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挺拔的身影,冰璃一怔,“夏特?”
“是我。”
“你……”
冰璃意外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夏特,眸光变化不定。
“夏特,你,该不会是在这附近迷路了吧……”
夏特猛地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狼狈地侧过脸用手遮掩住为红的双颊。
他确实是迷路了。本来他好不容易奇迹地找到了白花村,可是来到这里以后居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要不是冰璃恰好来这里,估计精灵教堂今天晚上会接到人口失踪调查的委托……
冰璃沉默地紧紧盯着夏特看了一会儿,叹口气道:“你还在在意六年前的事么?或者在意我说的那句‘我是这个村子的幸存者’?有什么问题其实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说完,冰璃没有理会夏特的反应,径自往村子后的一个小山坡走去,夏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自从村子被毁后,我也是第一次回来。虽然白花村同样是六年前的一个夜晚被魔兽所灭,但和你的土精灵石力量爆发没有关系,你总不会认为一块精灵石的能量可以波及那么大的范围吧。如果真要追究起来,其实……”冰璃顿了顿,一阵风过吹起她一头亚麻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是我的水精灵石失控,引来了魔兽。”
“你说什么?是你……”
夏特震惊地停下脚步望住冰璃倔强挺直的背影,几乎不敢相信她刚刚亲口说出的话。
是水精灵石的能量失控引来了魔兽,和他的土精灵石一样……
电光火石间,夏特的思维突然无比的清晰。
难怪,在晶霜市消灭魔兽的那个大雨天,冰璃会抱着他叹息,“我们都是一样的。”难怪冰璃总是对魔兽的血腥味那么敏感地厌恶。难怪她在踏进弧山市的时候会精神恍惚,走在街道上目光眷恋又迷茫地打量着一切,时不时还会看着街景走神。难怪冰璃要不遗余力地帮助宇津学长这个副市长,因为他觉得宇津这样的人做市长会让弧山市发展得更好。
“可是,你的水精灵石为什么也会……”
冰璃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一天晚上,我的身体突然异常地燥热难耐,好象有巨大的能量在我的体内冲击。然后水精灵石也发生了异动,不同寻常地散发着灼热的光。后来我就昏过去了,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听到魔兽的叫声,还有村子里的人们哭喊、挣扎、逃跑的声音。我一个人躺在屋子里的木床上,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动也动不了。
我当时特别害怕,是真实地感觉到了死亡的脚步离我是那么近……”
转过山坡,冰璃突然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夏特越过她站在山坡上,诧异地看见山坡的另一侧,一大片土地上堆砌着无数石头做成的十字架墓碑。
“夏特,你知道么?六年前,这里就是盛开精灵花的地方。那毁灭性的夜晚过去后,便再没盛开过一朵花。”冰璃指着那一大片墓碑,轻轻地说道。
“传说中精灵女神最喜爱的圣花,从来只记载在书上而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它在这片大陆上盛开的花……”夏特默默低喃道。
“嗯。那真的是很漂亮的花。白色的,只有两片花瓣,像两片薄薄的蝉翼,晶莹透明,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听说是我来到这个村子以后不久才开放的,后来村子就改名叫白花村了。我好象没有跟你说过吧?我出生以后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是被村长从村口捡回来,村子里的人们把我轮流养大的。不过,我却给他们带来灾难……”
这是夏特第一次听到冰璃亲口说出关于她过去的故事,所以他不愿打断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冰璃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十字架墓碑,忽然低声喃喃道:“这些,一定是他立的……”
他?
“一定是欧非洛为村人们立的十字架。”
“欧非洛?!”
夏特忍不住惊讶出声,“他?他难道也是这个村子的人?”
冰璃点点头,嘴角扯起痛苦的弧度。
“是呀,他就是村长的儿子。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常常在这片山坡上一起玩耍。有时候他练剑,我就坐在花丛里唱歌。我们总是一起躺在山坡的草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他还会跟我说很多故事。
那天晚上,当我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只有欧非洛想起来救我。他提着一把铁剑浑身是血地冲进来……”
你对我安慰地笑着说,“不要怕,有我在这里,你会没事的。你是神眷顾的孩子,你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那一刻我默默流下了眼泪,我知道世界上永远有一个人不会把我抛弃,会守在我身边。
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如今欧非洛还是欧非洛,守在身旁的少年却不在了。
“我不知道后来涌进来的那些魔兽是被他的血的味道还是我的水精灵石吸引来的。总之我们在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里被大量的魔兽包围住。我看见他奋力地挥剑砍杀那些魔兽,直至力竭都还单手支撑着剑护在我身前。
我们都被疯狂的魔兽攻击了,当时我以为我们都死定了。可是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没有死成,但醒来以后却只有我一个人。我想也许我真是被神救了,但神没有救活欧非洛。所以我就一个人四处流浪,直到在星透市被爸爸收养。
在千鸟市又遇到他的时候,我说不出心里是高兴还是难过。看着他手握火精灵石那么强大的样子,我高兴他也和我一样还活得好好的。可是他冷漠的眼神和表情,又令我感到陌生和难过。很难想象吧?欧非洛以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从来都是笑着的。”
冰璃看看天边那火烧般艳丽的云彩,又凝视着那些十字架,恍惚地说道:“也许他终究也还是不能忘记这个地方吧。虽然这里再也没有白色的精灵花了,但所有的村民们都沉睡在这里。”
“冰璃……”
夏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的过往令人心痛。原来她果然和他一样都是背负着无法摆脱的“过去”的人。
他们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在一开始被收养的时候都戒备冷漠地拒绝外人的靠近和接触。但却在彼此了解后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互相关心。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伤口,知道如何去为对方舔舐掉疼痛。
他们互相靠近,用没有伤口的一面,面对面去温暖对方。而将另一面累累的不堪藏在阴影里。
冰璃对他展颜一笑,伸了伸懒腰,轻松的深呼吸一口气,“好了,缅怀过去伤感完毕。说出来,一下子轻松很多啊。
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进城可能天都黑了。”
夏特凝视她微笑的脸,不语。不一会儿,他也勾了勾嘴角,舒展了下身子,牵起冰璃的手,说:“那我们回去吧。”
冰璃凝望着自然交握的两只手,和眼前距离不到半步的背影,眼里划过复杂的光。
明亮的笑声响起,在山间回荡。冰璃反握住夏特的手,快步走到他前面,回头一笑。
“夏特你不是不认识路么?我可不要被你带到什么荒山野岭里去,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喂喂,我可是自己找到这个村子的,怎么也能找回去。”
“算了吧,我看你纯粹是运气好才撞到这来的。哈哈。”
“你……你带路就你带路好了……”明显底气不足的回答。
远处的山顶上,有一个紫色的身影伫立着,漆黑如夜的眼眸默默凝视着行走在山间小路上的少年少女。苍白如雪的唇边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第六章 白花恋诗 恋诗1
更新时间2008-7-7 19:53:33 字数:2554
“布景!快!把架子搭好!”
“那边!快去给演员准备好服装和化妆!”
“提词板呢?”
“音乐准备好了没有?扬声器……”
琥珀学堂的大草坪上,学生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下午的话剧演出。当然冰璃等人也在其中忙碌着。
来参观开放日的人们都好奇地驻足观望这边忙碌的情景。因为学堂里没有正式的礼堂,所以每年的话剧演出都是露天式的,需要临时搭建舞台场景。
早上,人们通常在学堂各处学生们自己搭造的各类小摊上参观。小吃,工艺品,游戏,学生作品展览,还有科技展示台,无一不是学生们自己动手做的。
而午餐时间过后,就是人们期待的话剧演出了。
虽然学生自己导演的话剧成本低,但每年的剧本创作都非常不错,露天式的舞台也被学生们充分利用得很好。话剧表演早已成为学堂里每年必不可少吸引人的传统项目了。
中午之前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只等下午的开演了。
冰璃四处逛了逛,不期然遇到了来看话剧的宇津。笑着打了招呼,两人便结伴同行。
“说起来,琥珀学堂的开放日做得不错呢。让我想到学院里一年一度的学园祭,也是十分热闹呢。”
“啊,是啊。离开学院那么多年最怀念的就是学园祭,真是青春。”
“呵呵,学长通常在学园祭上做什么呢?”
“我么?我是当时剑术社的社长,每年都负责吸引人们来看我们社的表演。那可是份苦差事啊。”
“啊,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个呢。我也是剑术社的哦,加入以后,前辈们都常常提到学长精湛的剑术,佩服得不得了呢。听说,有一年话剧社还硬拉了学长去参加表演,可是没想到不是饰演剑术高超,英俊潇洒的王子,而是反串温柔美丽的公主殿下。哈哈,可惜当时我都没有能看到。不知道学长穿女装是什么样子呢?”
“啊,那件糗事就不要再提了。”宇津苦着一张脸说道:“那是被话剧社的社长给逼的。当时出演女一号的人恰好生病了,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那可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穿女装,简直是噩梦啊。”
“这个社长可真幽默啊,是谁呢?”冰璃好奇道。
“就是现在的晶霜市市长洁雅,她可还比我低两届呢,就敢这么耍前辈。当时我还是和饰王子的艾斯曼演对手戏,想想那时侯艾斯曼也好象是被一个话剧社社员硬拉进来的,因为话剧社的一号男主角生病了,不能演出,艾斯曼又正好很符合王子的形象……”
冰璃一下怔住了。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原来洁雅前辈一直都是默默地喜欢着艾斯曼学长。她强迫宇津学长去反串女主角,也是不想让自己以外的女生去饰演那个人的公主吧,即使是假装的也不行。
“冰璃?冰璃?怎么了?走什么神?”
宇津笑着拿手在冰璃眼前晃了晃,冰璃正要回应自己没事,突然感受到一束灼人的视线。
猛然回首,朝视线射来的方向往去,除了微微晃动的树枝,什么也没有。
这时,校内广播的声音回荡在学堂上空。
“琥珀学堂话剧演出《精灵骑士》马上就要开演了,请观众们按时入座。”
冰璃朝宇津笑了笑,“学长,话剧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我帮你留了第一排正中间的好位置哦。”
“哦?真的?那我们快过去吧。”
冰璃定了定心神,和宇津一路谈笑着离开,心中暗道,是错觉吧。
冰璃远远地就看见艾利昂加朝她挥着手。
夏特、伊漠、西迪斯都在第一排坐着,冰璃领着宇津在夏特身边的两个空位坐下。
“嗨,夏特。”
“学长,你好。”夏特礼貌地颔首示意。
开演前的预备铃声打响。
舞台上,开场音乐响起。
帷幕缓缓拉开。
幕启。
轻快的音乐在空气中弥漫,把人们带入那个遥远的时空。
醉人的花香。
优雅的精灵。
浪漫的邂逅。
唯美的爱情。
那只有天空和海洋的蔚蓝世界。
不变的誓言。
相守的约定。
在告别中等待。
在等待中错过。
命运齿轮无声转动。
一切在悄然中改变。
再一次的相见。
是不可逾越的距离。
人和神的凝望。
绝望的目光。
无言的倾诉。
黯然的离去。
当面对高高在上的神祗。
人所能做的只有顶礼膜拜。
心痛的声音。
谁人能够听见?
当相爱的两个人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
以对峙的敌人身份相遇。
谁说这不是命运无情的玩笑?
谁说这不是对坚贞爱情的讽刺?
然而,
当锋锐的神剑刺穿骑士的胸膛。
当鲜血让女神终于明白恋人的苦心。
一切事实已铸成。
无可挽回。
“你……为什么不躲开?”
舞台上,依洛丝颤抖的声音唤起了冰璃内心深处的某种共鸣。
她并没有看过话剧的彩排,也没有完整地看过整个剧本演出,因为她总是在幕后默默地忙碌着后台。
现在是她真正完完整整地观看整个话剧,却被强烈的震撼感冲击着心房。
她痴痴地凝望着舞台,仿佛透过台上的演员看到了久远时空中真切的一幕。
莫名地感到心口出传来钝钝的痛感。
为什么有这样真切而深刻的情感在她心中冲撞着?
仿佛在千万年前,有一双深情的眸子也这样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