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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融化后是春天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都欢迎。

好啊。她说,我希望它呆长一点。

我也这么想,个把月要嫌短呢,就长年住下。你用什么牌子,我可以储存一仓库。

她一口酸奶快喷出来,说:冯至鸣,要我死啊,你怎么这么恶毒。

到屋里。她环顾一圈,赔笑说:冯至鸣,让我睡地上吧。你这地板看着特舒服,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哦不,第二次到你这来时,就想在地板上撒个野,这原木看着跟刚砍下似的,睡上去一定会觉得宛如置身大森林。我要靠近窗户这一块,晚上还能看看月亮。怎么样,划给我吧。

他说:哦不,森林里野兽比较多,梦游的时候一不留神把你踩死。

她说:这里只有一头,我小心点好了。又狡黠地翻眼珠子,说:你知道,我现在没有利用价值。

他露出邪笑,说:我未必要追求终极价值。

她的脸腾地红了,咬牙切齿了一阵,将她的一堆宝贝零食转移到床头柜上,说:我晚上吃东西,你别以为是老鼠,还有不许你跟我抢。

他说,咳,难道陈剑还跟你抢垃圾食品。

她不理他,转过身去码零食,一层一层,却码得心不在焉。

陈剑给她买过形形色色的零食,自己却从不好吃,但有次她给他一个果冻,他吸溜到嘴中,忽然觉得又很好吃又好玩,就坐着把一袋“徐福记”全吃光,他说,小时候吃过的唯一零食就是炒西瓜子,因为籽太小,他从来就只是囫囵嚼一嚼。看一个大男人小孩一样快乐地吸果冻,她心里划出了一种近似于疼惜的感觉。此后,她会把她所有爱吃的东西让他尝,可他只是对果冻情有独钟。有次生日她给他个超级大果冻,他说,要跟别人说女朋友的生日礼物是果冻,别人会笑死的。但是我喜欢。每个人都会特定的喜欢一样东西,一种口味,一个人。你是那个符合我口味的果冻——而后拥过她,说:就这样被我吃掉。啪,留给她一记甜蜜的吻。

冯至鸣看她恍惚,轻敲了她一记毛栗,说:别以为我看不到你脑里想什么,从现在开始,把与我无关的人、事统统过滤掉。

她呆呆说哦。蹲下来,收拾行李,一阵后,才反应过来,摸着自己的脑壳,说:你干什么打我,敲脑袋容易笨。小时候我爸都不敢敲我脑袋。

他说:你反正都处在笨的范畴,很笨跟一般笨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

她垂下头,没跟他计较。

其实他倒希望她跟他计较,踢他一脚也行,这个样子反而证明她还处在零食和陈剑的某种错综记忆中,便陡然有些不悦。四仰八叉躺一边怔怔看她理衣物。

她拿了衣服,说:挂哪里?

他努了努衣柜。

她打开,里面全是琳琅的大牌,她有点犹豫,说:我本来觉得我的衣服还过得去,跟你一比,简直没法看,就像我们两个人,走在一起也挺不般配吧。

他懒散地说:你那意思,脱了会比较般配?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瞪他一眼。死命地扯手里一条压得皱皱巴巴的裙子,说:宝贝,人穷志不短,别愁眉不展。拨拉了几下,衣服居然听话得被拉直。

时间差不离,各自洗洗睡。

他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她裹了被子躺在床边的地板上装睡,仿佛还在作垂死挣扎。他笑了笑,一把抱她上床。

怀抱着心爱的女人,被同一张被子簇拥的时候,他心里的幸福感还是像做梦一样渗了出来,他轻飘如羽毛,晃晃悠悠坠入梦乡。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的幸福感依旧不散。直接的后果是签批同意了员工今春的出境游。即便开令人头疼的董事会,他也始终笑盈盈的,间或走神。想早上,趴在床上研究她的睡相。她睡觉的姿势像一条搁浅在滩上的死鱼,头尾弓着,如果骨头再柔软些,估计可以触碰到,只不过是一条死得很幸福的鱼,她很爱笑,眼睛跟两弯香蕉似的,嘴却嘟着,似乎很惊讶。鼻子圆滚滚蹲在中间,像个看门的小狗,他忍不住轻轻摁了下。她吸溜了下,翻个身,却没开门……

他轻手轻脚起床,打电话给她订了早餐,然后上班。一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接起,居然是她。她说你是不是刚到?他说你怎么知道?她得意地笑说:我神机妙算。不过你开得有点快了,以后要慢一点。他说,你知道我走?她说早知道了,还知道你看了我很长时间,我都不好意思睁开眼。恩,既然你到了,我接着睡。她原来也惦记他,他很欢喜,心里柔柔地荡起涟漪。

至鸣,你什么意见?父亲忽问他。

他哦了声,收回一肚子的绮念,回归冷冰冰的会议氛围。知道还在商量星辰的事。心内略计划一番,说:我一直有收购意向。

星辰科技是陈剑的公司,目前惹上大麻烦,因为研发上的投机被跨国大企业sk起诉,涉及知识产权方方面面。如果没有可行的方法,破产指日可待。他决定收购,只是基于hu3的亲缘关系,他要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拿到手。当然一旦拿下势必要相应承担起星辰的巨额债务。这正是其他董事激烈反对的。

“hu3的重新回归有利于形成垄断局面,而且陈剑这几年在品牌上下足了工夫,撇开债务,他的后续发展力也颇为强健。我主张到时以入股的形式替对方偿还赔偿金,同时达到控股目的。陈剑有他的长处,可以继续留用。”他说。

“话虽如此,其实hu3只是星辰中的一块,星辰其他的几个在投项目更像一只只张口吃钱的怪兽,前景很不明朗。”有人置疑。

“另外,陈剑后面有史氏支撑,是否破产还有待观察。”

……

几番争执后,此事又一次搁置。

第二项议题,是全力以赴争取德国pe的大单。冯至鸣简要说了下目前的准备方案和竞标策略。又是一项颇为棘手的事。全国一线二线的网络服务商都在为这块诱人的蛋糕倾尽全力,斗智斗勇。

会议结束后,父亲跟他说:晚上回家吃饭,杜叔叔一家登门造访。

我晚上有事。他推脱。

必须参加。再重要的事也放下。父亲斩钉截铁。他的命令从没人违抗。

给语声打电话。

手机里的声音有点嘈杂。

他说:你在哪?

她说,超市。我买了一堆东西。你晚上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吃。

他为不能吃到她的东西感到难过。静默了会,说:晚上我有点事,你自己吃。我找个人去超市接你回好吗?

她说,不用,我打车。打车更方便。

他说,别忘了我可以给你报。我尽早回来。

她说,真没关系。你忙你的。

他说:你最好说有关系,最好跟我怄怄气。

咳,她说,你这人好奇怪的。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冯至鸣,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怕不怕。

他笑了笑。

回家晚宴,他有点如坐针毡。

两年来,家里一直在为他的婚事奔忙,介绍了不下一打的名门淑媛,然而相处不了一周,往往鸡飞蛋打。父母自然不会知道是他的苛刻。心里既容不得别人,便绝对不可能将关系提升哪怕一步。做朋友做得无趣,只有好言好散。就是这样。

家里本来没把念头打到杜若身上去,虽说是世交,但杜若年纪也实在太小。但是,两家一次聚会,杜若却表现得对他颇为亲近,四双眼睛一盯,就不约而同地转到联姻上去了。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年龄的落差又算什么呢。

于是怂恿。他没有完全抗拒,是因为那丫头偶尔笑起的时候像极了某人。柔软的,狡黠的。就像他日日看的那幅画。

两年了,她不会知道他的心那么苦。想忘而不能,想见而不得。

只有在她的画里迷失。

“冯至鸣,好好看,那里面有个秘密。”

“什么?”

“不告诉你。”

那狡诈而调皮的笑,如春风如细雨,他被一再侵袭而至淹没。

是的,他奢望有一份爱,也这么幻想。

他抱着它沉睡。两年了,没敢去找她,只是怕一见到她这个信念就会早早崩塌。

有一种想见不能见的伤痛。有一种爱注定要深埋在心中。在时间的流光中,成为一段胶片。只成全自己的悲喜人生。

他曾想,他们的际遇大抵就这样了。碰上,走过,留下些不一样的余音各自消化。

于是,在杜若的微笑中恍惚的时候,他容忍了自己超越以往尺度的交往。

杜若,他不陌生,只是,女大十八变,他回国后见到的她已经不是原先记忆中的黄毛丫头。清雅脱俗的面容,斯文优雅的气度,现在的杜若一举一动都在向淑媛靠近。可他并不喜欢这样没有自我没有个性的成长,生命应该张扬,特别是在她这样的年龄。于是,他时常会指点她放纵自己。她很喜欢他的某些主意,有时候犯了禁,譬如翘了课,譬如瞒了家里去酒吧了,譬如去参加了志愿活动,她都会告诉他,有点让他分享她成长的意思。

他们有时候更像兄妹,教导与聆听式的。清清淡淡似乎也没什么杂质。

只是有一次,他似乎才意识到她终归也只是个雌性动物。

她邀他去他们学校艺术节演奏,推脱不了,去了。

那日演奏是拉响了高潮。

他奏的是曾经为语声弹过的曲子,那个时候,心意未明,他同意她提出做朋友的建议。那曲子有点失落,正如他的内心,在演奏中,他感觉出了自己蓬勃的渴望,加深了追逐的念头。自然,虽然付出所有,不爱终究不爱,像坚固的城池,无法摧垮。

重新弹起的时候,他内心仿佛重过了一遍以往,直至黯然神伤。

结束后他匆匆出门。出去的时候,风呼呼地扫荡。叶片跟着废弃的塑料袋、纸片一起扬起来。

讨厌啦,又起风。杜若在旁边说,同时用手护住了乱舞的长发。

他们要步行到学校门口才能上车。

你弹得真好,谢谢你给我面子。她看他一眼,又说。

不谢。你魅力大。

她甜甜一笑,说,刚才好多女生都嫉妒我。你为什么不给她们签个名呢?

从不喜欢被人围着的感觉,我喜欢融化在人群中。他说。

哪会,你这样的人,实在太显眼了。

他淡淡笑了笑。风刮得更急。他看她在风中踉跄,绅士地伸出一只手。她略有点羞涩的笑一笑,把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他拉着她走。她时不时偷觑他,在他目光落过来时,又将一个人的甜蜜收回到肚子里。

你很喜欢音乐?她说。

是。他回。

一直以来,音乐对他来说是无趣生存的一个通气口,他以此发泄内心的狂郁和焦躁,抒发对自由的渴望与追寻。

他喜欢和着音乐瞬间的迷失,在音乐的翅膀下,他飞向另一个天堂,那里是天籁一样的纯净,没有纷争,没有欺诈,自我像花草一样肆意生长,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光华。

但是现在,他的人生大约只剩了音乐。不知是可悲还是庆幸。

音乐很美好。会让你发现纯净的东西。他说。

恩,什么是纯净的,爱情是吗?她转过脸,这时候的笑有一点点狡黠,几分像她。他看了很久,看得她两颊生晕,慢慢转下头。

他说:我想真正的爱情会纯净。只不过真的东西,向来很少。所以,别期望了。

她低低说:我想要。

他说:你还小。有资格幻想。

她猛然抬头,说:我并不小,我快20岁了。

是,不小。他调侃她,20岁在古代可以有至少两个孩子。

她脸又红了,却甜甜地笑,属于豆蔻般少女的笑,芬芳而美丽。

到校门口。她忽然停住,说:你着急回吗?

他看着她。

她捋了捋发,说:我们再走走。你知道前面这条路种的是什么花吗?丁香。紫色的丁香。虽然现在没有开,但是你可以想象嘛。

他明白她的意思。说:风很大。

她说,我不介意。

他说,好。那走一下。

她靠近他,挽住他的手臂,贴着他的身子,说:过分么?

是第一次,她挽住他,像一个女人。

他心里忽然渗出一丝酸涩。那个人,他用了全部力气爱的人,从来没有这样依恋地偎过他。

他没拒绝,说:我很荣幸。

沉默地走。

沉默有各自的含义。

她享受甜蜜的充实,他回味爱的荒诞。

空气里都是风声。像哭泣。隐隐有一点雨意润湿在天地间。

走到苏州桥附近的时候,雨终于无可避免的泼洒起来。

躲一下雨?去那边咖啡座?他提议。

买一把伞,好吗?她却说。

路边有卖伞的。她过去买了一把。

撑起来,交给他。他明白她的意思,拉她进伞。

她仰着脸说:你的气息很好闻。

他点点头。是的,有人说过他的气息像草木。

她说,你有女朋友么?

他说:没。

她说:怎么可能?

他说:为什么不可能?

她说,你这样的人?想要谁没有。

他想,爱从来不是用条件可以换来的。

一定是你太苛刻。横竖看不中人。她笑他。

他说,我在爱情里是瞎子。

她歪了头,说:我不信。但是,我喜欢,瞎子。

他顿了下,知道了她的心意。也没有拒绝。如果婚姻是自己的必须,那么杜若未必是个不好的选择。

此后的关系,略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