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伦佘的话跳跃性太大,北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在山里长大的人,都知道一个定律,越是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啊。”
北宸立即用带著惊讶和了然的神色呐呐地点了一下头──他说的没错,就算美貌自身是无罪的,但是还是会带来无法预测的杀生之祸。
“所以我就算一时会被迷惑,如果不能回神,就没资格统领一族。”
格伦佘的话突然变多了──大概是因为,虽然平常他很不耐於向人解释这些,但有些话是必须对北宸说的吧。
当然,有些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比如,在他的审美中,女人光是脸漂亮其实没什麽意义,重要的还是上床了之後滋味好比较实在。
比如,“女人”,对他来说曾经也只是发泄欲望和繁衍道具的标志而已,这并不是说他歧视女性,而是他从未把自己的感情和婚姻当成一回事。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离那群娇弱敏感的生物相差太远。
或许,正是北宸暴露真面目的那一刻,让格伦佘终於对她有了面对女性的自觉,让他发现自己──或许在内心深处,对著这个小丫头还是有些好感的。
她身为女性,却有著男人都不一定能企及的铁打的意志力,无数次被他摔下高台还能战意满满地爬上来。
她身为女性,却并不像其他女性灵武司一样享受身边男性战器的服侍,从她和她身边的战器之间流淌的气氛来看,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他们,而不是对所有物、玩物或是部下的俯视的喜爱。
她身为女性,在见识到自己的力量之後,看过来的目光却不是女性最常见的那两种:害怕或是怀春──而是带著兴奋和雀跃的战意。看样子,她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也不愿意让自己处於低於别人的位置呢,至少在她眼里,他这个图零准族长,也只不过是一个战士而已。
她身为女性,却从来不要求弱势群体的优待,无数人唾弃过格伦佘会不分性别地殴打他人,但是她在自己手下吃过苦头,却从来只是见到抗衡敌对的眼神,而不见一丝埋怨──女人和男人都是人,招惹了同样的事,为什麽前者可以因为性别问题逃过一劫,既然叫嚣著要平等,那麽就首先从该承担的部分平等起吧──大概,格伦佘心底的这种想法,被她潜意识地察觉了吧,她虽然没有同意这种观点,但至少选择了理解。
格伦佘,因为外貌这把钥匙,这才发现自己早就以看待女性的目光在观察她了。而钥匙毕竟只是钥匙,门内的东西才具有真正的价值,就算没有钥匙,能开门的方法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她没有现在这麽漂亮,格伦佘相信,自己大概依旧不会讨厌这个既勇猛又胆小的女孩的吧。
所以,他在回神的时候,以极端果决的方式,抹杀了这种旖念。
这个女人,在前一场比赛中,赋予了自己身为战士的最大价值,其实以人类的范畴来说,强到他这地步,已经很少能找到敌手了,对於高阶武者来说,高处不胜寒,求败而不得的感觉是最可怕的。
──然而,她给了自己势均力敌格斗的最高的愉悦感。
她不是没有灵晶,不是不会用战术,观看过好几次她的比赛的格伦佘,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一切她都没有用。
她和他一样,都不忍心让任何东西来干扰这场纯粹的格斗。拳脚相接的时候,他们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灵魂,正在没有任何束缚地、无所顾忌地大笑。
虽然她说了她用外道强化自己才能和自己打成平手,但格伦佘知道,假以时日,她一定会用真实的水平,再和自己来上同样的一战。
很好,他终於发现自己已经停滞的人生,再次开始前进起来,高处……也不再寒冷了,因为,身後有一个人在努力地追上来。
这是多麽令人兴奋到想要对天长啸的好事啊。
这种快意,岂是儿女情长、风花雪月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可以比的?
这种满足与感动,又怎麽能掺杂进细腻的男女之情?
能上床的女人到处都是,但能给自己这种感觉的女人,又怎麽舍得把她拖去丧志的温柔乡,看她失神媚乱的表情?
或许她身边很多人想吧,但格伦佘不想。
因为对他这个图零最强的战士而言,“妻子”只不过是一个附属品,而“夙敌”之位,才是他心中的神坛。
有著“送葬狂犬”这个可怕称号的男人,对著跟前的少女露出了少见的柔软微笑。
“或许你身边有很多人想要你夫婿的位置,但我不稀罕。这枚戒指给你留著,是让你能随时进出图零部落找我切磋。”
“诶!!”
北宸有些兴奋地叫了一声……他说他等她去找他切磋!!那是承认她是他的好对手了吗!?这倒是让北宸高兴不已,一开始只是一头热的对他卯上,现在竟然得到了对方的承认,没有什麽比这更让一个战士高兴了。
见北宸高兴到满面红光的样子,狂犬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後他闪电般地给出了一拳!──当然,北宸亦快速地出手截住了他的拳头,让周围的人虚惊了一场。
“那些人都太蠢。”
狂犬压低声音自豪地笑了一声,眼神瞟过北宸身後戒备地看著她的几个男人。
他们都太过纠结感情的性质和定位,所以至今还是得不到。反倒是他格伦佘·图零,最先获得了北宸。
是的,他获得了她,以夙敌的身份。
当他们抛开一切搏杀的时候,当他们心无旁骛地大笑著,将兵刃撞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瞳孔之中,怎麽可能能容得下其他东西。
格伦佘,先任何人一步感受到了这个女孩的瞳孔里只剩下自己倒影的滋味。
那一刻,他才是她的全世界。什麽情人,什麽朋友,什麽使命家族委托纠纷食欲物欲情欲──统统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只属於对方。
这种感受你们得不到的。
格伦佘狂傲地笑著退了一步,看著北宸身边的男人们。
这种感受,你们永远都得不到的。
“追上来,用真正的实力打倒我,在此之前不准输给任何人。”
“──嗯。”
“打倒我的话,我也会想尽办法追上来继续打倒你的。记住,你的夙敌,只有我一个。”
“那是当然!!”
格伦佘不再说什麽,背对北宸挥挥手,准备离开了。
“格伦佘!”
北宸小跑几步追上了他,然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既然咱们是命中注定的敌人,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啊?”
“说。”
“……为什麽,你会被起这样一个不雅观的称号?‘送葬狂犬’……到底代表什麽?你为什麽不为这个称号感到生气啊?连我听了都觉得有点……”
“夙敌就是要有神秘感的,我们之间只要能用武器交谈就没有问题。”
格伦佘笑笑,避开了北宸的问题──其实这并不是很隐秘的事,如果她有心打听,大概早就知道了,但她却只是带著这种打抱不平的口气来询问自己。
这个家夥啊──
“如果你哪天有兴趣做我的女人,我再和你说吧。”
他说著,再次後退了一步。
“不过,有什麽你家男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倒也可以来找我──毕竟。”
狂犬慢慢带上门。
“……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呐。”
门关上了,屋内安静了几秒,然後北宸双手握拳小声尖叫起来。
“呀啊啊啊──真是太酷了!!那帅呆了的背影!!──‘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什麽的!好有型啊!”
黑祸抽著嘴角搭上素劫的肩:“老弟,怎麽办,小泥鳅被那狂犬弄得进入无差别热血模式了。”
“对啊,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只知道锻炼自己的武痴的吧!那也太可怕了!苦行僧一个就够了啊!!”
辜银岳见素劫在看自己,立即开口回了一句:
“她现在不就这样麽。”
“……”
众人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话可以反驳。
“不、不管怎麽说!!”想像了一下北宸辜银岳化之後的模样吓出了一声鸡皮疙瘩的黑祸大声开口,“小泥鳅,想你那便宜老哥也适可而止吧!我和素劫都受伤了诶你怎麽也不关心一下!”
“就是就是,真是喜新厌旧世态炎凉啊──”
听说黑祸素劫受伤,北宸立即大惊,表情严肃起来,从储物空间拿出好几瓶星灵矿溶液。
“哪里伤了?我看看。”
““喏──””
双子耍赖似的同时伸出双手,两人指尖部分上都有很多细小的划痕,不用说,肯定是和狂犬对殴时留下的,北宸看得心疼不已忙不迭倒上星灵矿溶液,但是周围所有战器都用鄙视的眼神看著黑祸和素劫。
──这麽细小的伤还好意思拿出来秀?自然痊愈都用不了多久吧!
──你们管我们啊,我们就是撒娇了你们来咬我啊!
用这样的眼神进行著毫无意义的较量。
看完黑祸和素劫,北宸又跑到西风和亚加德的跟前。
“坐了这麽久,没事吧?”
“别小看我。这点伤还不能行动不成,我可没这麽金贵。”
西风垂著眼帘慢悠悠地开口,但是北宸用力摇摇头。
“西风是精密型战器没错吧?我问过那罗迦了,你们的恢复速度本来就比较慢,需要消耗的星灵力也比较多,不可以大意的。给,星灵矿溶液,多喝点。”
谁知西风却扭开脸:
“已经喝过了,能源充足,只不过修复需要画时间而已。”
“那就多喝点可以恢复得快嘛。”
“你不知道营养过剩是什麽意思吗?”
“伤患怎麽可能营养过剩?喝吧喝吧,我新买的,很新鲜哦。”
“不喝。”
“喝吧……很好喝的哟……”
“不喝!!”
“喝吧……喝完我给你讲故事哦……”
素劫看著黑祸:“这是什麽对话?”
黑祸耸肩:“妈妈哄不肯吃药的小孩?”
凌霜:“西风,智商降到零了哦。”
西风这才一脸憋屈闷声把溶液给喝了,然後在内心怒骂自己干什麽这麽幼稚,因为莫名其妙的事闹别扭落人话柄。
西风缩去角落纠结,北宸走到了亚加德的身边。
“这几天真是为难你了。……抱歉,没什麽可以表示感谢,也不能帮你恢复伤势。”
“北宸小姐的笑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报答。”
骑士用不见一丝阴霾的神色看著她,虽然表情里看不出带伤,但他的脸色和平时相比却苍白了不少,果然还是没这麽快痊愈吧。
见到他这幅模样,北宸心中更是复杂,心里虽然还是在在意他除了她之外六亲不认,但同时又为他的付出觉得感动。
“不管怎麽说……我想为你做些什麽表示感谢,你有什麽需要的吗?”
亚加德瞪大眼,看上去有些惊讶──然後思考了许久,还是摇摇头。
“我的需要就是你需要我,北宸小姐。”
“……你……”
北宸歪著嘴盯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了。
“切,真好啊,伤患就是有福利。”
凌霜在一边闷闷地开口。
“我背後的上才刚好透呢,也不见老姐来关心我一下。”
“呃,对不起──”
於是北宸讨好地蹭去了凌霜这边轻轻拍拍他的背──紧接著胧云立即大叫起来。
“喂喂不可以偏心啊,我和那罗迦还有死和尚也在黑沼受伤了啊!小宸也来慰问一下我们嘛!”
那罗迦立即无情地摆了个stop的手势:
“不用在意,他除了把脑袋里的番茄酱替换成蛋黄酱之外没有受任何伤。死和尚的腹部倒是确实有受伤,你要不要过来摸摸?”
“……咦?”
“那罗迦,别胡闹!”
辜银岳立即低叱了一声,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红的脸看上去稍稍降低了一点威慑力。
“嘁,敢和我们抢!”
黑祸不甘寂寞地凑了上来:“告诉你小泥鳅我其实胸口也受伤了我看我多体贴一直瞒著你……你不能只摸辜银岳不摸我们吧!”
北宸嘴角抽了一下:“问题是我并没有摸银岳啊!!”
素劫也一脸苦大深仇地倒在沙发中:“啊哟我的肚子刚才被老弟打了一拳快痛死了!要胃穿孔了!要有蛔虫了!要爆破了!快过来给我看一下!”
“那三种东西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出现啦!还有你刚才被黑祸揍完全是咎由自取吧?!”
笑罂扶额:“你该吐槽的应该是他这绝对是装出来的吧,北宸。”
西风面无表情看向窗外:这群人到底要下限到什麽程度才肯罢休啊,自己为什麽就节操不保和这群人混在一起了呢。
就在这时候阿特拉斯也兴奋地翘著尾巴拉住了北宸的手。
“北宸北宸我也受伤了。”
“啊,对哦,那天你也打挺激烈的,哪里不舒服?”
“嗯,所以北宸要摸。”
北宸嘴角再次抽了一下。
“摸就先不说了,你伤在哪里,要紧吗?”
“便秘。”
“……”
“……”
“……”
屋子静默了一分锺之後突然爆发了。
“我说小尾巴就算你要装病好歹装个壮烈点的吧!”
“而且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