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那只无用的手枪,随着杰克逊的进逼步步后退。突然,他的一只脚感到下面空空荡荡的,赶紧停止了后退。他朝背后一看:一个垂直的陡坡。下面是湍急的河水。他回头看着杰克逊,杰克逊微笑着开枪了。
子弹就打在里格斯的脚前面,他向后退了半英寸,在陡坡的边缘上摇摇欲坠。
"让我们来看看你不用手臂游泳能游多好。"接着一枪就打在里格斯的好胳膊上。他痛得直哼哼,弯下腰来,抓住被打中的手臂,努力保持平衡。随后,他抬眼看了看杰克逊冷笑的脸。
"是吃枪子儿还是跳下去,你自己选择。不过要快点决定,我没有多少时间。"
好一个里格斯!就在他低头弯腰的时候,他那刚被击中的手臂已伸进了他的吊腕带--这在当时情况下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杰克逊低估了他的机智。杰克逊并不是唯一凭自己的智慧闯荡生活的人,虽然他正是靠着自己的行动机敏才使自己摆脱了一个又一个的困境。里格斯即将使出的一招以前曾经救过他的性命,那是在一次秘密侦破一桩毒品交易的时候,没想到突然出了麻烦。如今这一招可能不会再救他的命,但会拯救其他几个人,其中包括比他关心自己还要更加关心的一个人:露安。
他的目光与杰克逊的目光锁在一起。他愤怒到极点,完全忘记了双臂的疼痛。他的手握住了插在吊带里的小型手枪的枪柄,就是他本来常放在踝部枪套里的那一把。它的枪口正对着杰克逊。尽管有手臂受伤和其他的种种情况,他仍和往常瞄得一样准。而且,杰克逊离他仅有几英尺远。不过,里格斯第一枪就得奏效。"里格斯!"查理尖叫道。
杰克逊并没把目光从里格斯身上移开。"你是下一个,查理叔叔。"
当马特·里格斯射出的第一发子弹透过吊带不偏不斜地正中杰克逊的脸,首先穿过那涂抹的化装粉、面膜和发胶,接着在百万分之一秒后钻进真肉和骨头的时候,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张脸的模样。枪从惊呆了的杰克逊的手中掉了下来。
里格斯连续扣动扳机,将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送进杰克逊的身体。头、躯干、腿、手臂--里格斯没错过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直至撞针撞完l2发子弹。当鲜血与假发、假皮肤混合在一起,油膏和粉变成暗红色时,杰克逊的面部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死也不相信的样子。这整个的效果异常可怕,好像那人正在融化。紧接着杰克逊跪了下来,12处伤口血流如注,随后便仆倒在地,再也不动了。完成了他最后的一次表演。
与此同时,里格斯已完全翻下了陡坡的边沿。来自手枪的多重后坐力足以完全动摇他的平稳,而他的脚又无法把住那湿滑的红粘土。但是,就在他往下摔的时候,即使是朝下看着他垂直落向的深渊,他的脸上仍露出一种死了也满足的神情。两条受伤无用的手臂都能令他流血致死;又深又急的冰冷河水,什么也抓不到。完了。
他又一次听到查理尖声大叫他的名字,接着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现在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宁静。他狼狈不堪地摔到水里,沉了下去。
查理爬过去,正要往下跳,突然一条身影从他身边掠过,越过陡坡的边缘。
露安干净利落地破水而入,几乎立即又浮出了水面。她仔细察看着河面,那急速流动的河水已在卷着她顺流而下。
查理沿着河岸,跌跌撞撞地跑去,穿过一棵棵大树和树下稠密的灌木丛,试图赶上。联邦调查局的干探和警察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但看上去他们的援助似乎不会及时赶到。
"马修!"露安尖声喊叫着。什么反应也没有。她潜到水下,从一边河岸游到另一边河岸,细心搜寻他。20秒钟后,她重新露出水面,吸着气。
"露安!"查理大声呼叫着。
她没理会他的呼叫。冰冷的雨水击打着她,她又深深地吸足了气,再次潜入水底。查理不再呼叫了,他的目光飞快地到处扫视着,想找到她露出水面的位置。他不想他们两个都失去。
当露安再次浮出水面时,她已不光是一个人了。只见她紧紧地抱着里格斯的胸部,水流将他们向下游冲去。里格斯的肺挣扎着恢复了功能,他感到作呕并吐出水来。她试着逆流而上,但是没有什么进展。她快要冻僵了。再过一会儿,体温过低很可能会使她失去活动能力。里格斯死沉死沉的,她感到力气快用尽了。她用腿夹住他的上半身,刚好托得让他的脸超出水面。她不断地按压他的腹部,促使他的膈肌上下活动,帮助他吐尽肺里的水。
她绝望地看着身后,寻找出路。她的目光忽然落到一棵倒伏的树上,而更重要的是,她看到那粗大的树枝部分地伸出来悬在水面上。那大概是够得着的。她做好准备,估计了一下距离和高度。她绷紧腿夹牢里格斯,然后奋力一冲。她的双手搭上了树枝并且抓住了。她把自己向上一拉。现在她和里格斯已经部分地出了水面。她想把自己再往上拉一些,但是办不到;里格斯太沉了。她朝下看看,看见他正盯着自己,急促地喘着气。接着她神色惊恐地看到他开始挣开她夹着他的双腿。
"马修,不要这样!请不要!"
他吃力地慢慢蠕动着发青的嘴唇说:"我们不要两个都死,露安。"他又推她的腿,这一来,在那令人麻木的寒冷已深深侵入她体内的时候,她不光要与水流斗,与四肢的酸痛无力斗,还要加上和他斗。她又生气又无奈,嘴唇一个劲地颤抖着。当他不顾一切地想挣脱她、解除她沉重的负担时,她再次朝下看着他。她可以松手,和他一起掉下去,可是莉萨怎么办?她有几秒钟的时间来做选择,但接着她不必选择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的力气耗尽了,她攀着树枝的手松了开来。她开始掉落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壮的胳膊挟住了她的身子,止住了她的下落,接下去她感到自己和里格斯被完全提出了水面。
她一扭头,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
查理骑在树干上,顾不上伤臂还是其他什么,正哼唧着,龇牙咧嘴地终于将他们安全拉到了一条狭窄的烂泥岸上,在那里,三人全都瘫倒在地,河水离他们只有几英寸远。露安的双腿仍然死死地锁住里格斯。她仰面躺着,头枕在查理的胸膛上;因为刚才奋力救人,那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露安右手往下伸向里格斯,里格斯握住它,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左手又伸到上面,抓住查理的肩头,查理将自己的手按在她的手上。他们谁也没说一句话。
第五十九章
"好了,这事全办妥了。"里格斯说着,小心翼翼地挂上电话。露安、查理和莉萨,他们都在他家的办公室里。外面正在下着小雪。圣诞节很快就要到了。
"那么底数是多少?"露安问道。
露安和查理已经痊愈。里格斯已经去掉了吊带,为了让被杰克逊开枪打断的臂骨接合而不得不上的石膏最近也拆掉了。不过,他行动仍然缓慢。
"不大。国内收入署已经完成对你应付的拖欠税款、罚金以及最近8年左右以复利计算的所有利息的核算。"
"结果呢?"
"结果等于你所拥有的全部现款、全部投资以及全部房地产的总和,包括威肯猎庄。"他勉强一笑,想缓和一下那令人沮丧的消息所带来的冲击。"你实际上还差65美分,我就替你垫上了,不用还的。"
查理气愤地哼了一声。"多好的圣诞礼物呀!可其他的彩票中奖者却保住了他们所有的钱。那不公平。"
"他们缴过税,查理。"里格斯回答道。"她也缴税了。"
"那只是在她回到这个国家以后,而且只是以凯瑟琳·萨维奇的名义缴的。"
"嘿,她以前没办法缴。要不是可能会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坐牢,她不会不缴的。"
"嘿,这倒真是个挺好的理由。"
"当然,那些人不也都是靠作弊中奖的嘛。"查理反驳说。
"嗬,可政府是不会向外界公布这个的。他们靠彩票获得了数十亿美元。说出真相来只会把那事弄糟,你想是不是?"
"那她捐给慈善事业的成百上千万美元怎么说?难道那一点也不作数吗?"查理愤愤地说。
"国内收人署赞赏露安的慷慨解囊,但他们说在那方面实在无法静畦,因为她从未提交过申报表。我说,这样子也就不错了。她本来可能要为此坐很长时间的牢的。撇开这个不说,就算她有可能保住一些钱,但那会给她构成一个很现实的威胁。县行政司法长官哈维就不会很轻易地罢休了。"
"我无法相信这种废话。她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她摧垮了克兰的国际性犯罪辛迪加,联邦调查局看上去倒像是英雄。他们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几十亿美元的钱人了国库,而她到头来却一无所有。甚至连声赞扬都没有。这不公平!"
露安将一只手放在查理气得直颤的肩膀上。"行了',查理。我本来就不该有那些钱。而且我也希望把我欠的还掉。我只想还我露安·泰勒的本来面目。那事我曾告诉过马修。但是,我没有谋杀任何人。对我的一切指控都取消了,是吧?"她看着里格斯以求证实。
"没错。联邦的,州里的,一切指控都取消了。你自由得像只小鸟。"
"是啊,也穷得像只教堂的老鼠。"查理气愤地加了一句。
"是那样吗,马修?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我是指国内收人署的人。不会再来要钱?"
"所有的文件都签署了。他们没提任何别的什么,这事了结了。他们没收了你所有账户上的钱,取消了你对那房子的赎回权。不管怎么说,他们不会来找你了,即使来,你也没有更多的钱了。"莉萨看看他。"妈妈,也许我们可以搬到这儿来住。"接着她又很快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暂时住一段时间。"她紧张地在露安和里格斯两人的脸上看来看去。露安朝莉萨莞尔一笑。告诉女儿整个事情的真相曾是她不得不做的最困难的事。但是一讲完,她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莉萨令人赞叹地接受了她被告知的一切。现在她们的关系至少能保持外表上的正常了。
里格斯看看露安,他在那边竞显得有点紧张。"我也在这么想。"他使劲咽了一下口水。"对不起,我们能离开一小会儿吗?"他问查理和莉萨。
他拉着露安的手离开了房间。查理和莉萨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相视一笑。
里格斯让露安在壁炉旁坐下,自己站在她面前。"我很希望你们都搬到这里来住。这儿地方很大。但是--"他垂下目光。"但是什么?"她问。
"我在考虑一个更长久的安排。""我明白了。"
"我是说,我的收入还不错,而,嗯,你的那些钱又没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偏着头只管看着他。"我以前一直没把话说出来,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你的财富才追求你。闷在心里会把我逼疯的。它就像一个大路障,叫我怎么都绕不过去。我又不想让你觉得你没钱了我还高兴。假如有办法让你保住那钱,那当然是好。但是,既然没有了,我只想让你知道......"说到这里他又支吾起来,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感到恐惧,就像他当初就要掉到陡坡下面的深水里时一样。
"我爱你,马修。"露安坦率地说。
里格斯的面部表情完全放松了下来。他看上去再也不感到恐惧了。事实上,他感到从未这么幸福过。"我也爱你。露安·泰勒。"
"你有没有去过瑞士?"她问道。
他显得很吃惊。"没有。为什么?"
"我一直想到那里去度蜜月。它是那么富有浪漫情调,那么美丽。尤其是在圣诞节的时候。"
里格斯显得很为难。"唉,亲爱的,我努力工作,但是在一个小城镇,一个只有光杆一人的建筑公司赚的钱是不够做那种事的。真对不起。"他忐忑不安地舔舔嘴唇。"你要是不能接受的话,我也是理解的,毕竟你这些年过惯了那么富裕的生活。"
作为回答,露安打开她的手提包,取出一张纸条。那上面是瑞士一家银行的一个账号。账户上存有l亿美元:杰克逊归还的她的本金。它全在那里,只等着取了。仅利息,一年就有600万美元。她竟然保住了她中奖的奖金。而这回,她可不感到内疚了。实际上,此时此刻,她觉得这就像是她挣来的。她花了l0年的时间去做一个不是她自己的人。那是一种既非常富有又万分痛苦的生活。如今,她要作为真正的自己去度过余生,享受生活的乐趣。她有一个美丽、健康的女儿和两个爱她的男人。露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