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另一个大汉。
“潘家奇,男,三十二岁,香江人,果栏街‘一姐’骆冰的手下。”
“根据现场目击者的口供,双方大约共有四十人左右。而根据医院受伤者口供上说,其中郑冠生手下大约有二十来人。很明显,这是一宗有组织、有预谋的黑帮寻仇案子。”
雷哮天顿了一下,接着又点了一点屏幕——上面的画面是一个正站在满地血泊中的青年。
“这是一张在场人士用手机拍下来的照片,根据该名人士透露,这个年轻人,就是导致十一人全部重伤的凶手!”
“哇!”下面的重案组人员炸开了锅。
一场械斗,有十一人重伤,这不奇怪,但如果说十一个人全部是伤在同一人手里,那就真的匪夷所思了。
刘育才睁开眼站了起来喝道:“静一静!”
雷哮天拿起台上的那叠资料,接着说下去:“根据电脑指纹对比,该名男子名叫丁蟹,男,二十八岁,香江人,绰号‘蟹哥’、‘螃蟹’,十八岁加入本地最大黑帮‘鸿兴’,号称‘鸿兴十三太保大头领’,二十二岁在日之国被控二十一条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一百四十七年,今年因为日之国天皇大婚被赦,于九日前回到香江。”
雷哮天放下资料,环顾一周,厉声道:“大家请注意,该名男子自十八岁加入黑帮,到二十二岁被捕,其中四年涉嫌所犯下的案子,大大小小一共八十七宗,光是书面材料就占用了香江皇家警察资料科三个大柜!”
一字一句道:“这些年来,凡是有他出手的案子,伤者全部是死亡或是重伤!”
“丁蟹,是一个极度、极度、极度危险的人物!”
红月酒吧
兰贵坊,红月酒吧。
一个角落的沙发上,雷蕾正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杯中红酒。
坐在她对面的榔头一声不吭,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
“你是说,他叫你给他一年的时间?”雷蕾双眼毫无神采,定定地看着那杯红酒,仿似是里面装的不是酒,是她自己的相思。
榔头点点头,长叹道:“一年不多,我都等了六年,不在乎多等一年……只是,我担心浩南哥会出手。”
听见“浩南”两个字,雷蕾马上回过神来,“哼”的一声,道:“难道你以为外面盛传的‘鸿兴’金牌红棍岑浩南,敢在蟹哥面前耍威风?”
“没人敢在蟹哥面前耍威风!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榔头说得斩钉截铁
“啪”,榔头用拇指挑开一瓶啤酒的瓶盖,若有所思说道:“但我感觉到昨晚的蟹哥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彪形汉子走了过来,俯身低头在雷蕾耳边细语几句。
雷蕾仔细听着,脸色渐渐升起红晕。
待到那名黑衣汉子说完,退了下去。雷蕾一口喝尽杯中红酒,双眼闪闪发亮,道:“浩南出手了!”
“嗯?”榔头眯眯眼,头转了一圈,颈骨阵阵“喇喇”响起。
“哼哼,他倒是聪明,知道‘新义社’的人笨,找了麻兴的头马(头号大将),光头康。”雷蕾一时间神采飞扬,嫣然一笑:“真想去看看蟹哥的风采!呵呵,不知道浩南怎么想的——这个光头康,带着三、四十人就敢跟蟹哥叫板。哈哈——”说到后面,已经是哈哈笑了起来。
榔头低头想了想,道:“无论怎么说,浩南哥也是一个聪明人,蕾姐你以为这样的聪明人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雷蕾停住了笑声。
“你说得不错,蟹哥身边众人,浩南是跟他最长时间的老人之一,越是长时间,越是清楚蟹哥的真正实力,没可能会认为凭那区区三、四十人就能成事。除非——”
榔头皱眉道:“另有其人?”
雷蕾摇头,轻轻伸出洁白玉手,提起醒酒器,缓缓倒进杯中,道:“肯定不会是其他人——认识蟹哥的不敢;不认识的不会。”
身子摆了一下,以一个好看、舒服的姿势坐好,道:“他不过是想看看,你提到的那个女孩在蟹哥心中的地位罢了。”
辉煌夜总会
辉煌夜总会,顶层,经理办公室。
“为什么要叫光头康出手?”三吉很是不解。
岑浩南抽了一口手中的高希巴——世纪六号,淡淡道:“因为他够笨。”
“难道你以为,凭光头康那几十人,就可以解决蟹哥?”三吉一口气喝完杯中的伏特加,瞪大眼道。
岑浩南笑了笑:“怎么了,难道连你也以为,我想用光头康这把刀,来干掉蟹哥?”转了转身下的真皮大班椅,眼神迷离,声音飘渺。
“我跟了蟹哥四年——同时出道,从此一直跟着他,没人比我更熟悉他了。”
转头对着三吉,咬着牙蹦出:“就连雷蕾,也没我更了解真实的蟹哥!”
“哼哼,你们以为我会跑去杀蟹哥?我疯了!哪怕我疯了,也不会去想、去做这件事!”岑浩南腾的起身,一边踱着步子,一边道:“我不会!我不会!我就是疯了也不会去碰那只螃蟹!”
蓦地停了下来,大声道:“我岑浩南,曾经对天发誓,我此生此世,绝不会对蟹哥起异心!”一边说着,身子竟打了几个冷颤。
他大步冲到三吉面前,拿起伏特加的酒瓶,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完,“啧”的一声,定了定神,笑道:“呵呵,为什么我会发这个誓?”
“因为我怕死!”岑浩南自己答道。
三吉看着眼前的岑浩南,一点也不觉得惊奇。因为,他自己也不敢。
岑浩南拼命摇了摇头,努力驱去伏特加的酒意,道:“很简单,我想看看蟹哥有没有变。”
“变?”这次,三吉真的惊讶了。
“嘿嘿,我知道,雷蕾那贱人一定以为我在试那女人在蟹哥心中的地位,哼哼……哈哈!”岑浩南一边笑一边挠挠耳朵。
“错了!要是以前的蟹哥,根本就不会去管那人在他心中是什么地位——哪怕只是一条狗,只要有人敢碰,蟹哥也一定会去灭了他!”
现在的岑浩南,已经冷静下来,走回阔大的办公桌前,拿起那支世纪六号,抽了一口,徐徐喷出。
“三吉,你知道吗?真实的蟹哥,根本不会在乎有没有人背叛他、什么人背叛他——因为,那些都是死人。”
“你只要明白一点:人,是‘新义社’麻兴的人,;麻兴不死,‘新义社’龙头郭老不向蟹哥赔罪。那么——”
岑浩南捏灭了手中雪茄,望向落地玻璃外面的花花世界,叹息说道:“蟹哥便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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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后一更,过了零点还有一更。
丁蟹自首!
不知道是谁做的主动,丁蟹跟唐芷青的手很自然就紧扣在一起。
出租车内,唐芷青将头偎在丁蟹肩上,幽幽说道:“我陪你去自首,好吗?”
“嗯。”丁蟹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而逝的行人、车辆、风景。
唐芷青轻轻地摩挲着他那双白如透明的手。
又有谁知道,就是这一双手,就在不久前,生生扼杀了好几条生命?
“你是自卫,而且他们是绑架在先。你不会有事的。”
坦白说,丁蟹心里根本就没担心过这件事,或许说,他根本就不清楚这事情的严重性。
他只在想,为什么她突然之间会对自己这般好?
腰间以前被她拧过的地方,好像还在隐隐作痛……
————
雷哮天一口气把丁蟹的生平说完,又重点提及了丁蟹的强悍身手,“散会!”
他步出会议室,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讲述了丁蟹平生事迹的缘故。
一名重案组成员急急忙忙跑到雷哮天面前,“头儿!丁,丁蟹去了避风塘警局!他,他……”
雷哮天被他这几句话震了一惊,想到报告上关于丁蟹的种种事迹,心脏猛然像被一条条带刺的荆棘勒紧,“他到底怎么了?”
“他,他,他去了自首!”
雷哮天冲口而出:“丁蟹去了自首?!”
如果天下间有一个最大的笑话,那么一定就是这个;如果天下间有一个最大的惊喜,那么也一定是这个!
丁蟹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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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风塘警局。
里面现在就如打仗一般,人人都如临大敌。
其中有七、八个警员,站着丁字步,右手搭在腰间佩枪上,脸上的汗水一行一行,也不敢伸手去拭,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坐在一张长椅上的一对年轻男女。
阿光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是谁。
他只知道,他们是来自首的。然后,上头的上头很快就打来电话,要整个警局的当值佩枪人员严阵以待,看管好来自首的两人,特别是那名男子。甚至,可以拔抢射击!
阿光是警察学堂出身,刚刚做了两年的pc(警员)。两年来,第一次感到恐慌,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因为紧张,脸上的汗水越冒越多,有些渗到眼上,阿光不禁眨眨眼,伸出左手往上抹了一把。
突然,那名坐在长椅上的年轻男子身子动了一下!
阿光吓得退后两步,不由自主拔出腰间佩枪,双手紧握指着那名男子,叫道:“不许动!不许动!”
丁蟹和雷哮天
唐芷青与丁蟹十指紧扣的手紧了紧,在他耳际道:“不用怕,没事的。”
丁蟹看了她一眼,心道,怕的是你吧?可是,他没胆量说出来。
候审室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两名警员。当先那人身材非常高大健壮,头发很短,满面胡茬,双眼炯炯有神。
他一走进来,目光就停留在丁蟹身上,不曾移动半分。
“我是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雷哮天——小洛,把这位小姐带出去,我要亲自为丁先生笔录。”雷哮天死死盯着丁蟹说道,最后几个字的语气更是重得让人身负千斤。
唐芷青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恐慌。她很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名叫雷哮天的男人,好像跟丁蟹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但是,事已至此,很多事情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
“呯”,门关了。
过了一个世纪,又像只是弹指之间。
雷哮天掏出一包烟,“抽烟不?”
丁蟹摇摇头道:“不敢抽。”
“唔?”雷哮天有点愕然,但也没接话,徐徐点燃了香烟,身子向后一仰。
“丁先生,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听过你的大名了。呵呵,可是,我真的意想不到,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
雷哮天又向前一俯,“很意外啊!”
丁蟹静静地坐在那,挠挠头,苦笑了一声。
雷哮天盯着他道:“说吧,为什么来自首?你犯了什么罪,要来自首?”
“我,刚才我大概是杀了人吧。”丁蟹回视着他,静静地说道。
雷哮天捏灭了烟蒂,“哼哼,大概?你丁蟹杀的人还会少?从前不见你来自首?”
丁蟹不明白他指的什么,只得又挠挠头。
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很严重地影响到丁蟹的思维。就如眼前,明明是自己自卫杀人,而且是为了救出被绑架的人质——怎么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了特级犯人?
雷哮天抓起桌上的钢笔,用力一紧,“啪”,笔断了。
“在哪里杀的人?为什么要杀人?”
雷哮天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之中,他那一张刚毅如刀削的面庞忽明忽暗。
丁蟹掩着鼻子,用手拨了拨面前的烟雾,道:“在避风塘九号仓库,不知道杀了几个。因为他们绑架了我的朋友,嗯,就是刚才那个女孩……”
“哈哈哈——”雷哮天仿佛听见了世间上最好笑的笑话,狂声笑道:“不知道杀了几个?绑架?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