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友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全身不停颤抖,如遭电击般几乎昏迷过去。渐渐地,他回复过来,摸出那柄尖刀,轻轻抚摸刀锋,温柔如情人,于黑夜中感受它的冰冷。
然后他慢慢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党,一种残酷的笑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弧形,眼也眯起来,射出两道青茫。他不禁伸出舌头舐了舐冰冷的刀锋,心情渐渐变得格外兴奋。接着他就闭上双眼等待着他期待出现的事情。
当他合上双眼脑海中就涌现出一幕幕血淋淋的情景:有他自己的血也有那个人的血;他举起刀子用力地朝那个人刺过去,“噗”的一声,刀子很轻易就刺进那人的胸膛,鲜血像泉水般喷了出来,飞溅在方大友脸上;方大友笑了,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满足地欣赏着那人脸上布满的痛若——唯有那人的痛苦才可以减轻方大友自己的痛苦!
楼下传来一声开门声,方大友猛地睁开双眼。
过了半晌,又传来一阵上楼阶的脚步声。方大友毫不犹豫地把刀子从被窝里亮了出来,伸手抹了一把脸竟满手是汗。
他静静地等待,静静地等待,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外番—杀意(2)
这时候,方大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杀了他!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对于方大友而言,家庭并不代表一切。这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家庭温暖并不多。父亲时常不在家使他自小就缺乏了一种父爱,但他却偏偏非常渴望得到父爱。
所以每当父亲回来他都十分兴奋,可他又不愿太显露出来,因为他希望得到更多!而且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男孩不应该像个女孩似的撒娇。
实际上,他却处处模仿他父亲的言行举止,甚至因为别人说他跟父亲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而暗暗高兴。
另一方面他的母亲也时常加班加到深夜两三点。
开始时方大友也觉得有点不大习惯,三层高的房子就得他一个人,显得冷冷清清的。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正是如此一个家庭使得方大友对它又爱又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方大友不喜欢呆在家中。一般来说他更不会像今晚如此反常,竟然产生要杀人的念头!不过,他要杀的人究竟是谁呢?有谁会在深更半夜跑到他家去呢?莫非方大友要杀的人竟是他母亲?
方大友紧握着刀子,忍受着心脏疯狂的跳动,死死地盯着那扇房门。在这瞬间,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杀意!
微弱的月色透了进来,泛起淡谈的青光。
方大友慢慢举起刀子,把耳朵贴到门上。
门外的脚步声已由二楼转向三楼楼阶。“笃笃笃”的脚步声清晰而混乱,显然是两个人所发出的脚步声。
方大友就像给人狠狠刺了一刀,蓦地仰起头,在月色照射下,他那张痛若得已完全扭曲的脸显得狰狞,甚至诡异!
他喘了两口粗气,低头盯着手中那柄尖刀,露出一个很可怕的笑容,随着他情不自禁发出轻轻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愤怒丶仇恨,以及一股疯狂!
时间逐渐流逝,过了不知多久,方大友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门,只见外面一片漆黑。
他又再蹑手蹑脚走上三楼的楼阶,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身子几乎贴在楼阶上,静耳细听。
隐约之中,他听到有人洗澡的声音,间中传来一两声男人的说话声。
方大友双眼几乎喷出火,他快捷而轻盈地三两步就跳上三楼。三楼的洗手间亮了灯,门却关着。
方大友握刀的手凸现出一条条的青筋,他瞄瞄四周发觉茶几上放着一包“双喜”牌香烟。他走了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取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
其实方大友根本不懂抽烟,有几次别人给他烟,他都只是闹着玩。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别人给的面子,不抽怪不好意思的。他曾经想学抽,可往肚子里咽了一口就把他呛了半天,他也就不学了。以后都只是点燃了烟却不往肚子里咽。
方大友喷出一缕青烟,内心很挣扎、矛盾。他既希望就这样站着一直等到他们出来,但又不想见到他们。
他自己也不禁暗暗奇怪,不是早就准备好杀了他吗?可现在怎么又不想面对他们呢?他捏了捏手中的刀,再次下决心要把他杀掉。他又喷出几口青烟,思想又开始混乱了。
在微弱的灯光中,他仿如身处迷雾的魔鬼。
方大友觉得自己的杀意在减退,没有一开始时那样猛烈。
怎会这样呢?他一片迷茫,看了看还关着门的洗手间。忽然里面传出微微的响声,他马上一溜烟钻进书房。方大友把身子紧贴墙壁,暗暗喘了几口大气。
“吱”那扇门打开了,两个白花花的身子走了去来,很快又走进房间。
方大友一眼就看见了他母亲以及那男人的光脱脱的身子,脑袋顿时犹如遭到重击一般“轰”的一声,感到阵阵眩昏,全身的力气一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闭上眼,母亲那雪白的身子就映入他的脑海,从未有过的剧痛像蟒蛇似的缠着他的心脏,缠得紧紧的,已滴出血,使得他的呼吸前所未有的困难。手中的尖刀几乎跌落。
方大友眼前所看到的只是一躯白花花的身体丶白花花的身体……他自己就像跌入万丈深渊里!
方大友不知道自己站在这儿究竟为了什么,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刀子。我要杀人吗?杀的是谁?杀的只能是我自己!他胡思乱想,然后身子像一滩烂泥似的跌坐在地上。
杀意,杀意,一切的杀意都己消失。
念青哥儿
“狗剩儿!吃饭了!”
一个中年妇女朝着一间小卖部门前的一群小孩大吼。
那中年妇女拧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骂道:“每一趟吃饭都要催,你老妈上辈子欠你了是不?”
小卖部里走出一个年轻男子,笑着跟那中年妇女说道:“莲姐,小光年纪还小嘛,男孩子谁不是贪玩儿的?”
那莲姐回头笑着对那年轻男子说道:“念青小哥儿,你不知道,这兔崽子太野了,老是顾着玩,连老妈都给忘了。”一边说,一边扯着那个小男孩回去。
这时候,有个小青年骑着辆摩托车,“噗噗噗”地停在小卖部前的那棵大树底下。
“念青哥,好咧!”那小青年一边打招呼,一边把摩托车支好,走过来掏出包“椰树”(产自gd省的一种较低档次的香烟),递了一支过去。
那念青哥没接,自顾在小卖部拿出点零食分发给那群小孩子,说道:“怎么,今天这么有空?”
那小青年挠挠头嘿嘿一笑:“没办法,早上的时候跟阿标他们几个来了几把‘三公’(一种扑克牌的玩法),把油钱都输了。”
那念青哥把手上的零食都分了出去,“都回家吃饭去!不然下次没份了。”小孩子们“哇哇哇”地又笑又叫,蹦跳着离开。
“你呀!我都说你多少次了?叫你别赌,老是不听——说吧,这回想借多少?”
那小青年“呵呵”笑了笑,颇不好意思的说道:“还不是因为我妈嘛!我就是想快点搞点钱,好医好她的病——念青哥,再借我二十块吧,我加好了油,下午多拉几个客,晚上在你这儿喝上两杯。”
那念青哥笑着从裤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纸钞:“不要乱花钱,多存一点,大娘她的病早点治,不然拖得久了麻烦。”
那小青年接过纸钞,叹了一声道:“我也知道哇!可是,医生说这病得换肝,要准备四十万……”
“都怪我不好,老妈就是因为把好的都留给我吃,自己吃得不好,得了个什么血吸虫病,才变成了肝硬化。都怪我!”那小青年打了自己两巴掌,眼里闪出点点泪光。
念青哥也叹息一声,拍拍他的后背:“大老爷们的,有什么困难,挺过去。”
蓦然,远处传来了叫声:“念青哥!念青哥!大牛让人打了!你快去看看!”
那念青哥乍听见大牛让人打了,脸色霎时转青,一双朗目竟然隐约亮起两道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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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被打
来人叫小黑,也是这村子的无业青年。
他还没跑到过来小卖部,突然眼前一花,那念青哥已到了跟前,抓着小黑的双肩急道:“人呢?他们在哪?”
“就,就在村口!”小黑喘了两口气,指向村口。
这时,那小青年洛兵开着摩托车叫道:“念青哥,上车!我载你们去!”
三人一同赶到村口,只见正有六、七个青年围着一条大汉拳打脚踢。
那大汉生得甚是彪悍,孔武有力,粗粗的脖子几乎比得上常人的大腿,可偏生他身手甚是不灵活,明明是迎面打来一拳,他也不懂闪避。
那念青哥见状,不等摩托车停下,飞身跳了下车,一边跑一边叫道:“住手!”
那几个青年听见人声,跑开几步,那名大汉兀自挥舞拳头,乱打一通。
念青哥赶到过来,对那大汉说道:“大牛!是我!”
大牛听到了念青哥的声音,方停了下来,扯着大气,脸色的肌肉一跳一跳。只见他眼眶内一团漆黑,深深陷入,原来是个瞎子。
大牛猛地蹲了下来,一拳打在地上,竟然把水泥地面打得碎块飞扬,历历拳印昭然可见。
念青哥叹了一声,对那几名青年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人?”
其中一个青年走了出来,拍着自己的胸膛,甚为嚣张说道:“哥我叫黑龙!道上混的!这里附近一带都是哥的地盘!这傻冒走路不带眼,撞着哥我来了。你是他亲人吧?他撞伤了我,你就随意赔个千儿八百的,算是医药费吧。”
大牛腾地又站了起来,咬着牙狠狠说道:“狗养的!要老子赔钱?还黑龙?有本事你过来让老子打上一拳!老子赔你一万!”
那几个青年顿时大笑起来:“不是不让你打!是你这瞎子打不中啊。”
这时候,骑车的洛兵和小黑也走了过来,指着那几个青年说道:“你md别太嚣张!小心灭了你!”
那几个青年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两边顿时就开骂起来。
念青哥扯着想冲过去的大牛,朝洛兵、小黑喝道:“够了!别吵了!”走过去对那黑龙说道:“兄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也不是本村的人,在这里生事,对你们没好处。”
说完,在裤袋里摸出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说:“这里一百块,算是我请你们喝茶。”
大牛听见念青哥居然还真给钱那黑龙,脖子上的青筋条条凸起,叫道:“蟹……”还没说完,那念青哥已冷冷“哼”了一声。
大牛紧紧闭起嘴巴,只有那嘴角的抽搐仍在证明他的轰轰怒火。
干起来了
回到小卖部的里屋,大牛一拳打在墙上,顿时尘土簌簌:“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哇!”
念青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是,难道你就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吗?没有烦恼、没有血腥,不再终日提心吊胆……”
大牛猛地转过身,大声叫道:“我可以!我可以过这种生活!但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啊!”
念青愣了一下,苦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以为我说谁?我不过是个小卖部老板罢了。”
两人正说话间,洛兵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狂叫着:“念青哥!念青哥!发财了!我发财了!”
念青把他按到椅子上,笑道:“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去赌钱?赢了多少?”
洛兵腾地站了起来,一片潮红,扬声说道:“念青哥!刚才我经过村委会,公告栏上发公告了!我们村,被征收啦!”
这条村,是南方一个重要城市朱海市市内的一条城中村,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而关于村子要被征收,也是沸沸扬扬传了好一段日子,只是想不到居然会在今天出了公告。
“呵呵,那要恭喜你了!对了,你分了钱以后,记得要带大娘治好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