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都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难道竟然是真的。
她想起刚刚落座时,两人异口同声地向服务生点蓝山咖啡,想到两个人都用《a.new.day.has.come》当手机铃声,眉尖微微一蹙。
骆群航却突然看见她雪白皓腕上,一串念珠,轻声说道:“那是缇娜的。”
他已经将身子探过去,伸手去碰那串念珠,缇娜淬不及防地抬起头,两个人的头砰地撞在一起,缇娜揉着头,仰起脸,骆群航英俊刚毅的面容近在咫尺,能感觉他温暖的鼻息,鼻端充满了似曾相识的清爽的味道。
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愣,骆群航看着眼前柔嫩的红唇,心头一动,慢慢地坐回身子。
——————————————————————
“两位刚才的照片,想要一张吗?”淙淙如流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骆群航顺势接过对面少年递来的立可拍照片。
少年镜头捕捉到的画面微妙而暧昧,他和歆恬两人相视凝望,极为靠近的距离竟像要接吻一般,歆恬一双柔亮如海水的大眼中,一点慌乱一点羞涩一点心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从照片上蔓延开来。
“多少钱?就算你不喜欢,也得买下来,总不能让它在别人手里,你说呢。”骆群航将照片塞进衬衣口袋,抬眼看着缇娜说道。
却看见她紧紧盯着那拍照的少年,失神落魄,说不出一句话来。
缇娜抬眼看那拍照的少年,刹那间失神落魄,这个干净通透的少年如青山碧水之间一曲与世无争的潺潺琴曲,说不尽的出尘脱俗,诉不清的动人心弦,仿佛因着他,那繁华热闹的城市背景都渐渐淡去。
缇娜呆呆地凝视着他,恍如梦中。
少年将照片递给骆群航,听着他问价钱,琉璃似明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就轻声说道:“20元。”
骆群航看着歆恬犹自望着少年出神,心中怫然不悦,虽然两人之间不是亲密关系,他也不习惯被身边的女伴忽略。
他递过一张五十元的大钞,轻声说道:“不用找了。”
他存心折辱眼前着削瘦清隽的少年,从他的打扮来看,他的状况并不宽裕。
少年接过五十元钱,微微皱了皱眉,轻声说道:“等等。”
已经转身跑开,缇娜一惊,几乎要伸手去拉他,却不知想起什么,强自按捺自己不动。
少年很快跑了回来,手里除了立可拍的相机,还多了一个极为便宜的面包,同时伸手将剩下的三十元递给骆群航,客气疏离地说道:“谢谢。”
缇娜看着少年转身回到街角,拿着相机,看到合适的人便为他们拍照。
他又长大了呢,虽然看来有几分削瘦,那宽阔的肩膀却已经有几分男人的姿态。
缇娜一颗心心疼地拧紧,潘朗,他不是应该在b市上大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h市。她已经给他汇去足够的生活费,他为什么要在街边给人拍照来赚钱。
是因为她吗,她想要上去拉住潘朗问个究竟,现在正是学校上课的时间,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h市。
骆群航看着歆恬若有所思的神态,却是暗暗地皱起眉头。
————————————
夜深人静,床边的小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让缇娜越来越没有困意,她从床上缓缓坐起,不知道第几次打开电脑查看邮箱,收件箱除了广告新邮件,根本没有潘朗的回信。
晚上下班后,她特地跑到下午相遇的地方,却迟迟找不到他,她回到家中,以缇娜朋友的名义一连发了许多封邮件给他,询问他人现在在何处,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她周而复始的发邮件,等待无果,上床睡觉,辗转反侧的失眠,起床开电脑,不知道做了多少遍,终于怒了,她不相信潘朗没有看到她的邮件。
她感觉到潘朗是刻意回避不想告诉他真相。
她打开邮件,迅速地写下:
潘朗:
缇娜临终前将你交托给我,你若不愿,也可以当面说明。但是你让我心急如焚,对我不理不睬,不告知我你的近况,让我对缇娜无法交代,便是对缇娜的莫大不尊重。
也让我对缇娜帮助的人产生怀疑。
缇娜的朋友
她怒气冲冲地将邮件发送过去,少顷,就收到了潘朗的回信。
缇娜心中一酸,他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身上又没有什么钱,难道是住在网吧里。
她着急地打开邮件。
姐姐的朋友:
你好,我很好,十分感谢你的关心。
我不会再要姐姐或者任何人的资助,我已经长大,能够自己照顾自己,请不要担心,我替姐姐谢谢你。
祝好梦
潘朗
缇娜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她一直以为潘朗是个可爱柔顺的孩子,现在才领略到对于除了她以外的人,潘朗是多么固执坚持。
她长叹一声,随即又捏紧拳头,只要他在这个城市中,她就一定能找到他。
她绝不允许他擅自荒废学业,他攻读的b大法律专业全国知名,她一定要让他回去念完,有一个辉煌灿烂的未来,而她会继续承担所有的费用。
她慢慢地坐回床上,良久却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纸箱子,里面装满前几年,网络不发达时,潘朗写给她的信。
两大匝信笺,她整理得齐齐刷刷,用丝带绑好,连妈妈在国外寄回来的信,她都是看完就丢,没有保存的那么好。
她将那两大匝信笺抱在怀中,微笑着,渐渐就沉入了梦乡。
——————————————————
明亮的晨曦从窗户中投射进来,楼下街边观赏树上的鸟鸣啾啾也同时传来,缇娜深深懒腰,潘朗的信果然从始至终都是对她最为好用的安眠药。
迅速地收拾好,她正要冲出门去,一眼看见门前的日历,今天的日期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圈,她猛地站住,情不自禁咬住嘴唇。
今天是她下葬的日子,是她的葬礼,也是她和所有人最后一次有牵扯的日子。
她早已经决定去参加自己的葬礼,至少可以躲在一边,远远地看着曾经的亲人为自己哭泣。而她也要用这副躯体去给自己鞠几个躬。
她正要给骆群航打电话请假,她昨日满心惦记潘朗的事情,竟然忘记了要请假。
电话还没拨出,骆群航已经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微微沙哑,竟似宿醉后遗症,轻声说道:“今天是她的葬礼,你在家里,我接你一起去参加。”
她换上一身肃穆黑色的衣服,紧张难过的心情竟然比以往任何一次参加葬礼都要难过。
手机音乐再次响起,骆群航的声音传出来,说道:“我已经等在你的楼下。”
缇娜隔着窗口向下望去,一辆流线型华贵的奔驰车旁,骆群航安静地靠在车门上,面朝着冉冉升起的朝阳,整个人被照耀的镀上了一层金黄。
他沉默安静的侧脸,一直向着远方,久久不动的姿势,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萧瑟和落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3 三个鞠躬的含义
骆群航刀削的俊脸上,留着宿醉痕迹,刚毅的下巴冒出微微青色的胡茬,站在晨光中充满帅气阳刚的男子气。
花店店员略微一愣,心头小鹿乱撞,骆群航全无所觉,向着花店中开得艳丽高雅的郁金香一指,说道:“请给我扎一束纯白的郁金香。”
缇娜一怔,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郁金香的花语,纯白色的郁金香预示着“逝去的爱情”。她偏头看骆群航,心中略略不安,轻声问道:“怎么想起送她白色的郁金香。”
骆群航看着手中的郁金香,红艳艳的丝带缠绕着青翠欲流的郁金香花茎,纯白花朵纤尘不染,美得夺人心神,低声说道:“我看她家里种着郁金香,也许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缇娜轻轻一怔,没想到阳台上一盆已经落幕的郁金香也被骆群航看在眼里,她心中有些莫名酸涩,看着骆群航向前走的高大身影,轻轻跟了上去。
————————————————————————
沉重肃穆的葬礼,缇娜远远看见搂住来宾垂泪的中年女子,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勉强压抑住阵阵泪意,知道妈妈过的很好,她就放心了。
她的穿着打扮自然流露出高贵端庄的仪态,虽然搂着来宾垂泪,也不曾放肆的嚎啕,只是将伤心尽量收敛在心里,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儒雅的中年男子还有两个年龄相差不大英俊帅气的男生,都神色肃穆地陪在她的身旁。
缇娜知道那是她的继父和两名同母异父的弟弟,她从来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可是他们却愿意漂洋过海陪着妈妈筹办并出席她的葬礼,可见母亲在他们心目中的重要性。
她想哭,却微微的笑了。
骆群航快走几步,来到缇娜母亲的面前,看到那酷似缇娜的面容,心头一震,眼色更加阴沉,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住,轻声说道:“阿姨,节哀顺变。”
缇娜母亲轻轻点头,漂亮的眼睛经过岁月似乎能看透人心,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一样,我想缇娜并不希望朋友们过于伤心。”
这个年轻人也许和缇娜关系匪浅,所以才会落寞,以至于伤心从幽深墨黑的眼中快要泛滥成灾。
他略微点头,向右走去,身子震动一下,目光便久久停驻在棺椁中的缇娜身上,她俏丽明媚的容颜栩栩如生,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仿佛生前模样。
一种莫名的痛从心底一直升起,四处蔓延,骆群航握紧拳,不想让自己当众失态,将白色郁金香放在她的身旁,然后伸出手去轻轻触摸缇娜的脸蛋,寒冰一样,他的眼光却因之变得柔和生动起来。
缇娜注视着骆群航的动作,心头微微一颤,妈妈已经拉住她的手,问道:“你就是歆恬吗,这些年缇娜多亏你照顾了。”
在熟悉温柔的眼光下,缇娜原本想要微笑着答话,却不知怎么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微微一顿,一直费力压抑的伤心冲上咽喉,化作难以下咽的哽咽,而缇娜已经趴在她的肩上放肆地哭泣着。
“妈……”,那个含糊的字眼一溢出声,缇娜立刻更加难过,费尽全力改口道:“阿姨,我好难过,好难过……”泪如雨下,泅湿了妈妈的衣服,她没想到自己会哭得像个孩子。
妈妈一怔,不知怎么这个只通过几次电话的女孩子,却给她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压抑了半日的伤心,突然决堤而出,和她抱头痛哭起来。
两个人不知道嘤嘤地哭了多久,一个温暖的大手拍拍两人的肩膀,同时奉上两块纸巾,说道:“秀颜,你终于哭出来就好了,一直忍着对身体反倒不好。”
方秀颜点点头,看着后面等候的来宾,擦干眼泪,拍拍歆恬,说道:“恬恬,阿姨一会儿有话和你说。”
缇娜点点头,继父温文的眼睛看着她,似有一抹诧异激动从眼前划过,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叫歆恬吗,你是缇娜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们。”
她略微诧异地抬起头,却得到一个真诚鼓励的笑容,想不到她继父是个这么好的人,想来妈妈后半生能够过的美满富足。
她压抑着心跳慢慢走到棺椁旁,见到自己躺在里面的巨大冲击力,几乎让她失态,她和歆恬到底是谁获得了重生,她的意识存留下来可是却生活在歆恬的身体里,世人皆以为她是歆恬,她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
她不能认自己的母亲,却要孝顺歆恬的母亲。
她不能回自己工作的公司,却要回歆恬工作过的地方上班,而且歆恬不管曾经做过什么,从此以后,都要由她来承担。
她所有的生命轨迹都已经天翻地覆。
她和歆恬到底是谁获得了重生,她轻笑一下。
那天之后,她们都有一部分离世而去,又都有一部分重生了,变成今日站在众人面前的人。
她看着棺椁中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笑中带泪,向着棺椁中的缇娜深深地鞠躬下去。
代替重生后的自己向即将消亡的自己鞠躬。
第一个躬,我欠你的,请不再计较。
第二个躬,你欠我的,请一笔勾销。
第三个躬,从今以后,请一路走好。
———————————————————————————
身边有人轻轻站住,恭敬地向着棺椁鞠躬,缇娜轻轻偏头,是财叔财婶和一众同事,今天是正常上班日期,他们全都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怕影响公司营业。
缇娜向着财叔感激的一笑,从悲痛气氛中缓过来的财叔诧异地一愣,正要问话,财婶一眼看到,已经在他的腰间狠掐了一下,轻声骂道:“什么时间什么场合,还有心情看美女,把这份心思用到公司业务上,也不至于生意越做越差了。”
缇娜这才醒悟起,自己上次见财叔的样子,还是在大黑框的掩护之下,而此刻她除却伪装,财叔等人便认不出她来了。
她向着财叔客气的点点头,财婶骂完财叔,又觉不妥,向着四周看看,却突然叫道:“老财,你快看,那天去公司找缇娜的那个小帅哥,也到这里来了。说也奇怪,怎么从来不知道她还认识这么个钟灵毓秀的小帅哥。”
钟灵毓秀,缇娜被财婶夸张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
财婶并非不学无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