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合交锋动静固然不小,实则对方的攻击力道三分之一被原路挡回去,三分之一被卸引到身侧四周,真正由他承受的只有三分之一,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倒是来袭之人受到反震后被迫退十数丈,半空中现出原形,是一个全身披挂赤金宝甲的神将,须发尽赤,连眼珠也是火红色,呼吸之间火苗不断地从七窍和须发的末梢中蹿出来。
陶勋一招逼退神将,信心大增,抱拳问道:“我听说雚疏出行必有赤明和阳天神将护驾,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呔,兀那凡人,本将军乃赤明和阳天一等神将赤素,雚疏身份贵重,汝何敢妄图加害?念你一身修为不易,速速退去,免丢了卿卿性命。”
“我何曾想要加害仙兽,只是受他人所托想要借其头角研究一二罢了。”
“一派胡言!看来汝执迷不悟,受死吧。”赤素一抬手砸下来一团烈焰。
但凡天神莫不执掌一方之神力,在对应其神力的环境下战斗力能连翻十数倍不止,赤素是火神,这个地火聚集之处正是最利于其发挥威力的绝地。
“太离炼神火!”陶勋肚子里惊呼一声。
太离炼神火是太元元火应用的一种,他当年修炼《天册》时经太元元火炼体、炼神,对这种神火自然熟悉不过,此火用于攻击之用时专克人之元神,看似有形有质,实则伤人于无形无质,普通天仙中了此火不啻于经历一场万死余一生的诛心天劫,就算他修炼过《天册》炼神篇后也对此火颇为忌惮,毕竟在战斗中炼神和闭关修炼是两码事,就好比有人能毫不费力地提起三百斤的石锁,但如果在他身上绑上三百斤的石锁后让他游过长江那就跟找死无异。
其实陶勋不想在这个地方跟赤素动手,本想拿话稳住他,乘其不备用拘神术将其收伏,只是没想到其脾气火爆,根本不耐烦费唇舌就动了手。头痛归头痛,眼下他还不想强抗,于是闪身避开太离炼神火的锋芒,想要绕到赤素身后动手。
未曾想赤素也极警觉,出手之后立即消失于原处,乘他再度现身时又是一团太离炼神火烧过去。
陶勋被接连晃两次,估计赤素必然得到了雚疏的指点,下一个瞬移便直朝躲在鸟巢里的仙兽杀去。
然而,虽然他早料到鸟巢外必有防护罩,却没料到这层无形护罩的力道极其古怪,竟是至刚亦至柔,甫一接触便在他做出反应前将他整个包裹在里面,他预先用在手上和身上的仙诀咒印之力转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只要他一动弹,体内的太元仙力便不受控制地坚硬如铁,令他莫想挪动分毫;如果不动,体内虚荡荡没有半分力道,象是一个落水的人无助地往深渊下沉,说不出的难受。可怜他空有一身通天法力,此时竟也丝毫施展不了,只能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电光火石间,轰地一下,赤素放出来的太离炼神火已然烧到他身上,脑袋里轰的一下有发懵的感觉,行动为之完全停顿。好在陶勋毕竟是凡间唯一完整地修炼完《天册》的修仙之人,虽然他修炼的进度因为身体里的神秘力量帮助而快得太离谱,可是《天册》功法的每一个阶段和层次他无不完整地经历过,尤其后期在幽冥界得到地藏老人的悉心指点,修炼功法的基本功特别扎实,太离炼神火一上身,马上条件反射地自动运起炼神心法,晋入物我两忘的空明状态。
《天册》的功法中炼神最苦,炼神之苦,苦不堪言。首先是剧痛,它不是肉体上的那种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元神,要强烈千倍、万倍。其实是在炼神的过程中随时有走火入魔身死魂灭的危险,故闭关炼神时,炼神之火的强弱、快慢、进退调度必须根据实际情况小心地灵活处置。
然而,眼下的他却是被人用炼神火攻击,一应调度之处自然由不得他,更可恨的是那赤素仿佛懂得他炼神功法的奥秘,施弄起的炼神元火变得极富破坏力,烧炼的次序和强弱时机无不颠倒紊乱,而且变化迅捷无比,根本不给他适应调整的机会,有心引导他走火入魔。
陶勋身不由己,很快便抗不住赤素的烧炼,一股浓香甜腻、醺然欲睡的倦意袭上来,他的神志渐渐模糊了,似乎无数幻象纷沓而至,将他的神志迅速地分割、侵蚀掉,他无力地挣扎了两次,终究敌不过困意,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黑暗中有一点亮光,一点,两点,四点……无数点,亮光转眼间连成一片化成无边烈火,但烈火中不但不灼热,反而即暖且凉说不出的舒适,陶勋猛地一下睁开眼睛,看见赤素正得意洋洋地飞近他身边。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陶勋突然暴起,心念所至手心涨出一道金光,旋即拘神咒已拍在赤素额头上,拘神咒生出的金光马上没入目瞪口呆的赤素身体里,赤素高大的身躯瘫软下来,跪在陶勋面前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一道五彩光芒从雚疏巢中飞出,似一道长虹砸将过来。
陶勋大吃一惊,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可是这刻身体却不听使,眼睁睁地看着那物贯进自己的身体里。异物入体就象颗投进水中的石子,激起他身体深处的那股神秘力量泛起一阵阵涟漪,六识五感身体毛孔无一不感觉舒适无比。
以往那股神秘力量的出现短暂异常,半个眨眼的工夫都不到,而这一次的持续时间有将近一息功夫,待这种舒适的感觉消失之后,陶勋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雚疏巢里面了,赤素仍跪在面前不敢抬头,雚疏则立在十丈开外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仙兽,应当懂得人言吧?”
“不错。”雚疏终于开了口:“赤素是我拘来的天神,受我的命令行事,你打算怎样处置他?”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他刚才是想对我行那夺舍之事吧?否则早该乘我昏迷之际将我烧个干净了事,想必你也默许了他的这种行为。”
“是的,”雚疏叹了口气继续道:“他跟随我多年劳苦功高,我无以为报,早已深自惭愧,又怎么忍心阻止他呢。只是他亦是一时迷了心窍,才欲行那悖逆天道的事情,情有可原。”
“原来天界也是要循天道行事,那我就放心了。”陶勋转头对赤素道:“我虽然攻击了雚疏,却没有真正地伤害他,罪不至死,君奈何欲置我于死地?”
第十四章 小小顿悟(上)
赤素战战兢兢地答道:“上仙欲取雚疏头上仙角,需知此系雚疏性命所在,失角即失命,小神天职是保护他,自然不能袖手。今闻上仙从木实谷追到此处,显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普通凡间修仙真人,小神顶多教训一顿也就放走了事,可是听闻上仙能使太离元火,此火只当天界才有,就是小神忝为火神也要在这样的地火绝境才能施放出来,故将上仙视为劲敌,才会一上来就下狠手,以绝后患。”
“原来如此,倒真是我有错在先了。我自取杀身之祸,确实怨不得你,不过你起了夺我之舍的念头,又当如何呢?”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今小神已被上仙所拘,自是报应在这桩事上,小神无话可说。但是小神之罪在念未在行,愿为上仙驱使,以赎前之罪愆。”
“嗯,好吧,我正欲用九龙神火木炼一个天器法宝,尊神可愿助我?”
“固所愿耳,不敢辞也!”赤素露出了喜色,成为天器法宝的镇器之神,可借器物之力修炼自身,不但大大缩短修炼时间,而且条件成熟时还可直接借天器返回天界,只要早一日飞升到上三天蜕变为天仙,那时再也不怕被人拘役使唤。他转身向雚疏拜泣道:“与君相伴日久,蒙君照拂,不以役隶相待,今一旦与君绝别,不胜感伤,言不达意,请君保重。”
“将军宜自珍重,盼早日在天界与君重逢。”雚疏也很感伤,一双五彩流转的眼睛中也是泪光闪现。
陶勋看得心里头发毛,这情形好似自己生生拆散了一对恋人。他赶紧岔开话题,向雚疏赔罪道:“晚辈陶勋,因受人误导,以为取角不会危及尊体,以至惊扰了前辈,全是小子孟浪,尚祈见谅则个。”
雚疏倒也大度,展颜道:“无妨,不知者不罪。”
“君是上古天界仙兽,听说曾随女娲娘娘行补天之事,有大功于天凡两界,君必见多识广,不知可否解勋之惑?”
“跟随女娲娘娘补天者是的我远祖,他老人家早已飞升上层天界,我们做晚辈的至今犹受余泽,己却无寸功于天凡两界,深自惭愧矣。”雚疏听到人提起先祖的功劳后显得十分腼腆,他对陶勋的印象大为改观,道:“不过我痴长你几岁,除了天界的事不能告诉你外,其他的事只要知道的一定尽力解答。”
陶勋心中大定,他还真有点害怕雚疏记恨自己的前非不肯作答,见他已经允了,便问道:“不知这是何物?”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一颗五彩流转的小石子渐渐出现在手心上方,流光溢彩,珍贵非凡。
这颗小石子就是刚才长虹般贯进他身体里并且触动了他体内神秘力量感应的物什。
“这是五色石。”雚疏很随意地说了个名字。
“五色石?就是女娲娘娘用来补天的五色石吗?”陶勋惊讶得完全呆住。
“不错,就是女娲娘娘用来补天的五色石。此石在凡间没有出产,听说只在太清天上才产此石,据我话代代相传的故事,当年女娲娘娘采五色石炼化补天,补完之后剩下两块没用上,便将其中一块分成若干小颗粒分赠参与之众作为纪念,另外一块弃于海外某处仙山,我的先祖有幸得到了其中十粒,传到我这一辈只剩下三粒,我有幸得到一料。”
“唉呀,此石珍贵,勋不敢窃据之,请前辈收回。”陶勋听他这么一说,赶紧双手捧着递过去。
“不必了,前人留下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不是一颗小石头,而是石头背后的精神,雚疏一族仗前人余泽在天界地位超然,并不需要靠几颗小石头谋取好处,有它不多,无它不少,今天既然被你得去,那它就属于你了。更何况……”雚疏说到此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刚才差点丧命于此石,所以它应当属于你。”
“莫非刚才令我不能动弹,仙力全失的就是此物?”
“正是,此石妙用无穷,因人因事而异,不能尽言,譬如刚才,我就是用这颗小石头的仙力克制住你全身功力,赤素才能得手。却没有想到你居然……居然……唉,时也,命也。”雚疏连说了两个“居然”后叹了气,再没说下去。
陶勋被他的欲言又止引得好奇心大起,追问道:“居然如何?请前辈赐告。”
“你莫要再问,我也不会再说。你自有奇功护体,又何必我来讲破呢?”
陶勋以为雚疏说的“奇功”是指《天册》,见他态度十分坚决,便也就没再追问,其实如果《天册》仙法能抵抗五色石的仙力,他断不至受困。他没有深想,一意要将五色石归还,雚疏只是不肯,推让了几番后,他只得收下。
向雚疏道谢过一番,又问道:“刚才我被赤素炼神所困,不知昏迷了多久?”
“说长不长,却足够我们以为你已经魂飞魄散。说短也不短,你不是又经历了一次炼魂的历练么?”
“晚辈只是想知道具体耽搁多长的时间。”
“须弥纳于芥子,电光即是永恒,不知你所问的时间长短所指何处呢?”
“呃……”陶勋被雚疏玄而又玄的话弄糊涂了,不过他毕竟是聪慧之人,马上联想到心头的疑惑,问道:“晚辈来到易戴之山时,昼夜更替倒也正常,可是一入此秘境,便觉时间有异,太阳历对时而不曾落下,正自疑惑不定。”
“呵呵,这就对了。易戴之山是大荒西山之首,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变合仙境,你初到之处叫做合境,这里是变境,变合两境一正一反,中间以虫渊相连。合境的一切大多与凡间相似,而这变境则有几分类似天界。所谓变者,即是指的时间的变化,对于不同的人这里的时间便不同。
譬如你的同伴,对他来说这里的时间跟合境无异,一天便是一天,一刻便是一刻,丝毫不差。但是对你而言,时间便有了变化,以我观之,应当是十倍。就是说你虽然和他呆在一起,但他过一个时辰,你已经过了十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十倍的时间怎么算?而且照这样说来要是两个同样寿命的人在一起,岂不是时间过得快的人要死得快些么?”
“怎么不可能?现在不是已经发生了吗?天界的奥妙岂能尽言?”雚疏笑着道:“你刚才的算法可错了,应当说在此秘境你的寿命是他的十倍才对。你做完十个时辰才能做完的事情时,他却只做完了一个时辰能做的事,他的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你的一天是一百二十个时辰。”
“可,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不是已经发觉了吗?太阳经历了一个对时仍旧没有落下去,这是因为你仍在用旧的标准看待你在这里经历的时间。”
陶勋细细地想了一会脑子仍有点绕不过弯,忽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变境的时间是否只对修仙者而言有变化,至于草木山石等一应死物皆无效呢?”
“然否皆在两变之间。譬如你在这里采药炼丹,可以十倍之速完成,则药石皆从你的时间;如果你只将它们摘取随身携带,时间对它们就没有变化。”
陶勋喜道:“要是我在这里炼器,是否也可收十倍之效呢?”
“应当如此。”雚疏点了点头,话音一转:“不过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器才能行非常之事,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