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大口鲜血,缓缓抬眼望向冥者之王。他的身体虽然被着一棒击溃,但心头顽强的斗志却还是那么汹涌澎湃。
冥者之王俊秀的面上如今说不出的狰狞,双眼之中喷着怒火的眼神却没有让库格惊慌失措,反而更激起他的勇气。
对上库格清澈镇定的眼神,冥者之王眼中的愤怒却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看着库格,道:“好身手!想不到人类骑士之中还有你这等身手的人。如你愿意降我,我将会给你更加强大的,你作为生者永远也得不到底力量!”
库格大笑:“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冥者之王俊美的脸上泛起微笑:“你挡住了我一击,我如何还能杀你。”说完催动胯下猛兽役者,向本阵奔去。
阿亚克雷右手一挥,库格的肆行魔法生物伙伴撕裂者洛齐斯便奔到受伤而坐的库格近前,轻轻咬着库格的衣服将他甩到自己背上,然后跑回生者阵中。
冥者之王此时已经到了原来的位置,他的声音响起:“阿亚克雷,我最后再问一次,你到底是降与不降?我答应你,你若归降,那我就放了你身边的这十七名生者,你何必浪费他们的生命。”
阿亚克雷阿格斯哈哈大笑,道:“我们十八名生者,早就无视生死!”
他身边的十七名生者同时大声吼起来,声音冲天而起,震荡着整个血月平原。
冥者之王静静的望着这十八名生者,忽然举起手中的巨大骨棒。
身后的三十万亡者大军一齐嘶吼,吼声惊破云霄。随后是无数高等骑乘恶尸的巨大蹄声和无数低等亡者手卒和低等役者们的脚步声,这些声音如一道狂暴的巨浪,随着冥者之王身下向前狂奔着的巨大猛兽役者一起,冲向十八名生者。
这一瞬,血月平原上的草突然全部枯萎,庞大的禁忌魔法力量席卷着整个平原,天空不再蔚蓝,而是变成了灰白色。
阿亚克雷静静的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亡者嘶吼,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十七名生者。
突然,他的左手中熊熊燃烧着的乳白色咒契火焰猛的化作一只巨大的木棒,那木棒浑身漆黑,比冥者之王的灰白色骨棒还要巨大。阿亚克雷的眼中决绝的神色闪过,黑色木棒带着风声砸向自己的肆行魔法生物伙伴溅血者雷阿布那,肆行魔法生物紫色的血液飞溅而出,溅在面前的阿亚克雷和身边的生者们身上。
但没有人动。
冥者之王呆在当场,他挥手让部下停下,看着阿亚克雷挥起木棒一个个砸向自己的战友。
突然阿亚克雷的口中响起深奥难明的咒语,伴随着这咒语和人类与肆行魔法生物红色或紫色的飞溅血液,血月平原灰白色的天空中突然闪起无数的闪电,那闪电不是单纯的银白,而是呈现五彩,闪电相互纠缠交织,在天空中组成一张瑰丽无比的网。
一道巨大的闪电击下来,落在阿亚克雷的头上,他的满头白发猛然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般飞腾起来。但阿亚克雷却似乎一无所觉,继续稳稳的用木棒击向身前静静等候着的生者伙伴。
冥者之王看着这一幕,内心忽然慌乱起来,他知道,再也不能让阿亚克雷继续下去了,不然将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举起手中的骨棒,大吼一声:“杀!”
身后的三十万亡者大军如梦初醒,跟在冥者之王的后面一起掩杀过来。
冥者之王冲到的时候阿亚克雷的面前只剩下一名生者,他挥动巨大骨棒试图格挡住阿亚克雷落在那生者头上的木棒,但阿亚克雷手中的木棒仿佛有灵性一般,中途却换了方向,反而重重的击在冥者之王的骨棒之上。冥者之王猝不及防,被木棒上传来的庞大力量震得从猛兽役者的背上翻滚落地。
然后阿亚克雷手中的木棒重新飞回,顺势击碎了最后一名生者的头颅。
天空中飞快流转的狂暴电光又击下了一道巨大的闪电,落在阿亚克雷头上。阿亚克雷左手拖着那根巨大的木棒,任由电光在身体上乱窜,同时右手取出役亡师串铃。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没有谁能敌得过时间,也没有谁能够抗拒第九道门的召唤。以咒契之名,以血月城二十万生者的鲜血和十八位生者最强大的勇士之名,我请求你,伟大的第九道门……”
随后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没有停下,没有亡者听到他最后说了什么。
阿亚克雷终于说完,天空中纠缠的电光更加狂暴的游走。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血月城,刺鼻的血腥气仍旧在血月平原的风中飘荡,向着血月城遥遥施了一礼。然后他取下役亡师串铃上的冷酷者摩衍那多,缓缓的转过身,面对着冥者之王。
漫天的电光终于全部击了下来,它们狂乱的舞动着击向阿亚克雷的身体,然后聚在他手中的冷酷者摩衍那多,庞大的闪电被黑幽幽毫不起眼的冷酷者摩衍那多完全吸收,铃的表面却没有什么变化。
终于,漫天的闪电都被冷酷者摩衍那多吸收完,阿亚克雷对催动坐骑缓缓走上前来的冥者之王说道:“血祭已经完成,冥者之王,记住第九道门吧……”
然后他缓缓执起冷酷者摩衍那多。刺耳的铃声实质一般扫过血月平原。铃声一圈圈扩展,所到之处亡者们全都挣扎着消散无形,连冥者之王都没有支持太久。
片刻间,铃声已经将三十万亡者全部消散。阿亚克雷的身体也在铃声的缓缓沉寂之中逐渐消散。
血月平原上骤然空荡了起来,只有刺鼻的血腥气仍充斥在空气中。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月影映在被血月城二十万人类的鲜血染红的月亮海湾中,映出另一个血红血红的月亮。
死亡是在灰色天穹下回荡的悠远晚钟
死亡是在月光中怒放的百合花束
死亡是渡鸦那掠过树梢的黑色翎翅
死亡是黑墨冥河后面的九道门
-----〈亡者之书〉
第一章
再往前走三步便是古国界墙。洛悄然止步,心里的烦恶感像暴雨前笼住天空的乌云,激涌翻滚,不能止歇。他弯下腰,四周的禁忌魔法气息如波浪一般冲击着他的五感。洛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停了片刻,身体的不适感渐渐平复,洛仰首望天。这里的天空一如平日的灰白,界墙绵延数千里,而这不属于古国的灰白天空便也绵延如许,偶或有一丝淡蓝展现在灰白之间,却也如低等亡者一般毫无美感,那种感觉,便好似一块灰白色的巨大画布上绽开的病恹恹的花。
古国界墙高耸入云,两侧及顶端无休止的延伸开去,极目而尽,仿若连接了天地。站在界墙面前,即便没有四周酷烈汹涌的禁忌魔法气息,它那高阔凝重的身躯矗立起的数千年时光沧桑也让洛不自禁的生出无力。
灰白色的天空与界墙深黑色的墙体以一种畸形的完美粘合在一起,界墙地区特有的阴惨阳光如懒洋洋的毒蛇一般洒在界墙上,在界墙上的时而巨大时而繁细的咒契脉络上穿梭游走,这一切如同役亡师月沉之时跳的灵舞一般诡异,却又有着不可思议的理所当然。
界墙地区的所有怪异,都是正常的。这堵巨大的墙自古国的东部城市血月一直蜿蜒而至西部的边陲重镇扶云,其间穿山越河,半点未曾间断。
洛沿着界墙向东走去,太阳在他的身后纷乱的舞动----这是界墙地区特有的一种现象,人们把它叫做日颤,每天的黄昏时分,当界墙地区的禁忌魔法力量逐渐增强的时候,这种力量会强烈影响到天空中的大气,使其剧烈变化,太阳的光线产生折射,看起来就像是太阳在颤动。
刚刚停下时洛问了小白离他们最近的界墙守军营地的位置,在洛的口袋里睡得正香的小白对于洛的打扰表示了一贯的愤怒,但是转头看见洛的似笑非笑的脸,小白马上停下了一连串的令帝都脸皮最厚的流氓都脸红的脏话,把答案给了洛,然后他的六个毛茸茸的脑袋一齐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坠回洛的口袋。鼾声又起。
洛照例微笑着向四周被小白无辜污染的空气、正不断抖动的太阳、灰白色的天空、还有一只刚刚跳开的满面郁闷的变异食蚊兽点头致歉。
太阳终于停止了抖动,在洛的身后缓缓落下,将洛的影子一点点的拉长。小白的六个组件依旧窝在洛身前的口袋里呼呼大睡,洛掀开口袋,鼾声疯了一般冲了出来,六个组件仿佛在举行比赛,鼾声此起彼伏高低错落。洛苦笑不得的看着“他”或者“他们”,呃,洛一直觉得在小白睡觉时其实应该把他的六个组件都看成独立的个体比较好----那个负责思考的组件半张着嘴,口水流在那个负责情绪的组件脖子上,另一个浑身白色,尾巴尖是黑色的组件已经停止了打鼾,正喋喋不休的用比斯冰原深处的某个部落土语说着梦话。
太阳的余光将要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之下的时候,小白的六个组件一起醒来,他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洛的口袋,然后“他们”的身躯缓缓变大,由古国北方格罗草原上的地鼠变成那片草原上以毁灭地鼠洞穴并追得它们满草原疯跑为乐的格罗纯种牧羊犬,洛对小白这种恶趣味的变形已经麻木,见怪不怪了。小白的六个组件在洛的身边排成直线,以牧羊犬中的败类流氓特有的扭屁股姿势跑下山坡,将洛远远的落下后面。
洛赶上小白的时候他正让六个组件围成一个圆圈,互相追逐着轻咬前面组件的尾巴,这个游戏小白一直都乐此不疲,完全不顾及洛的日复一日的审美疲劳。不过洛也早已经习惯了小白在不同变形形态下的一些比较特别的爱好和性格上的极大不同,幸好他清醒时一般都会维持格罗纯种牧羊犬的形态,睡觉时则是六只可怜的小地鼠,这让洛少了很多麻烦,不用每天都忙着适应“不同”的小白。和小白在一起十年,洛总结了几条注意事项,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禁止小白随意变形。
见洛赶了上来,小白便开始抱怨这里的石头多么的尖利,让他的二十四只爪子都钻心的疼痛。洛斜着眼睛看了小白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也可以变成里斯高原野牛啊,那畜生的蹄子可比这种小狗的爪子硬多了。”小白的六个组件一起跳了起来,一边在洛的身边乱窜,一边大叫:“你竟然让我变成那种没脑子的傻牛,我,我还没堕落到那个地步……”洛耸耸肩,打断小白的叫嚷,说:“我看只是因为牛不能吃肉。”
小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还好,视线里及时出现了帝国守军军营那高高的嘹望塔。虽然高等亡者的生者迷雾会让这种在人类的战争中有着巨大作用的哨塔失去绝大部分作用,但帝国军还是在营地四周设置了这种完全不适合与亡者交战的军械。洛轻轻的笑了笑,除了能在低等亡者攻击军营时起到一点防御作用,这种高塔给予帝国守军的,怕只剩下心理的安慰。
界墙底部随着黑暗来临渐渐渗出浓厚的冷白色雾气,雾气冰冷刺骨,让人心生无力。这完全不同于洛曾经经历过的比斯冰原上那亘古不消的自然寒冷,“亡之寒冷直接作用于生者的灵魂识印,近几年,亡者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强大了。这雾气似乎来自冥界深处。”洛对小白说。
小白这次没有如往常一样滔滔不绝的接口,他将他的六个组件紧紧聚拢在一起组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形整体。洛知道,小白的这个动作代表凝重的表情。
小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向前走,脚步不似刚才那么的散乱而喧闹,而是小心翼翼悄无声息。雾气越来越浓,也上涨得颇为快速,已经快要吞没小白六个组件矮小的身躯。小白突然停下,急促的说:“这是冥界第三道门后面那眼亡者之泉的味道,冥界的八眼亡者之泉每个的味道都不一样,当年我跟你傻乎乎的父亲,哦不,”看到洛那将要杀人的目光,小白显得有些慌乱,赶忙修正自己的错误,“是聪明英俊的你的父亲,呃,去过那眼泉的旁边,那次有一个高等亡者跑到了我和你父亲的面前收伏手卒,被我们一直追到了第五道门之后,期间要不是他喝了这眼泉的泉水,我们早就让他挥发去第九道门之后了。当时我的鼻子被这泉水溅到了一点,差点没把我的鼻子冻掉,你瞧,你瞧,现在还有难看的疤痕呢!”
这时小白的六个组件不再聚在一起,一个组件跑到另一个组件身侧,用右前爪指着前者的鼻子,六个组件一起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洛,那只被指着鼻子的组件,竟然已经眼泪汪汪了。
洛有些受不了小白的样子,他向前走了几步,避开小白的十二道可怜巴巴的目光,说:“拜托你以后不要用我们国王陛下的声音说这种没出息的话,上次在莉莉公主面前,你躲起来用银月公主的声音说那些话我还没找你算帐,还有,我在你那个可爱的鼻子下面没看到什么难看的疤痕,但是有一块很可疑的东西,好象,好象是鼻屎哎!”洛一本正经,满脸严肃。
小白的六个组件一起大叫,向洛扑了过来。洛急忙后退,从口袋里掏出镜子扔给他,小白的其中一个组件跃起来叼住镜子放到地上,自己先照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