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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沉没 佚名 5025 字 3个月前

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的三艘航空母舰也成为世界新闻报道机关的采访中心。在美国,一些粗制滥造的、关于地球变动的作品,竟成为畅销书,被抢购一空。

在全世界的人们中,欣喜若狂的是那些地质学家和地球物理学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射了七颗地质测量和气象卫星,开始各种观测调查。各国也成立了专门调查机构,开始活动。全世界的地球科学专家,包括专业学生,顷刻之间身价百倍。

“龙之死”,虽然只不过是消失了全球百分之零点三的面积,但对世界的影响是巨大的。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曾过着世界最高水平的生活;这个国家的贸易总额占世界的百分之四十;它是发展中国家原料的广大市场和重要工业品的供应基地。总之,日本在世界经济中的作用,已相当重要。而这样一个国家如今面临着行将灭亡的、毁灭性的灾难,这必将给全世界带来巨大冲击。

“救救日本”的呼声,响彻全世界。在各国街头,都开展着募捐和集会活动。大部分人在抱有幸灾乐祸心理的同时,又预感到将发生许多麻烦,大批日本人的进入,不知会使本国产生何种局面……

只有日本人,他们作为悲剧的当事人,一直在为救灾而脚踏实地地工作着。救援组织内部不断出现牺牲。美国的救护队司令官伦德准将在记者招待会上,带着惊讶不已的口气说:“在日本救援组织中,从军民到官方都涌现出了令人无限钦佩的英雄,在过于危险的地方,他们也敢于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应当说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英勇善战的、了不起的战士……”

最后关头在日益迫近,日本人象要创造奇迹似的、不分昼夜地紧张工作着。截止同年7月底,共撤离了6500万人,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已经是个奇迹了,因为平均每月撤走1600万人,这速度是史无前例的。但是,随着破坏和沉没的日益严重,援救工作的效率显著下降。到7月初,日本国内只剩下北海道的千岁机场可以使用了,救援工作的主要工具,也成为军用运输机和登陆艇了。

撤退计划执行委员会,在为营救7000万人这个目标而奋斗。目前伤亡和失踪的人数已超过1200万人,救护队也有5000人牺牲。还3000人正孤立无援、心惊胆颤地等待着援救的到来。

然而,被救出的人数在日益下降,救护队由于艰苦的工作环境,死亡人数不断增加。尽管如此,救护组织仍在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地艰苦奋战着,全体工作人员已有些精疲力尽,他们的情绪凄恻而绝望:“面对这狂暴肆虐的天灾,我们这些人到最后会不会也被葬身于灰尘之下、被海水吞噬掉呢?……”

黑暗中,有三辆美国军用卡车在寻找登陆点,好容易才找到后,卡车依次向登陆艇搭上木板,将几只用帆布包着的大木箱,御到了登陆艇上。

忽然美军大喊:“站住!”把枪口对了过来。

片冈举起手,用英语喊:“让我们上去,有妇女和孩子。”

一个年轻军官走过来问:“是老百姓吗?”

“我们是救护队观测小组的,他们是老百姓。”

“很遗憾,我们是据最高领导的命令,冒险执行绝密任务的,不是来救人的。”

“可是,你能眼看着那些可怜的母亲、孩子和老人,见死不救吗?”

“我们无能为力。装满行李后,仅能容我们坐。”

“那是什么贵重物资我不知道,但是有比人命更值钱的东西吗?”

“实在很抱歉,作为军人,我必须严格执行命令,你们不能上去,母舰马上就要开了。”

片冈焦急地哀求着:“求求你了,这里离制高点不到100米了,是相当危险的。向母舰联系一下派船救我们也行……”

那位年轻军官还是不答应。从卡车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矮个男子,他问道:“斯科特中尉,若少装一件行李,可以坐几个人?”

“这是违反命令的……”

“这件工作是由我负责的!你告诉我,能坐几个人?”

“五六个吧……”

“只坐妇女和小孩呢?”

“最多八九个人,可是,我没法交待呀……”

“坐十个,我留下。给我一张纸和笔,我不会难为你的。”

那矮个子很快写了点什么,接着问片冈:

“有几名妇女和小孩?”

“妇女六名,小孩三名。”

“派一个会讲英语的男的去。”

接下来,那矮个子让片冈把妇女和孩子们推到了船上,对他们说:“大家放心,以后会再见面的。”

不愿和家人分开的一位年轻妇女站在艇首哭喊:“我不想走,要死,死在一块儿好了。”

矮个男子安慰着:“到了美国,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登陆艇起动了,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留在岸上的人们,呆若木鸡般地伫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个矮个子摘下了钢盔。片冈一看,惊讶地认出他是邦枝。

邦枝难为情地说:“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见面了,我现在主管这件莫名其妙的工作,本来以为此刻已和老婆在美国见面了……”

“里面装的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邦枝泰然自若地回答,“我本应让你们坐上去的,可是那些箱子关系到在外国生活下去的几千万同胞的将来。”

邦枝疲倦地爬进大卡车的驾驶室,说:“这儿司机偷偷给我留了一台野战步话机呢。”

人们都艰难地爬上驾驶室和车斗。此时,大地又一阵剧烈的摇晃。

8月中旬,特大台风袭向已沉没一半的日本列岛附近。大批外国救护船纷纷驶离日本,有些一去不返。

8月以后,“d-1”总部,搬到了海上的最大护卫舰“春名号”上去,中田和幸长仍在这里处理大量情报资料。撤退计划执行委员会改名救济总部,迁往檀香山。

日本的6700万难民,现在开始在露天帐篷的难民营中,安排“生活”的问题。仍留在岛上等待抢救的3000万人中,死亡的人数有300万以上,其中有一部分是自杀。

剩下的两千多万人,70岁以上的老人占多数,有的是不愿给子女增添负担,有的是故土难离,在集中地点销声匿迹。在这些老年人当中,有一个年纪最大的,他此刻正躺在蒙满了灰尘的室内。

“邦枝留下一个箱子,让妇女和孩子坐上去了,是吗?”

电报说他留了下来,说留下来的箱子是邦枝本人的‘b号’箱……”

老人突然嘻嘻地怪笑起来:“他是怎么知道的?你知道吗?吉村。”

吉村不知所云。

“b号箱里是我故意做的手脚,几乎全是赝品,竟给他嗅出来了。真是过瘾。”老人笑着说,“接人的车子来了没有?”

“来了辆大吉普。”

“那么,你们走吧。花枝呢?她还在干什么呢?”

“大概在准备吧。”

“快点,带她走吧。”

吉村慌忙走出房间,那姑娘忽然亭亭玉立地出现在老人面前。

“怎么回事?你这种打扮怎么能坐吉普?”

花枝姑娘突然跪倒在渡老人面前,掩面哭泣起来:“我不走……我要一直陪在您身边……”

老人生气地说:“不行!你这么年轻,怎么能和我这把老骨头一块死掉?!”

“叫我离开你,还不如……”

“你胡说些什么呀!到那边以后,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你不用担心你的生活,只要能活下去,就很是不容易了。……”

那姑娘伏身在老人身上,放声大哭。吉村走过来,老人对他大喊:“去帮她换件牛仔裤,帮她……”

房屋忽然随着一声巨响而旋转起来,钢筋水泥的房顶吱吱嘎嘎作响,院子里也响起了山崖塌陷的声音。

老人催促:“快点吧,马路快被堵塞了。”

吉村趔趔趄趄地走去,老人忽然记起了什么:“花枝……能让我看看吗?”

花枝仰起流满泪水的脸颊,站起身来,解开了衣带,落落大方地展现出自己发育完美、雪白丰满的裸体。

老人瞟了一眼,便闭上眼睛,喃喃地说:

“花枝,生娃娃吧。你身体蛮好,遇见合适的男人,就生他几个胖胖壮壮的好男孩……”

吉村捧着衣服走过来,老人说:“吉村,带她走吧,花枝就拜托你啦。”

吉村跪了下来,在积满尘埃的席上行了个日本式的礼:“会长,那我们就告辞了。”

“行啦。快走吧。”

脚步声伴随着呜咽声远去了。

已经面目全非的关东本地,连续响起喷火的爆炸声。一阵掠过长空的呼啸,变成狂风猛烈地刮了过来,吹动了屋内一层又一层的灰尘。

走廊里有个人影闪动了一下。老人问:

“是田所先生吗?”

这人正是田所博士。他坐下来问:“花枝她们好吗?”

老人痛苦地说:“你,还是没走啊……”

现在的田所博士两眼深陷,面颊清瘦,两鬓斑白,象一下子老了20岁。

“要是有辆吉普,就可以开到山上去。”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老人无力地说,“还有多长时间?”

“两个月吧。而人也只能活到三个星期。”田所擦了一下眼睛,而脸颊上还挂有泪珠。

“哎,田所,你今年多大啦?”老人忽然问道。

“65啦。”田所博士脸笑忽然掠过一丝笑意,“要在大学里,也该退休了……”

“才65,为什么想死?”

田所博士有些呜咽了:“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伤心吧……”

他忽然激动起来,“在我发现那件事之前,我一直是个讨人嫌的家伙。当我通过直观发现那件事时,我自己都不寒而栗,我知道说给谁,谁也不会相信的。当时,我真想把它憋在肚子里。”

“迟早不是要被知道的吗?”

“可是那要等好长时间了,制订对策和准备工作要耽搁下来。在科学上,他们不相信直观。只依靠证明,没有人肯耐心倾听我的话。”

老人饶有兴味地说:“要是耽搁下来,损失要多两三倍吧?正因为如此,你才忍受一切,到最后被扣上酗酒的疯学者这顶不光彩的帽子,你为日本,已做到了鞠躬尽瘁……”

田所博士嘟哝着:“可实际上,我本想把我的直观和亲眼看到的,以及搜集到的各种材料都秘而不宣,那样必然有更多的人,同日本同归于尽……”

老人没有吱声。

“我想向全体日本人呼吁:我们的岛子、国土将要覆灭、沉没了,让我们一块和它同归于尽吧!一想到撤到国外、过流离颠沛生活,我就……”

又一阵狂风卷起灰尘扑在田所博士的脸上。

“你是个单身汉吧?田所。”老人问。

“是的。”

“噢,我明白啦!原来你是在爱着这日本列岛啊。”

田所博士欢欣地点点头:“是的是的,我是真正地迷恋着它呀。”他忽然又掩泣道,“从发现那件事我就下决心和这岛子同归于尽……”

老人笑道:“那也就是殉情喽。日本人是个蛮有意思的民族啊。”

“可我也想到,不能让那么多的人为我一个人所爱的,都去殉情……”

“也许会有不少人想这样做呢,你想一个人独据吧?”

田所博士此时已泪流满面:“我想人们会理解我的。日本人,同这四个岛子,这里的自然环境,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浑然一体的,如果这儿的环境和岛子被破坏掉,消失了,那么日本人将不复存在……”

突然响起一声霹雳,接着就是爆炸声。

田所博士继续说:“我的心胸并不狭窄。从年轻时候起,我就遍访世界各地,在陆地上没什么可看的了,我就去海底,可是无论是哪儿,都比不上日本的自然景物精致,比不上日本人民的生活更幸福,这也许是一种偏爱。而今就好象我爱了一生的女人将要死了,我不陪在她身边,又有谁会来照看她呢?……”

田所博士泣不成声。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四个岛子就象是母亲的怀抱,每当人们在外面受了欺侮,就会象小孩子跑回家,扑进妈妈的怀里一样,人们依恋着这岛子,正象你一样。可是,妈妈也要死去啊……”

老人记起了自己过去的岁月,他诉说着: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父母在磐梯山喷火时,双双死去。后来一位年轻的日本女性收容了我,她象姐姐,又象亲娘般呵护着我,可是她也在庄内大地震时去世了。我这一生都和地震喷发有着莫名其妙的联系。那女人临终前对我说:无论生活有多艰难都必须活下去、长大成人。我抱着她血迹斑驳的尸首,直哭了三天三夜……”

田所博士静静地坐在那儿,谛听着老人的诉说。

“今后,无家可归的日本人可要辛苦了。只能在外面颠沛流离,过着含辛茹苦的生活。日本民族,将在世界各地遇到不同的其他民族,可能被同化、溶没,日本民族将不复存在。也还能够保留下来,在某个地方成立一个小小的国家。……未来将会怎样难以料想啊,但是,象你这样,田所,去陪伴一个临终的女人和她一块离去也无不可。你拯救了几千万人啊,我是知道这件事的。”

田所博士点点头:“嗯,谢谢。”

“说老实话,”老人喘口气,说,“我本不想让你任性地死去。但听了你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