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叔打开了车门。

“这边。”有一位祭司模样的男人举着灯，在清晨的薄雾中打开教堂的大门，领四人进去。

木制雕花大门缓缓关闭，将阿姆罗与隐蔽的族人隔绝在外。

四人跟随祭司前进，穿过宽敞的教堂大厅，数不清的长椅，圣坛，以及巨大的金色管风琴。

天花板上雕刻着小天使，彩色窗玻璃描绘出耶稣与圣母玛利亚的形象，映射下来的微光使得教堂神圣而庄严。

赛西莉亚与文森特跟着祭司前行，格拉迪斯与尼斯在后面。

“真的没问题吗？”格拉迪斯小声地说，只有他们四个要进教堂的地下室，是否太过冒险？

尼斯紧紧握着她的手，握得她有些疼痛，格拉迪斯只看到他凝重的侧脸。

“没关系的，”尼斯深呼吸，轻声说，“你不会有事。”

现在是清晨5点，格拉迪斯在17个小时之后才明白尼斯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或许，已经有人知道了谜底。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的剧情，将是相当精彩而哀伤的，笑～

那个……真的不觉得《公主的选择》这个名字更好么？

导火索

祭司领四人到了管风琴之后的一扇门前，打开了它。

里面是黑色的地下通道。

祭司将灯交给文森特，四人进入，门便在他们身后关闭。

“没关系，没有上锁。”尼斯听着门的响动，告诉他们。“我们向前走吧。”

漆黑幽深的地下通道，显然是专门建设，显得稍为宽敞，感觉上不那么压抑，连阶梯都建造得十分规整。

森冷的风扑面而来。

脚步声清晰得与心跳声一样大。

漫长的路程，漫长得几乎让格拉迪斯以为自己走到了教堂地基的最底层，尼斯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最后，来到了一扇门前，显然非常古老，似乎一碰就会化成木屑，空气潮湿得令人呼吸不畅。

门的一边点着另一盏灯，文森特把灯挂在另一边。

尼斯深深地呼吸，阻止了文森特想要去拧门把手的举动。

“怎么了？”文森特不解地看着他，赛西莉亚也是。在黑暗的地底，两人都脱下了斗篷帽子。

“气味。”尼斯简短地说，“这里残留的气味告诉我，我们会见到哪些人。”

“哪些人？”赛西莉亚无意识地重复问道。

“让我来吧。”尼斯走上前去，拧动了门把手。

老旧的门发出响声，迎面而来的，是数百支白色与红色的蜡烛，在银制烛台上闪着光，扑鼻的花朵与青草香气，令人不禁想起地面上的春天景色。

四周白色的墙壁上挂着温暖的红色帷幕，蜡烛都险险地放在帷幕周围，停着许许多多乌鸦与蝙蝠。

这个地下室就像是宫殿的会客厅一般，桌椅沙发都格外精致，四处插着鲜花。

等在那里的是……之前见过的四位吸血鬼长老，以及三位狼人领主，全部都是这次战争所涉及到的区域的领导者。

格拉迪斯望着长辈们，每个人脸上都很严肃，可是……她有些迟疑。

尼斯握着她的手，力道更紧了些。

“痛……”她小声说。

尼斯放松了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有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你也发现了吧？”他的声音似乎是绝望般地轻柔。

“不在……”格拉迪斯望着在场的七位长辈，有一个人不在。

“难道……”文森特与赛西莉亚也发现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尼斯。

“我想……就像你们所想的一样。”尼斯闭上了眼睛。

“你们四个晚辈违抗了长辈的命令。”吸血鬼长老与狼人领主都开口了，声音整齐，“按照种族律例，应当处死。”

“够了！”尼斯打断他们的话，声音在宽敞的地下室内起了回音。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长辈们身后的帷幕动了一动，走出来的那个人物，手上停着一只乌鸦。

“看来，你们并不意外。”

他无所谓地说着，锐利的蓝眼睛里似乎有火光闪耀，即使那只是烛火的影子。

尼斯的叔叔，达拉斯特-德-穆图。

格拉迪斯倒不觉得非常意外，当尼斯的叔叔出现时，许多事情的关键都在大脑中联系起来。

所以她显得很镇定，文森特与赛西莉亚则是惊讶到说不出话。

尼斯则是有些激动，他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已恢复了一贯的语气：“那么，就请您把您做的事情说来听听。”

“可以，反正你们也走到了这一步，告诉你们也无妨。”叔叔一打响指，长老们和领主们都昏睡过去。

文森特与赛西莉亚大惊，他却只是稍作安抚：“只是傀儡药剂而已，药效一过就会醒。”

叔叔拖出了一张红丝绒木制椅子，声音在石板地面上有些刺耳，他指了指四人身后的一条同色沙发，说道：“坐吧，这里没有什么可招待的茶点。”

格拉迪斯倒是首先感觉到叔叔并没有恶意，反倒是周身散发出绝望与悲哀的气氛，她便坐下，随即三人都坐下了。

尼斯盯着叔叔那和自己一样的蓝眼睛，目光锐利得似乎可以穿透领主身体，许久方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叔叔随意地坐着，乌鸦停在了椅背上，他双手指尖相抵，目光一如既往地精锐，扫视尼斯与格拉迪斯。

格拉迪斯微微发抖，尼斯握住她的手安慰着。

“那么，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啊，我不用问，是药的事情，对吧？”叔叔闲闲地说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尼斯，发现那乌鸦和毒药，你差不多就有预感了吧？”

“我很希望不是真的。”尼斯冷冷地回答。

“很不幸，是真的。”叔叔耸耸肩膀，“因为只有你知道，我用过这种药。”

尼斯睁大了眼睛。

“原因就是——”叔叔身体前倾，眼神几近疯狂，“……你就是这种药的第一个受害者。”

尼斯与格拉迪斯相握的手，瞬间僵硬了。

“叔叔……”格拉迪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不一定能保持镇定，还是努力不让声音颤抖，“请详细说明。”

“没问题。”叔叔摊了摊手，继续说下去。

“你肯定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狼人的吧？”

尼斯的眼神冰冷。

“没有错，”叔叔单手支着额头，笑道，“很多年前，我得到了这种禁药之后，就用你父亲做了第一个实验，结果你很清楚。”

格拉迪斯反握住尼斯的手，已经完全冰冷了。

“这么说我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狼人的？”尼斯勉强还算镇定，反问道。

“对，因此严格来说，我才是创造你的人，照顾你可以算是我的责任。”叔叔毫不在意地说着。“所以你的名字里才没有你父亲那糟糕的名字做后缀……”

“那……为什么要杀我？”格拉迪斯知道这时打断很不合适，可她忍不住。

“因为我的大计划。”叔叔的眼神瞬间深邃起来，“你是个不安分的存在。”

“为……为什么……”格拉迪斯想要往后缩。

那种惊人的压迫感。

“难道是……”尼斯声音很轻，“我那一次看到的事情吗？”

叔叔的视线转到这里，冷笑了两声：“完全正确，就是‘那件事’。”

文森特与赛西莉亚不敢开口，只等着达拉斯特领主说下去。

“安琪尔。”

叔叔只说了这一个名字。

现在连文森特也明白了：“……是几十年前的……安琪尔的事情吗？”

“你也是个聪明的小吸血鬼嘛。”叔叔的语气多了点欣赏，转瞬又严厉起来：“没错！当事人现在都在这里！！！”说着一指地上躺倒的几位长辈。

“那……那是什么事……”赛西莉亚小小声地问。

“那是将近六十年前的事了。”叔叔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想必你们也不会知道详细的内幕，我来讲吧。”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格拉迪斯握着尼斯的手，而尼斯的力度使她有些疼痛。

“六十年前，我还是人类。”叔叔缓缓地说，“那时，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子，给贵族驾马车的侍从而已，却爱上了小姐。”

那就是安琪尔小姐，年轻漂亮，活泼可爱——人人都喜爱她，连年轻的车夫也不例外。

年轻的达拉斯特也十分英俊，由于总是送安琪尔小姐去奔赴各种舞会，两人也熟悉起来，因为身份所限，他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只能看着安琪尔小姐与各色贵族年轻男子说笑，却没有自己的位置。

一次送小姐去参加舞会，他只能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散步，苦闷地为自己的爱情与卑微身份而痛苦，此时，一位同样在散步的贵族男子却向他发出了邀请。

“那就是你的父亲，尼斯。”叔叔自嘲般地笑了笑，“他对我说……”

——我看到你总是望着舞会大厅，是否有你爱慕的小姐？

——是的，可是我只是身份卑贱的车夫而已。

——那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愿意进入我和我朋友的世界，你也可以成为贵族，去向你心爱的小姐求婚。

——我要怎么做？

“我就这样变成了狼人。”叔叔冷笑道，“没错，我是得到了贵族的身份，不过——”

达拉斯特自愿成为了狼人，而尼斯的父亲也赋予他“失散多年的兄弟”这样一个身份，他很快得到了金钱，名誉与上流社会的欢迎，可当他想要向安琪尔小姐求婚时，却听到了一个消息——小姐被一位优雅的贵族青年求婚！

“就像你一样。”叔叔看了一眼文森特。

安琪尔小姐对那位青年并没有恶意，也就没有拒绝这次订婚。达拉斯特便向她发起了爱情攻势，两人原本就熟识，小姐也非常喜欢他，不久两人就陷入了热恋，却使得订婚的对方大发雷霆。

“对方与你们原先的情况，非常相似。”叔叔对他们点点头。

“难道……是吸血鬼吗？”文森特很惊讶。

“没错。”叔叔现在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记忆而已，但四人都明白，那会是怎样的痛苦。

与安琪尔小姐订婚的是吸血鬼家族，为此十分震怒。而安琪尔小姐知道达拉斯特的身份后，也愿意成为狼人，两人就在狼人家族的帮助下与吸血鬼家族进行谈判，没有结果。

“你们的骄傲……其实真的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而已。”叔叔望着文森特与赛西莉亚，眼神哀伤。

吸血鬼家族认为这样退婚非常丢脸，便制造了一个机会，让那位青年去咬伤安琪尔小姐，使她成为了吸血鬼。

而吸血鬼是绝对服从长辈的，除非他们能够得到长辈的血，才能提高身份地位。

“安琪尔就这样无条件地服从了那个混蛋。”叔叔的声音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我从此再也没有见到她，直到十九年前，我偶然得到了傀儡药的配方，结果效果极好！我让你的父亲发狂一夜，结果他咬了你——”他盯着尼斯，“你知道了吧？”

尼斯的手指颤栗着，格拉迪斯用力地握着他的手，想要把温度传递过去。

“之后我就利用傀儡药剂，通过许多手段，才再次见到了安琪尔。”叔叔把脸埋在自己手里，“那之后的事情，尼斯都看到了。”

“尼斯……”格拉迪斯望着他，尼斯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时，我刚刚被接到叔叔的城堡里住……因为我很好动，晚上很难入睡，也就在那几个晚上看到了那件事。”他语调哀伤，似是在思索怎么说明，“叔叔出门了好几天，回来时却带了一位吸血鬼……”

那时尼斯还很小，什么都不明白，也是头一次见到吸血鬼，就好奇地跟了上去。

叔叔发现了他，还非常高兴地带他到书房，将处于傀儡药剂控制下的安琪尔介绍给他，并且告诉尼斯这是他的妻子。

吸血鬼是不能嫁给狼人的，这会被自诞生以来就势不两立的双方视为奇耻大辱。

第二天晚上尼斯又睡不着，就偷偷跑去叔叔的书房想找点书看，却看到叔叔与安琪尔拥抱对方，压抑着声音痛哭。

随后几天，安琪尔小姐就住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晚上才出来活动，叔叔还专门找来人类的侍女侍从供她吸血。

安琪尔小姐对年幼的尼斯也很好，有时尼斯甚至错觉叔叔与安琪尔小姐才是他的父母。

可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吸血鬼终于发现许多人受到了药剂控制，再度爆发战争。

安琪尔又无条件服从她的吸血鬼丈夫，当他寻找到这里来时，她不愿意跟随回去又无法反抗，冲进了阳光下，选择了自杀。

尼斯也看到了这一幕。

“所以……”格拉迪斯轻声说，如此长而悲伤的故事讲到这里，告了一个段落。

“就是这样。”尼斯回答，声音轻柔。

叔叔站了起来，绕着椅子走了一圈，手指沿着椅背滑行，对格拉迪斯冷笑：“所以我一见到你，就想起当年反抗那个混蛋，而只能选择死亡的安琪尔。”

“吸血鬼死掉的话……是没有灵魂的。”文森特淡淡地说。

“我永远地失去了……”叔叔像个诗人一般念着这一句，面对文森特与赛西莉亚吼道，“……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复仇，是吗？”格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