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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的悲剧 佚名 4967 字 4个月前

的反应。列车进入隧道,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脸。“在没有真正的侦探小说的情况下,名侦探只是一种反动性的安排,是用来延续在二十世纪末迈入尾声的故事策略。这种策略真的可以被允许存在吗?”问题是,会这样自问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心怀危机感,所以想藉着这样的问题来提高自己虚幻的高度;从倒置的反讽开始,以过度的评价达到自我肯定和自我满足的欲望。然而,这才是真正惨不忍睹的闹剧,也是最差劲的思考模式。就像前天晚上无法回答容子提出的问题一样,因为那是无法撼动基础的问题;也像是昨天晚上对父亲的说明一样,都只是为了想从这样的陷阱里解脱出来而已吧?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变得更加深刻了。但这是一种观念上的恶性循环,只是在浪费时间——就像某位评论家说的:“拐弯抹角地谈论读者不关心的主题,经常中断故事进展的恶习,造成了法月作品结构上的缺陷。”所以纶太郎决定在列车抵达京都之前的两个小时,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清原奈津美的日记片段、裁碎成纸屑的影印纸、经过拼凑而回复的清原奈津美日记的第一页,不,不对,在纶太郎手上的,只是那一页日记影印再影印之后放大的版本;是正在等待解读的故事中,某一个不完全的复制品。这是清原奈津美写下的私密独白,是几乎听不到、不成声的微弱回音。列车愈往西,云层就愈厚,天空也愈低,不久便开始听到雨滴打在车窗上的声音。雨水斜斜地飞过车窗,在窗户上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线条。像踏脚石般的单字,构不成有连贯性的文句。快速的列车不断把窗外的风景往后抛。打在窗户上的雨滴变大、变急了,纶太郎的视线从影印纸上抬起来,用手触摸着没有被雨水打到的窗户内侧。从车内看出去,窗户外侧的水流像蛞蝓,行动敏捷地爬过玻璃表面。纶太郎的手指沿着水流滑动,但是,他的指尖并无法透过玻璃,实际地摸到冷冷的水流。

* * *

当平静的车厢内响起了播音员的声音——先是日语,接着以英语,告诉旅客们马上就要到达京都时,纶太郎解读日纪的工作也正好告一个段落。久能一边把行李从头上的货架拿下来,一边稍微弯着腰问:

“完成了吗?”

“相当困难呐!”纶太郎把用红笔涂写得红通通的影印纸递给久能看。原本几乎只是单子的日记片段,变得有点像文章了。

一九九一年三月十日(日)

我绝对不会忘记今天 我要重新开始写日记。

(空白?)

……空白的第一页。

我羞红了脸颊,简直就像十八岁的时候。

那是令人怀念的……情不自禁地详细记录下……一举一动。

(空白?)

这种……没有用电脑,用手写的关系吧……最近都用电脑。

信?……也许我想要写信。

写给那个人。

一定是的。然而……勇气也没有……以前那样写日记……吧!

“‘给那个人’?”久能充满感慨地说。“不知道清原奈律美的‘他’,是怎么样的人?”

巨大的白色象棋,不,是在雨中冒着烟的京都铁塔,慢慢地接近右手边了。虽然京都人对铁塔的评价贬多于褒,也认为这座铁塔并不适合当作京都的大门象征,但是和东京的新都厅比起来,京都铁塔还是优雅多了,而且来到京都却没有去看这座铁塔,会让人觉得好像没有来到这里。此时,沉重的煞车声响起,列车的速度变慢了。

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四分,列车按照预定时间,准时抵达京都车站。

第十四章

因为没有事先通知京都府警新干线到达的时间,所以京都府警并没有派人来接他们。等他们在地下街的美食区用过午餐后,就在车站前叫了计程车,前往位于上京区的京都府警本部。计程车从由南到北贯穿市区的乌丸通北上,穿过因为午餐时间而显出活力的办公大楼区,掠过右手边被石墙和高大茂密的行道树包围的京都御苑,看见“乌丸下立卖”的牌子之后往西转,就可以看到新町通西侧的府警本部,那是一栋相当有历史的欧式建筑物。司机把车子开到靠近步道的地方才停下车子。一下计程车,像被筛子筛过的绵绵雨水立刻扑到脸上。

因为是来出差进行调查工作的,所以久能警部先去刑事部的搜查互助课打声招呼。这段时间,纶太郎在大厅里等着。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后,久能回来了。

“有什么收获吗?”

纶太郎问。但是久能摇摇头说:

“只是去打个招呼,就像到任何地方都要先去拜码头一样。”

“原来如此——”

“我和搜查一课的课长谈过了。他说这个事件是由川端署管辖,要知道详细情形的话,就必须去那里问。关于我们的行动,他们好像不想过问。另外,我也提起你的事了,但是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副警视厅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样子。”

“因为逃亡中的凶手自杀了,所以他们大概觉得这个案件已经没有处理的必要了吧!”纶太郎说:“不过,对我们而言,或许这样反而方便。”

京都府警派车送他们到川端署,开车的是一位隶属交通课,和刑事案件无关的年轻警员。一听说他们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部,年轻的眼睛便露出憧憬又尊敬的眼光。纶太郎坐在后座,像一个基层的普通警员一样,无聊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因为他不是第一次到京都,所以对京都的地理方位已有相当的概念。车子行驶过因为下雨而水位高涨的鸭川,在丸太町通与东大路的交叉路口转向南方。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说这一带是“新左翼过激分子余党的巢穴”,所以机动队一年到头都会在这里进行搜查。不过,纶太郎并不觉得这个地方有那种紧张的气氛。涂成绿色的市公车一辆接一辆地走走停停。虽然是下雨天,但是路上的脚踏车、机车还是相当多。老式的建筑房舍栉比鳞次地排列在不是很宽敞的道路两旁。

川端署位于从欲上注入鸭川的琵琶湖疏水道的河畔,就在东大路与冷泉通的交叉口上。左右两边分别是加油站和卖酒的酒铺,是一栋看起来草率完工的三层楼水泥建筑物。为了保留停车的空间,面对东大路的一楼全都往后移,并且好像为了方便地方上的居民向警察投诉般,正面的墙壁几乎全部使用玻璃。不过,是否会有效果令人怀疑。川端署好像已经从府警本部获得消息,他们的车子一停,就有两位川端署的刑警迎上前来。其中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圆圆的脸上表情严肃,三七分的头发好像抹了水似的,服服帖帖地贴在额上。

“我是搜查一课的奥田。”迎上来的刑警用带着关西腔的口音自我介绍。“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他们在大厅里简单地交换了情报。根据奥田刑警的说法,昨天(十六日)上午九点十五分,蹴上发电所的职员跑去川端署管辖的南禅寺派出所报案,说:“有个女人倒在发电所的铁管之间,好像是从制水门上掉下来的。”蹴上发电所的制水门在离派出所约四百公尺的南下位置,于是派出所立刻派人察看,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

收到南禅寺派出所的通报后,包括奥田本人在内的川端署搜查人员马上前往现场,查看女人的遗体。可是,遗体身上找不到可以证明那个女人身份的遗物,只在她的衣服口袋里寻获饭店的钥匙。从钥匙得知那个女人投宿在冈崎的商务旅馆——京都旅人饭店。到京都旅人饭店查问后,柜台人员说那个女人以“桂由美子”的名字登记住房,住址是福井县福井市,她是在十四日星期一的下午check in,预定停留三天,但是只有第一个晚上在那里留宿,她在第二天傍晚离开饭店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于是,他们便请饭店的人打开女子投宿的房间,检查她随身携带的行李,才发现她check in登记的“桂由美子”是假名。从行李内的存摺等证明物件上,发现她的真名是葛见百合子,这才知道她就是警视厅发布要寻找的人物——从十三日起就行踪不明,为发生在世田谷区女性上班族命案的重要关系人。接着他们进行遗体特征的检查,确认她确实就是警视厅发布要找的人。之后京都府警便向警视厅通报说找到通缉中的嫌犯尸体了。

“后来才知道,葛见百合子登记的住址是她福井老家的住址。”奥田翻着手中的记事本说:“桂由美子这个假名,应该是从真名变化出来的[【注】:葛见百合子的发音是ka-tsu-mi-yu-ri-ko,桂由美子的发音则是ka-tsu-ra-yu-mi-ko。]。”

“死者的身份确实正确无误吗?”久能谨慎地再问一次。

“发现她是通缉中的嫌疑犯之后,我们马上联络了她的家人。她的父母昨天晚上就搭乘‘雷鸟号’特快列车来这里,并且立即前往认尸。他们说死者确实是他们的女儿百合子没错。昨晚他们也投宿在京都旅人饭店,今天应该还在京都。”

“虽然没有留下任何遗书,但是很明显是从上往下跳下去的,所以已经排除她是失足从制水门摔死的可能。通往制水门的通道上有防止跌落的栅栏,除非是自己越过栅栏,否则不可能从那里掉下去。另外,附近也没有年轻女性会在深夜时独自去散步的场所。也就是说,百合子一开始就打算自杀,所以选择不会有人接近的蹴上发电所,当作自杀的地点。” 棒槌学堂·出品

“至于自杀的动机,那就更没有疑问了。”奥田接着说:“百合子星期一离开东京,藏身到京都来,是因为已经无路可走了,而且前途茫茫,未来一点希望也没有。一来是她没有勇气自首,再加上杀害好友的内疾感,让她终于在杀人后的第三天晚上——就是星期二晚上,兴起了自杀的念头。从饭店的工作人员口中可以证明这一点。饭店的人说百合子一整天都待在饭店里没有出去,除了去一楼的餐厅用餐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也一直低头沉思,一点精神也没有,完全无视周遭人的存在,因此大家都觉得她很奇怪。但是,当天晚上的深夜时分,有人看到她离开饭店时的样子。那时她显得神清气爽,好像心中已经了无牵挂的样子。还有,根据柜台的说明,百合子曾经打了两次电话,都是从房间里打出去的。一次是住进饭店的当天深夜,那是一通市外电话。另外一通电话是她要离开饭店前打的,这次则是市内电话。不过,两通电话都没有留下对方电话号码的记录。”

奥田很随意地说着。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他似乎并不重视百合子离开饭店前打的市内电话。久能顺着奥田说的内容问:

“百合子离开饭店的正确时刻是什么时间?”

“九点十分左右,她独自一个人离开饭店。好像没有对柜台的人说什么就出去了。最近的饭店都不会要求客人在离开饭店时,要把房间的钥匙留在柜台了。”

“做过司法解剖了吗?”

“今天早上在特约的医大进行司法解剖了。葛见百合子从蹴上发电所的制水门往下跳到二十公尺深的地方,所以她的死因是全身撞击而引起的内脏破裂及头骨碎裂。发生在她身上的撞击有两次,一次是纵身跳下时撞到铁管造成的撞击,另一次是从铁管反弹到水泥地面时造成的撞击。以她的情况来说,应该是当场就死亡了。头骨的碎裂应该是反弹之后撞击到地面时造成的,撞击力不像纵身跳下时那么大,所以她脸部的伤并不明显,也降低了确认身份时的困难度。”

“推定的死亡时刻呢?”

“综合发现尸体时的现场检验与解剖的结果,推定出来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十五日星期二的晚上九点半到十二点之间。从京都旅人饭店到蹴上发电所的距离并不算很远,走路大约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所以她到达现场的时间大约是九点半左右。由于入夜以后,几乎不会有人在那附近走动,所以找不到所谓的目击证人,死亡时间也只好抓得宽松一点。另外还有一件事,不过不知道这件事和东京的命案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

“解剖遗体后,发现了一件事情。”奥田故弄玄虚地看了看久能,又看了看纶太郎,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情,我们还没有对她的父母说。葛见百合子有接受过堕胎手术的痕迹。那个痕迹还很新,所以应该是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一定是三木达也的孩子。纶太郎直觉地这么认为,心情显得更沉重了。是三木得知她怀孕后,要她把孩子拿掉的?还是她自己知道未婚夫不可靠,所以在没有告知三木的情况下,就自己决定拿掉孩子呢?不管怎样,不难想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而更加恶化。不,说不定当时三木的心早就已经飞到清原奈津美的身上了,知道百合子怀孕后,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便找了种种理由哄骗百合子去堕胎。

至于百子自己想不想把孩子生下来,就没人知道了。当然,为了继续从事编辑工作,或许是她自己决定要堕胎的。可是,堕胎这种手术所带来的精神上与肉体上的打击,却全部加诸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如果一定要问百合子杀死奈津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那么答案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