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认得那个生辰八字和地址,看来木偶所代表的必是老苏的幼子无疑。
孙思正在旁解释道:“老爷,这个被降咒的苦主五行属水,木克水,故降咒者以木偶为引,两颗法钉上的毛发必定来自苦主身上,紫府处的法钉吸他的阴魂,心脏处的法钉吸他的阳魄,吸进来的魂魄立刻便被下在木偶里的毒咒给化掉了。木偶放在这里还被使了个障眼法,苦主必定是店里的人。真是可怜,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四神教的妖人,好端端地便要受这魂飞魄散的惨祸。”
“怎么破解?”
“木偶背面有咒符,咒符笔画有五道交叉,各钉一根半寸长、蚕丝般粗细的银针,对应五行之数,没入木中,只要取出银针便将毒咒破掉了。”
陶勋二话不说要动手,孙思正一把拦下来:“且慢。”
陶勋不悦地看着他:“怎么了?”
“老爷刚才不是问解救苦主魂魄的方法么?也应在五行银针上,现在苦主的阳魄被囚在五针之间,老爷运三昧真火诀于五针之上可逼青气消散,但要小心别伤了阳魄,我有篇还阳咒口诀,依法施为可送阳魄原路返回去,然后方可拨出五行银针彻底破掉毒咒。还有,下咒之人用银针,极有可能下了本命真元在里面,老爷的三昧真火一下去,他便知晓了。”
陶勋问清楚还阳咒的口诀,取过木偶翻过来果然看到一道丑陋的道符,插在笔画交叉点里的银针几乎看不见。他凝神屏气掐住三味真火诀微微曲一指虚点,一团白光飞出来,半路上分作五点分别顺银针透进去。
在白光顺着银针进入木偶的那一瞬,他的指尖微微一震,好象是碰到某咱障碍,好在阻力极轻微,稍稍阻拦一下即告消失,然后白光再未遇到阻力,所到之处青气纷纷躲避,露出来五针之间一团纷乱的阳魄精气。
陶勋依诀催动还阳咒,仙力所到之处阳魄精气潮水般顺着原路返回,当最后一缕阳魄离开之后,绑在木偶心脏处铁钉之上的黄纸符腾地化成一团火光,火苗蹿起一尺多高,闪一闪后灰飞烟灭。
顺利破解断魂咒救出苦主的阳魄,陶勋很受鼓舞,随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仙力引向木偶紫府部位。
按照孙思正的讲解,因过了期限,苦主阴魂已经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但他心里总有一丝希望,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也。
说也奇怪,本来银针之中早已空空如也,此时竟然闪过一道亮光,之后一团白气充盈于其间,顺着他的仙力所开辟的通道欢快地汇集向紫府处的铁钉,迅速地追随阳魄经过的轨迹而去。
这自然是阴魂归位的迹象,孙思正难以置信地看着铁钉上燃烧的纸符,张开嘴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陶勋心头一喜,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救回苏家幼子的阴魂,得意之余运指如飞,轻轻一勾,那五根银针应指而出飞到半空里,没待落下来就被他的三昧真火连同木偶一道烧得干干净净。
孙思正在一旁呐呐地道:“真是长见识了,被断魂咒化为虚无的阴魂竟然还能恢复过来,难道老爷比天界的大罗金仙还要厉害?”
陶勋得意洋洋地对孙思正道:“看来你以前在四神教没学到真功夫呀。咱们到内院去看看,夫人正在替那苦主治病。”
两人走到门口,听见里面老苏夫妇对丁柔千恩万谢,看情形他们的儿子已经苏醒。见陶勋走进房里,老苏夫妇迎上前去纳头就拜,被他一手一人地扶住,正在激动中的夫妻俩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陶勋拍了拍老苏的手笑道:“苏老爹,内人的医术也还可堪一用吧。”
他安抚了苏氏夫妇几句,来到床边探视苏家幼儿。
说也奇怪,陶勋刚走到床边,原本扑闪着大眼睛东张西望咿咿呀呀的幼儿突然不做声了,眼光里竟有精光一掠而过。
陶勋瞧得一愣,再定睛细看,发现幼儿的紧握的双手似乎有古怪,方想上前瞧个仔细,就见幼儿左手已经松开,掌心青光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闪而逝,他在一瞬间似乎看见十一个字:丙午道第三佰十号蒙无极。
陶勋脑中“嗡”地一声:“怎么是他?”他自然还记得那个因他误入幽冥界闯祸而受牵连的蒙城隍,也记得蒙无极因为他的缘故要重入轮回,只是万万没有料到此刻竟会以这种方式见到重入轮回的蒙城隍。
幼儿的右掌接着摊开,陶勋恍惚间看到一个奇怪的符号,从符号上涌出强大的力量转瞬间将他包围在里面,随后他听到地藏老人爽朗的声音:“哈哈,陶勋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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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补上今天的下半章。年底事忙,写作的节奏被打乱了,前一晚写白天来不及整理完,最近几章只好分成两部分发,但不管怎样我一定会保证每天正文五千字的份量。
第二章 古怪手诀(上)
此刻,四周的一切都已经凝固,房间里所有的人和物如同雕塑般保持着各自的姿式一动不动,连空气中的灰尘也完全静止下来,时间已经停顿了。
陶勋不由得愕然道:“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老头子的小把戏,我送蒙无极重入轮回,顺便见一见你这个小友,不想被其他的人知道。”
“老前辈,您用的这个神通叫什么名字?可是将时间停止住了?”
“哈哈哈,非也,非也。我只是临时在这里辟出一个小界而已。”
“小界?什么是小界?”
“呵呵呵,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你可以将它想象成幽冥界或者天界一样,它与人间界并行,对于这个空间而言人间界里的时间就是静止不动的,反之亦然。辟出这个小界颇耗功力,我的时间不多,你不会问个不停吧?”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我为苏家幼子招魂,怎么蒙城隍的阴魂进去了?”
“你以为你那还阳咒真的能将化净、消散的阳魄招回来吗?那是不可能的,别说你我,就算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得到。苏家幼子的阴魂已经没完全消散,正好蒙城隍要重入轮回,所以我便让他就势借舍还魂。说起来蒙城隍也是被你牵连才要受轮回之苦,你应当好好照顾他,才好化解你们之间的恩怨。”
“弟子谨受教,请您放心,我必不负您老所托。”
“你办事,我放心。我这趟来主要是看看你,谁叫我的朋友不多呢。顺便再问问你《天册》修炼的进展如何,有什么疑难尽管提出来。”
“能被老前辈当作朋友,是弟子的荣幸。弟子这里还真有一个疑难,弟子修炼《天册》极是顺利,可不知为何就是用不了占卜之术,前辈有以教我?”
“呵呵,这个简单,你先将蒙无极右手上的符画到自己左手中指,我再教你掐一个手诀,从现在开始六个时辰之内你必须掐着它不松手,无论碰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松手。”
“有什么讲究吗?”
“不可说,说不得,你也不要刨根问底,总之你照做便是了。”
陶勋满肚子疑问地按地藏老人的吩咐做,刚刚掐好诀,突然间觉得全身虚荡荡绵软无力,原本充盈于体内的仙力好似蒸发掉一般杳无踪迹。
“难受是吧?没力气了是吧?要的正是这种感觉,只要你一松手就可以恢复正常,不过此诀只能用一次,松手就不灵了。记住我的话,六个时辰之内不论碰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松手,否则前功尽弃。好了,我得走了,咱们还会再见的。”
没等陶勋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恢复了正常。
陶勋将掐诀的左手笼进袖子里,回头看丁、孙两人,他们对刚才的事恍如未觉,倒是丁柔看见他的脸后有些猜疑,张了张嘴终没问出声来。
陶勋笑着问老苏:“苏老爹,令公子可曾取名?”
“还没取名,我们夫妻二人都是粗人,也不会取名。少爷是文曲星下凡,满肚子的学问,我今天厚着脸皮请您给他起个名字如何?”
“我正有此意。就叫做无极吧,太极无极,一元之始,希望他长大后追寻天地至道,为人间树一番正气。而且极与疾病之疾同音,祝他一生无病无灾、顺顺利利,等他长大了,我还要赠他号甫。”
“少爷到底是读书人,取名字也有讲究,我替无极谢谢您赐名了。”
“我对无极甚是喜爱,想收他做义子,无须改宗,不知尊意如何?”
“这是怎么说的,这小子几世修来的福气,竟得少爷喜爱,只是我们家出身卑贱,而您是朝廷的官老爷,我们怎么敢高攀呀。”
“无妨,无妨,说起来我还是世代商人之家出身,士、农、工、商,排在最后一等,我收无极为义子之事只要贤伉俪同意就好,”
老苏夫妇推辞了一番,顺势答应下来,因为苏无极年纪太小,双方商定等他稍大点后再送到陶勋府上调教。
老苏夫妇兴奋之余竭力挽留陶勋一行住下,孙思正在旁频频使眼色,丁柔也不想留宿,陶勋婉言谢绝他们的好意,决定乘着天色尚早多赶一段路程。
从苏家茶店出来走在路上,丁柔问起收苏无极做义子的缘故,陶勋笑着将蒙无极还魂的事讲出来。
丁柔听他讲过在幽冥界的故事,便笑骂道:“你这小奸商打的好算盘,这笔生意可赚了,不管蒙无极对你如何怨恨,以后他还得叫你一声父亲,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吃定了他。以后你将他培养成材,他反欠着你的恩情,你们之间的恩怨一来一去也便算了结。”
孙思正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谈话,又不好多嘴问清楚,耳听见陶勋问他:“老孙,刚才苏老爹要留我们住宿,你向我使眼色催我动身,有什么急事吗?”
“确实是有急事。那个断魂咒里有降咒之人下的本命真元,老爷破咒的时候触动那人的真元,对方当时便该知道。依老奴拙见,那人必定赶过来报复,要是我们继续留在苏家,反而给他们带去大麻烦。”
陶勋轻蔑地撇撇嘴:“怕什么,我破那毒咒连半分力气都没用上,降咒之人比我差得太远。”
“可要是四神教在您手上吃亏后迁怒于苏家可就麻烦了。”
陶勋点了点头:“不错,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丁柔犹豫了一下插话道:“相公,我老觉得你见过苏无极之后就怪怪的,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何以见得?”
“就是感觉有点怪。你修炼《天册》之后我是一点也看不出你的道行,但和你在一起呆久了总能从你身上感觉到点什么,现在的感觉和平常大不一样。”
“是发生了点事,不过现在不能说,等明天再告诉你。”
“不行,我不依,你非得现在就告诉我。”丁柔开始撒娇,小夫妻两人互相嬉闹起来。
三人催马走了大半个时辰,进入皲谷二十余里,行人不知不觉间少起来,宽大的道路上稀稀拉拉的几乎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孙思正率先警觉起来,皲谷早已成为南北交通的要道,平日行走其上的商旅行人络绎不绝,绝不可能像眼前这般冷清。
丁柔受到孙思正的影响渐渐警惕起来,凝神静气地打量四周。
陶勋意识到周围有异常,只是自打掐住地藏老人教的那个仙诀后全身竟然凝不起半丝仙力,六觉迟钝很多,只能茫然地四下张望。好在仙力不能使用,凡间的内功心法倒没受到影响,他此时的六觉仍比普通人灵敏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声,三人互相对望,一齐策马往前方奔去。奔出里许,只见前方谷道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如同一堵不知道多厚的土墙,仿佛受到三人靠近的气机吸引,缓缓地向他们压过来。
三人勒马停下来,面对迎面扑过来的灰尘,丁柔和孙思正恍若未觉,那些灰尘绕开两人随风向后飘走,陶勋苦于不能运仙力抵挡,只得一边厌恶地挥手扇开面前的灰尘,一边撩起衣袍掩在口鼻之上。
第二章 古怪手诀(下)
孙思正突然身形暴起,一拳击向左侧上方,浓密的灰尘上立时破开一个洞,呼啸声中洞的另一头有一团东西被击得粉碎,碎屑掉落的声音从昏暗的尘雾里传过来,孙思正虎口迸裂,连带骑乘的马也连退几步、悲鸣不已。
尘雾之中传过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叛徒法元,果然是你,见到本座,还不快快自缚请罪,说不定本座心情好便给你一个痛快的了结。”
“是侯长老吗?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跑过来了?”孙思正脸色大变,他听出来对方赫然是四神教的护法长老侯罔。
侯罔是四神教中有数的高手,早年出身龙虎山天师道,后来偷走五行正雷令符叛教出门改投入四神教门下,其深谙天师道仙符术,加入四神教后勤修邪派修炼心法,竟然被他摸索出一些门道,很快成为四神教中顶尖的人物。
孙思正曾在他手下做过事,知道此人心胸狭窄、狠毒非常,爱以折磨敌人取乐,故教中传言“宁见阎王,不遇猴(侯)王(罔)”。一想到侯罔对敌人的残酷,孙思正心里油然生出惧意,一瞬时竟忍不住生出开溜的念头。
不过有陶勋和丁柔在身旁,他底气重又足足,语气一变:“孙某人看在以前与你有下属之谊的情分上劝你一句,快走吧侯长老,这里的人你惹不起。”
尘雾中传出侯罔嘲弄的笑声:“好个法元,有了靠山了是吧?底气足了是吧?老子我倒要瞧瞧你身边那两个娃娃是怎么个不好惹法。”
丁柔笑道:“那我就成全你吧。”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