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要想橙眉真人答应,他显然必须跟她的两个徒弟搞好关系,可眼前的沐婷对他有误会,要是她从中作梗,成功的机会恐怕小得多。
周厣和方泰都是修炼阴灵鬼道,橙眉真人是修仙界正道高手,双方的功力正好相互克制,所拼的就是谁的道行更深。让两人心惊的是橙眉真人的仙力似乎无穷无尽,而与此相反的是两人的灵力消耗愈来愈快,超过了两人从地下吸取灵力补充的速度,幸好骷髅杖和水晶骷髅头是两人师门的镇门法宝,千百年来历经前代高手的不断修炼已经积蓄了巨大的法力,这才堪堪敌住对手。不过周、方两人也知道如果这样耗下去他们肯定难以全身而退,他们注意到对方最弱的就是沐婷和新来的那个凡人,如果可以制住陶沐二人,则或许会有所转机。
两人默契地同时念了一串咒语,然后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到法宝之上,顿时法宝光芒大盛,橙眉真人的攻击霎时被硬生生地压回去。
橙眉真人眉头大皱,对方这种以自身精血为引增强法力的邪门法术她见过,并没有太好的办法破解。不过她虽然不怕,却怕褚小蝶挡不住,因此不得不分出部分仙力帮助她,这样一来局面便恢复到先前的状态。
周、方两人知道邪法的功效并不长久,好在他们所要争取的就是这短短的时间。周厣落到地上,两手相交做出一个奇特的手印,两手之间生出一团红色的光芒,方泰的身影鬼魅般地舞动,突地停下来双掌一搓一推,周厣手中的红芒跳了跳,化成笔直的一道光芒射到普释的身上,啪啪啪地几声响,普释脚下像是炸了十几个鞭炮,硝烟过后,普释便恢复了活动能力。
橙眉真人心内大急,她开战之初便不惜消耗真元施展缚仙术将普释连人带元婴一道缚在原处不能动弹,正是怕他对自己的徒弟形成威胁。
周方二人强行冲破了缚仙术后,立即又向他们的法宝喷了一口血,将橙眉真人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力他顾。普释自然知道师父师伯的意思,一旦摆脱缚仙术,立时身剑合一化道绿光向沐婷冲来。
沐婷赶忙唤出仙剑护住陶勋,然后手拈剑诀向正中一面黄旗一指,旗门阵立时笼罩于白雾中。
普释大喝一声,双手连挥,平地生出阴风吹向旗门阵,风中雷声隆隆、电光乱闪,“噼呖”一声巨响将白雾驱散得干干净净,就连地上的各色彩旗也吃力不住纷纷燃起火焰。
沐婷被阵破时的力道反噬身受重伤,嗓中一甜一口鲜血吐出,这个旗门阵本来就没来得及布好,防守的功效不到十分之一,而她的功力远远比不上普释,在普释死力进攻之下居然连一回合都支持不住。
其实普释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尽快破阵他倾尽了全部的法力,甚至不惜自损五脏以刺激身体的潜力。他转眼间已经冲到沐婷身前,挥动飞剑毫不留情地向她斩下。
沐婷此刻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见剑光近身吓得将眼睛紧闭起来。
这一刹那,沐婷没有感觉到飞剑刺破身体的疼痛,只觉得身上一重,身体向后翻倒重重地摔到在地上,撞得后脑勺生痛。睁开眼睛,陶勋的鼻子几乎就要凑到她的眼睛上,鼻中传进一股浓浓的男子气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一推,陶勋像根树棍似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头下脚上地摔到地上。
陶勋痛苦地惨叫一声,心里冤得要死。刚才他看到普释的仙剑马上就要斩到沐婷,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扑过去奋力将她摁倒,用自己的身体作盾牌挡在她身前。当剑光刺破他背部肌肤之时,陶勋以为必死无疑,然而普释的仙剑不知为何只绕了一个弯在他右臂上割下一条大口子,紧接着他便被沐婷以焕发生命潜能的力量狠狠地推得飞起,落到地上时浑身的骨头都似散架一般。
沐婷很快意识到之所以没有被普释摘掉脑袋,很明显是因为陶勋替她挡了一剑,从他血肉模糊的右臂上就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些歉然,可是马上却又想:他的胆子那么小,九成是因为吓得腿脚发软后倒下来,糊里糊涂地替自己挡下一剑,而且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还不能排除他有乘机占便宜的可能性。
想到此,沐婷刚刚生起的感激和歉疚之心马上就没了,反而狠狠地对陶勋威胁道:“活该,下回再想占我便宜,就杀了你!”
陶勋跌得七荤八素、全身疼痛,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头一阵气闷,背过气去。
沐婷没有理会翻白眼的陶勋,她的目光被四手朝天倒在地上的普释吸引住了,因为普释的泥丸之上插着一柄七寸长的短剑,剑上穿着一个白色小人,剑体的橙光正迅速地将小人蒸发。她认得那柄短剑是她的仙剑,那个白色的小人正是普释的元婴,不远处普释掉落在地上的仙剑正随着元婴消失的速度迅速地生锈、化成飞灰。
沐婷难以置信地看着的情景。她清楚地记得在旗阵告破后,自己的丹田受到极大震动以至无法运气,自是无力指挥仙剑,普释肯定不会笨得拿脑袋试仙剑的锋利程度。那么普释何以死在她的仙剑下呢?她斜首看向地上渐渐缓过气的陶勋,心下一阵茫然。在启阵的时候她曾指挥自己的仙剑全力护在他身前,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绝无不可能摆脱她的仙剑控制反过来舍身保护她。问题是他居然做到了,他是怎么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陶勋好不容易缓过气,右臂传来一阵巨痛,忍不住呲牙咧嘴叫出声,他的伤口深可见骨,两边的肉都翻卷起来,惨不忍睹。他咬了咬牙,用左手强撑想着要坐起来,一阵香风轻轻地拂过,沐婷已经扶住了他。陶勋被吓了一跳,警惕地抬头看着沐婷,生怕她又要蛮不讲理地折磨自己。
沐婷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绿色的粉沫在陶勋的伤口上,伤口处马上传来一阵清凉,疼痛的感觉轻了很多。上过药后,她又自怀中取出一方白色手帕给他包扎伤口。
陶勋此刻看她如同莹玉般的手笨拙地替自己包扎,恍如在梦中一般。
橙眉真人听到身后的响声时,知道旗门阵已经被破,她原以为以沐婷的功力主持旗门阵至少可以抵挡一柱香的时间,没想到竟然败得这么快,此刻这个徒弟只怕已经香消玉殒。她原来古井不波的心境突然间天昏地暗般地翻腾起来,想到由于自己的托大和失算竟然令爱徒送命,她恨不得立即杀了周厣三人。不过周、方二人的抵抗出乎意料的顽固,虽然她有把握最终战胜对手,可是没有把握将三人全部留下,除非她使用掌门师兄严令非不得已不可轻用的仙术来,可这样便会暴露峨嵋派一直隐藏的实力,为了这三人值不值得呢?
橙眉真人在心里犹豫了片刻,最终为爱徒报仇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决心下定,她便不再犹豫,泥丸处出现一团金光冉冉升到头顶之上一尺,很快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在身上结成一道如有实质的光幕,仿佛镀了层金箔。随即她全身金光耀眼,背后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三十三只手来,连同原有的两只手每只手上都出现一只眼睛,眼睛里金光闪耀,方圆一里之内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住。
周厣和方泰的法宝被金光一冲立刻爆炸,碎片转眼化成了大股墨汁般深厚的黑气,黑气被金光照射迅速地变淡直至透明,随后散成亿万点闪烁的白光纷纷扬扬地飘落进泥土里,这是原来被镇压在里面的无数阴灵冤魂被橙眉真人的仙力净化掉了浊毒怨气后超渡回幽冥地府去了。
周、方二人如同被万钧巨石所压,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两人心头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描述,橙眉真人此刻所展示出来的法力几乎已经达到了天仙的境界,此时两人才真正后悔不该跟如此可怕的对手斗法。
橙眉真人此刻双睑低垂,宝象庄严,口中喃喃地念咒,片刻舌绽春雷叱出一个“敕”字,三十六只眼睛里各射出一束金光,周厣和方泰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声便在金光中形神俱灭。
橙眉真人收回法力,全身有稍许无力感。她回过头往草庐前看去,出乎意料地见到沐婷和陶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显然已经被她刚才施展的无上仙术所震惊。看到爱徒没事,橙眉真人心里也轻松下来,耳边听到褚小蝶的声音在问她:“天啦,师父,您是千手观音转世吗?”低下头看去,褚小蝶盘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眼睛满是震惊、诧异、崇拜、狂喜。
橙眉真人吩咐道:“小蝶,先扶着樵隐到草庐里去疗伤要紧,刚才的事呆会儿再说。”
陶勋随着师徒三走进草屋,屋内只有几件简单、粗陋的家具,角落里堆着柴禾,靠里间有一张草床,上面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他仔细看去不由得惊呼道:“王远江,王兄!怎么是你?你怎么啦?”抢步扑了过去。
橙眉真人看了一眼,安慰道:“陶公子,他没事,现在睡着了。你自己受伤不轻,虽已敷上‘清灵散’仍得静休一段时间,你在旁坐下吧。”接着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沐婷:“婷儿,你阵破时丹田受伤,这是碧灵丹,你服下后运功将药力催化,行功疗伤。”然后吩咐褚小蝶:“蝶儿,你到屋外将旗门阵重新布好,给我护法,我要给樵隐疗伤了。”
分派完工作,橙眉真人仔细地给昏迷的樵隐把脉,默坐了片刻,等褚小蝶布完阵进屋后吩咐她将樵隐扶起盘坐,然后取出一个不到一寸的东西,迎风一晃变做一个一尺多长的布偶,布偶上画着人体经络线路,空白之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细如蚊足的符篆。
橙眉真人虚空以指画出数十个闪亮的光字拍进布偶的头部,然后默念了几句咒语,布偶身上的经络发出了白色的亮光,与此同时樵隐的身上也泛出密密的光线,正是他的全身经络,不过在紫宫、神庭、膻中、神道、至阳、命门六穴的位置上各一个绿色的光点。
“六幽锁神,难怪他败得那么快。”橙眉真人轻轻自语,左右两手拈诀交叉于胸前,从布偶的六处穴道位置各射出一道光柱照住樵隐身上对应的位置,随着她口中喃喃念咒,樵隐身上的六个绿色光点渐渐变淡,通过光柱转移到了布偶身上。
待到绿光完全移过去后,橙眉真人双手分开,口中喝了一声“叱”左手拈诀压在右手手腕上,右手向樵隐的泥丸处虚指,一团橙光透体而入,樵隐的身体动了动,人便醒过来。
橙眉真人曲食指冲布偶一勾,从布偶身上跳出六根绿幽幽的牛毛针,落到地上碎成粉末。
第十三章 沐婷身世
樵隐醒后立即向正在收功的橙眉真人拜倒叩谢:“承蒙橙眉大师救命之恩,老樵夫在此谢过。”
橙眉止住还要再拜的樵隐:“樵兄,你怎么会中妖尸的六幽锁神妖术呢?”
“是我一时疏忽。”樵隐洒脱地笑了笑,指着躺在床上的王远江道:“一个多月前,我在山里发现这个孩子,身中湿荼尸毒,毒性入脑。我知道这肯定是普释搞的鬼,这阵子那个妖僧一直在找我的麻烦。我见这孩子身具仙缘、根骨上佳,还与跟我有师徒缘分,所以带他回来替他疗毒。他中的毒十分古怪,如果只是普通的湿荼毒也就罢了,每次我运功驱毒时需耗费真元才有效果,可是到了第二天毒性重又加重,状况只比前一天稍好一点点。我道行太浅,查不出什么毛病,只得每天耗真元给他驱毒。到了昨天,我自己的真元也虚弱起来,所幸他身上的毒也快除尽。不过我的心神忽然跳得厉害,所以往水云庵寄飞笺给大师。”
“嗯,我原本早就回山了,幸好因为陶公子的缘故延迟行期几日,方未错过你的飞笺。昨晚我入定演算一卦,知道你有危险,故而一清早携徒赶来帮你。”
“大师的卜术天下无双,老头子我命大求对人了。呵呵呵!”樵隐爽朗笑起来,接着道:“昨晚打算为他将余毒驱尽,一开始十分顺利,就是快结束的时候从他的手上传过来几道凉气。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孰料运功恢复的时候天地元气运行到身上六穴时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才知道中了人家的道。”
橙眉真人叹道:“贼子好深的心计,先在这个少年身上下毒,然后又埋了六幽针在他身上,等你为他驱毒大耗真元之后乘势发动六幽针制住你身上六穴。”
陶勋插话道:“樵仙,王大哥也是受害者,这事可不能怪他。”
樵隐看了陶勋一眼,脸上微有诧色,随即平和地安慰道:“我知道,这是周厣的毒计,王小哥也是身不由己。再说我跟他有师徒之缘,怎会怨他。”
陶勋闻言,心中又喜又羡,很明显这个樵隐正是他和王远江要寻找的樵仙,没想到王远江居然跟他早有师徒缘分,他既替王远江高兴,同时也羡慕他。向道之心一起,陶勋就想向可樵隐拜师,被他虚手一抬便跪不下去了。
樵隐笑嘻嘻地对他道:“公子是想拜老头子我做师父吧?不过老夫可担当不起呀,你命络奇特,是人间大富大贵之人,跟我这个化外野民可没有缘分,你还是求一求橙眉大师吧。”
褚小蝶在旁趁机求情:“师父,陶公子向道之心急迫,差点拜入了四神邪教门下,您要是不点化他,只怕以后会被坏人利用。”
橙眉真人目光扫过褚小蝶,悠悠道:“非是我不允,只不过陶公子命络实在太过奇特,以贫道观之必将身居庙堂造福天下苍生,这是他的命相,自是天意。再说他虽然道骨上佳,身上却没有仙缘,勉强不来的。”
褚小蝶自然知道没有仙缘就意味着根本无法入道,脸上一黯,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