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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91 字 4个月前

你就是今科武状元?”

“是。”他仗剑恭立一侧,垂首回道。

“很好。”她冷冷吐出两字,转身大步踏入宫殿。

淡淡的熏香缭绕内殿,芷爇青檀渐渐化去心中不快。

“殿下,是否需要预备兰汤?”侍奉的宫娥跪在三丈开外,垂身询问。

李馨歌倚坐榻上,一手撑在小几上,五指覆额,像是十分疲惫,只轻轻扬了扬手,宫娥们会意悄声退去。

在南唐,东宫侍卫长是武将平步青云的第一步;东宫乃是未来的帝君,她手下的侍卫长将来都是要委以重任的,从太宗开始历来掌大军的将帅都是从东宫出来的。就连现在执五十万兵马的浅缙阳也是出自东宫……,一步错,步步错,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得中状元。

热汤涤尽一路风尘,也宽了身心,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卸下一身重铠银甲,换上轻薄的绫罗纱衣。身上负重顿失,轻飘飘的倒是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殿下,贵君请您往上书房一趟。”传话内侍奸细的嗓音在外殿朱门后传来。

李馨歌整饬了一下衣冠,踱步而出,目光不曾斜睨半分,百褶长裙逶迤着地,风雨长带蜿蜒数丈,明艳之色漫生出十分尊华,她想有些事情是该和他好好谈一下了。

晨曦朝露未散,红色屋檐上有水珠一点一点滴下,在转角处攒成一摊小小水洼。

若说皇旨颁下时,他还存有一丝希望的话,那日她的一番祝贺便彻彻底底的将他打入了无底深渊。再也不敢存有一丝奢望,一分痴念。本该将一切情意彻底斩断,可是为何知她回朝,便控制不住的想要来看看她,看看她是否安然,看看她有没有受伤,看看她是否……消瘦。

华少尧站在一株桂花树下眺目远处东宫殿宇巍峨,红脊参差连绵。俊美的脸上绽出一抹苦笑,终究是执念太深,怎是说断便能断得了的。

长睫掩住双眸黯淡,他转身欲离去,却突然怔住身形,眼神一颤,几乎不敢去看面前之人一身明媚更胜春华。

李馨歌站在十步开外,眼色淡睨不远处的东宫,微微一笑:“我见你一直瞧着东宫的方向,是有什么事吗?”

和风吹过,桂花飘曳一树,漫漫洒于晴空下,眼前娉婷妙丽的身影魂牵梦萦纠缠了多多少少年?多少期盼,多少暗恋,只被她的一句话而彻彻底底的推开,再也没有未来。

还有什么话能说的?

苦涩漫延于心,脸上却绽出笑。他微微敛襟行礼,便与她擦身而过。

衣袖拂过身旁,鼻尖绕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脑中突现那一日落雪无声,她俯在他的肩上,缠绵入脑中的也是这股清淡的味道……。

“少尧……。”李馨歌突然转身唤住他。

他顿住步子,却并未转身。

李馨歌为自己的一时快口而懊恼,她根本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嘴唇翕合了几次,才好不容易吐出了几个字:“北魏公主很好……。”

他背脊一僵,双手隐在大袖中紧握成拳,再也不曾顿步,毅然决然的离去,孤削身影渐渐被满天花雨所掩。

“皇姐,你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叹息的声音从一棵桂花树后转出。

李馨玥穿着一身藏青色绣麒麟的朝服走到李馨歌身旁定定的看着她。

“谁对谁残忍?”李馨歌轻声一笑,妙目流盼于满枝瑞白,无人见得眸色中带有几分凄凉。

“少尧,他如何对皇姐我们都明白。我们南唐之内人才不少,身份地位不逊于少尧的也不是挑不出,为何……。”李馨玥不明白,为何会是少尧?而皇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乐见其成,难道她对少尧竟没有一丝感情?

“那又如何,当年贵君对母皇是何等深情,我们不也都看得明白,可是结果又如何呢?”锋利夺人的询问,让李馨玥竟无话可说。

“皇姐是怕少尧会是第二个贵君吗?”许久之后,李馨玥才幽幽的开了口,但一切一切只能化为了一声叹息。

李馨歌摇了摇头,脚下移了几步靠在了身后树上:“若南唐至我之后还有女帝,那么后宫之中不再需要贵君,唯有帝君便足矣。”

李馨玥咬着唇,目色中还有几许挣扎,毕竟少尧也算与她一同长大,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希望他的将来……。

“皇姐,少尧尚娶北魏公主表面看来风光,可是若将来我朝与北魏对峙起来,少尧他可能……。”无论将来是南唐灭还是北魏灭,对于华少尧来说注定都是不幸。

李馨歌转眸迎上李馨玥一脸焦切,安抚一笑道:“只要我还在的一天,必定保少尧荣华不坠。”

“皇姐!”李馨玥面色一喜,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本以为姐姐对少尧无爱那便只有恨了,华家的所作所为姐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现在有她如此承诺,少尧将来应是无虞了。

李馨歌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妹妹的心思她怎会不明白:“在内阁参政感觉如何?”算了算她入内阁也有些日子了,有司徒太傅在想来没人敢无视她吧。

李馨玥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多亏有司徒太傅呢,不过司徒太傅毕竟不理朝事多年,许多朝臣间盘根错节一时间他也不能完全理清,这方面还要多亏少尧对我时时提点呢……。”

见她说得欲罢不能,李馨歌赶忙一手将她打住:“这些事情以后再听你说,我现在要出宫一趟,你若无事便去东宫坐一会吧。”

“恩,一起走吧,我正要去一趟工部。”李馨玥挽起李馨歌的手,两人笑谈着离去。

乾坤方寸待见显(下)

卯时二刻出操,辰时三刻收队吃早饭,众人皆累得气喘吁吁,却唯有一人行止间还是轻松如常。

锐台大营内谁都知道张统领操练士兵手段之严苛,没有人不被他整掉一层皮的,即便是刚来的几位武考新人。

佟芷卿打了一碗饭,找了个空位很痛苦的坐了下来,腰椎间传来一阵阵的酸痛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一个时辰的扎马步差点没折腾死他,说来扎马步其实打小就练,可从来也没人让他左右手各拎一个装满水的桶,头上还要顶砖不能落下的,这一套下来,连端碗的手都有点抖了。只是反观坐在不远处与他同科进来的凤言珏不但吃得开心间隙还跟那些入伍老兵打成了一片。

他们这些武考进入军队的人,一上来最小也是参赞,像凤言珏这种武探花更是五品参将,有官有阶有身份,居然能那么毫无忌惮的和别人谈笑晏晏,而那些人竟也不顾及的和他言谈甚欢。

“真没看出来啊,凤参将的身子骨那么硬朗,我老张入伍的这些年来,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挺着脊梁从统领手下走出来的呢。”老张扒拉了两口饭,忍不住夸赞道,新来的几个将领都仪表非凡,尤其是面前的探花郎,长得甭说多好看了,态度还特别可亲,完全没有一点架子,让人忍不住的就想和他唠话。

“没那么夸张吧?”凤言珏谢过别人递来的一盆菜,不太相信的回了一句,就这点手段比起他老爹来说可真温柔多了。

“那是,统领这是给你们下马威呢,从来没人能挺过这一个时辰的,今次大人们的表现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捧着一碗饭凑到了凤言珏那一桌,他的话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附和。

“嘘嘘嘘,要死啊,别瞎说。”老张毕竟在军队多年,知道有些话不能明说:“凤参将,你别听这混小子瞎说,根本没有的事。”

凤言珏很给他面子的接了话:“恩,严将才能出精兵,统领这也是为我们大家好么。”

大家连忙又是附和,一顿饭吃得开心,无形间众人对凤言珏的好感又多添了几分。

用完饭,离开行帐,凤言珏左手提着银枪,右手拿着帽盔准备回自己帐子休整一下,路才走了没几步,手腕上突然一冷,还没看清是谁,已经被人拖着走了。

她一身粉色裙衫,穿梭在硬甲之间,凤言珏虽被她拽着走,脑中却在想女子毕竟还是穿裙子比较漂亮。

拉着他走到远处一棵树下,李馨歌扳着脸转身看向他,目中隐有怒气。

“你食言了!”李馨歌冷冷瞪了他半晌,见他没半点感觉终于气呼呼的先开了口。

他眉目一展,笑容不减,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身子一歪懒懒靠在了身后树干上:“技不如人,没办法呀。”

“技不如人?!”李馨歌咬牙跨前一步,仰首盯着面前笑容轻浅的男子,从唇齿间艰难迸出四个字,他居然好意思说技不如人?!“你金殿策论第一,也成功破阵,若非对弈失利,这状元难道不是你的吗?”

“可毕竟我对弈失利了。”他依旧没有愧疚的朗朗笑道,那笑容灿烂,让她恨也恨不起来。

“你存心的吧。”李馨歌冷哼一声,不见凤言珏面色微变。

“我干嘛和高官厚禄过不去呢。”不会被看出来了吧?他下子已经很隐秘了,难道居然被她看破了?不可能啊……。

“哼……”李馨歌斜睨他一眼,知道他会死不承认:“从一开局你就没想要赢少尧,从一开始你就布下迷局,惑了少尧也惑了众人,以半子之差落败,谁也看不出你当中多少周旋,我没说错吧?以你的棋力能让少尧也无察觉,真正高深莫测呢。”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夸他呢还是在损他。

“你看出来的?”见她已经识破,凤言珏也不再否认,只是没料到这微妙的几招会被她看穿,想来她棋艺也不错。

“不是我。”她撇了撇嘴,要不是他拆局分析给她看,她根本看不出问题症结所在。

“哦?”凤言珏眉头一挑,见她一脸冷气森森也知道破他棋局的人是谁了,华家的人,挺厉害呢。

“给我个心服口服的理由。”李馨歌缄默了片刻,再开口时神色已平静了许多。

“我想你应该会想明白的。”他一笑,话中有莫测深意。

李馨歌看向他的神色一跳,想从他双眸中读到点什么,可是那满目中只盈着笑意,深深浅浅。她踱步跨走了两步,眼神眺望远处锐台大营,连绵营帐纵横数里,莫非……。

“你的目标……是锐台大营?!”她蓦然转身,话语难掩惊讶,目中有锐光一闪而逝。

他双手环胸,轻松倚树,阳光从树隙间斑驳洒下,在他脸上映出半明半暗。

“这是其一。”

这才是其一?

李馨歌眼神疑惑的从他身上移过,继而转向远方:“我本想让你作东宫侍卫长,一来我信任你,希望你能守得东宫安全。二来,我朝有名的将领许多都出自东宫。”

他嘴角勾出浅笑,对她的话没有太大反应,却说:“第一,东宫无虞十载,你不必担心将来会有谁东宫不利,最好的时机他们已经错过。况且即便我不能作东宫侍卫长,我替你选的人也不会差。第二,我不想成为什么名将,你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说不能作东宫侍卫长,而非作不上。

“告诉我你的打算。”李馨歌负手侧身望向他,凝眸含笑。

“第一:你需要整个锐台大营。第二:你需要整个浅家。第三:你需要知道军队中所有高级将领的性格和作战喜好。”他从来作事不需要向旁人解释什么,不过既然他们现在是伙伴,他就少不了这个义务了,不过话还是不能说太直白,能理解多少就是她的事情了。

看来她得重新评判她这位合作伙伴了。

“浅曦扬此人可信得过?”她面色平静与他并肩站在一处,指尖拂过额前刘海,淡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