认为这也是他想甩掉葛见百合子,转而接近清原奈津美的原因之一——”警视一脸失望的表情,再一次喃喃地说:“那家伙是百分之百的笨蛋!”
* * *
回到警视厅的办公室后,等着他们的是京都府警察单位刚刚送达的最新情报:世田谷住宅大楼上班族女性命案的重要关系人——通缉中的葛见百合子,被发现死在京都市内。
第三部 搜查2~京都~
你不时在远处,
斥责我在人群中随波逐流的改变。
第十二章
东西新闻十月十七日(星期四)的早报。
京都失踪女子摔死于发电所
十六日上午九点左右,负责巡逻的电力公司职员,在京都市左京区粟田口的蹴上水力发电所里的铁管旁边,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该名员工发现尸体后立刻向警方通报。
根据京都府警的调查,死者是住在东京都世田谷区的上班族女性葛见百合子(二十五岁)。十五日深夜,葛见小姐从发电所的制水斗掉落到二十公尺下的铁管上,全身受到强力的撞击,判断应该是当场死亡。
本月十二日,东京世田谷区松原的住宅大楼,发生了一起女性上班族命案,葛见百合子是该案的重要关系人,她于命案发生后的翌日就下落不明,警方一直在搜寻她的行踪。京都府警正针对葛见百合子是死于意外还是他杀进行调查。
* * *
龙胆直巳遇袭受到重伤
十六日上午六点半左右,路人发现人气作家龙胆直巳先生(本名近藤直巳,四十八岁)倒卧在京都市左京区若王子町的哲学之道上,立即报警处理。遭受无情殴打的龙胆先生迅速被送到医院,由于伤势相当严重,医生认为至少需要住院一个月。
根据京都府警的了解,得知龙胆先生是在早晨进行慢跑时,遇到一个陌生男子前来搭讪,在谈话的过程中,男子突然动手施暴。根据龙胆先生的形容,该男子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自称是学生,也是龙胆先生的读者。龙胆先生完全不明白自己被袭击的理由。
龙胆先生目前住在京都市鹿之谷,以《无法忘怀》一书荣获第九十五届n氏赏,擅长描写女性的恋爱心理,深获读者喜爱,着有《分手十二章》、《灰色的雨伞》等书。
第十三章
“‘骗人!’真知子看着那个男人的脸,呼吸急促到只说得出这句话。”
十月十七日的早上,纶太郎飞快地看着作家中上健次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完结篇。他在东京车站与搜查一课的久能警部会合后,两人一起搭乘九点发车的“光213”号列车前往京都。前一天接获葛见百合子在京都死亡的消息后,警视厅决定派久能代表搜查本部前往京都,一来是为了确认尸体的身份,二来是去调查百合子在十三日以后的行踪。久能原本就是父亲的手下,曾经数次和纶太郎一起调查案件,和纶太郎可以说是交情匪浅的朋友。因为想进一步了解这次事件的真相,纶太郎决定自费和久能一起去京都进行调查。
说起来,纶太郎已经有半年左右没有离开东京了。在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之后,放晴还不到三天,今天早上的天空又开始变阴,气象预报说关西地方会下雨。纶太郎的头靠着躺椅,耳朵听到了发车的刺耳信号声,窗外的月台景色像滑走一样,慢慢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开始重新思考与这次事件有关的事情。前一天晚上在家里整理行李时与父亲的对话浮上脑海——
“你很积极嘛!这个事件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几乎已经结案了,你没有必要大老远跑去京都吧?”
“您说得没错。”纶太郎停下正在摺衣服的动作,回答法月警视的问题。“或许是我的好奇心在作祟吧!我真的非常在意这个事件的真相,而且很想弄清楚这两个女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我轻松地坐在家里等待京都传来的报告,我做不到。”
警视不以为然地哼了几声,才带着讽刺的口气说:
“你是以一个侦探的身份在关心案情呢?还是以一个作家的身份,想利用这个事件当作小说题材?”
“两者都有吧!不过,若要严格说的话,其实两者也都没有。”
“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在问禅理。”
纶太郎笑了。 棒槌学堂·出品
“我不否认我喜欢解谜,也不敢说我完全不是以作家的身份在关心这个事件。挑起我对这个事件兴趣的起点,就是爸爸您带回来的‘一码’钥匙之谜。不过,这是两回事,我对这个事件逐渐产生一种低俗的兴趣,这个兴趣已经凌驾解谜的趣味与作家的身份,所以才说两者都不是。”
“你所谓的低俗兴趣,是像谈话性节目主持人那样的使命感吗?把八卦新闻炒热起来?”
“追根究底来说的话,的确是相似的东西。”关于自己在工作上的悲剧性性格,纶太郎平日就经常作夸大的描述,昨天晚上也是一边夸张地想像,一边努力地作说明:“今天我们去位于阳光露台双海的葛见百合子的房间调查,后来又去找三木达也谈葛见百合子的事情,请想想看当时心中曾经产生的疑虑吧!我们只听其中一方的说词,却完全听不到葛见百合子的辩解,这对葛见百合子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回到警视厅得知她死亡的消息时,我更加坐立难安。事到如今,这个事件可能会以葛见百合子杀人之后,因为内疚而自杀的论调来结案吧!可是,事实真相真的是如此吗?这样就结案的话,不觉得她很可怜吗?问题应该不全在百合子,被杀死的清原奈津美也一样有问题吧?我不是对警方的作法有什么不满,可是一旦嫌犯死亡,警方的调查方式,大概就像已分出前三强的比赛一样,充其量只是一种不得不比的比赛,重点只在走完流程,不会再去追查什么新的证据或听取新的证言;三木那样的人也会很快就忘记她们两个人。用俗气一点的说法来形容,她们两个人的人生根本不值一提。我确实是和她们两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的穷酸作家,开始的时候也半带着好玩的心态,插手了这个事件的调查,可是,我现在可以说是一头栽进这个事件的故事里了。如果没有别人可以为她们两个人的故事划下休止符的话,那么就让我这个无聊的好事者来担起这个任务吧!这不是也很好吗?还有,奈津美的日记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根据京都府警的调查,好像没有找到有锁的日记本,也没有发现应该在百合子身边的影印本。不过,我非常相信日记是确实存在的东西。如果不找到奈津美的日记本,就无法了解百合子真正的动机。所以我要去京都找那本日记或影印本,找到了以后才能对这个事件下结论。我认为这一点关系到我的面子,所以不能假手他人。”
“难得你说得道么有条有理。”警视觉得有趣似的,微笑地说:“虽然绕了一个圈子之后的结果仍然是一样的,但这种坚持是你唯一的可取之处,就算我怎么劝你也没有用。反正你就是有名侦探情结,有着不亲自把事情弄清楚就不罢休的个性。你的这种个性经常让我很着急、看不下去,但是,这次我就睁大眼睛,等着看你的成果吧!老实说,不只你想去京都,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也很想去现场亲眼确认葛见百合子死时的样子。很奇怪地,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和你一样,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事件。大概是这个事件外表看起来单纯,其实有很多让人想不透的地方吧!你说警方接下来的调查行动会像不得不比的比赛一样,我可不这么认为,也不会那样做,否则就不会特地派久能去京都了,不是吗?”
警视再度征求同意般地抬起下巴。纶太郎随着眼睛看父亲,说:
“那边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马上和您联络的。”
“嗯。”
然后纶太郎便继续把行李放进旅行袋中,警视却站在房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当轮太郎正要把清原奈津美的毕业纪念册收进旅行袋时,警视又开口了:
“那个也要带去吗?”
“不能带去吗?”
“不是。带那么重的东西,只会增加旅行袋的重量吧?那本毕业纪念册是不会有什么作用的。”
“我知道,可是我总觉得带去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长相呀!”纶太郎稍微想了一下才回答。“在看到她们的长相之前,不管是奈津美也好、百合子也好,都只是名字,就像是数学方程式里的x或y一样。因为是像记号一样可以互相交换的东西,充其量不过是桌上做图表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