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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394 字 4个月前

耐时,却见孙季嘴角突然弯出些微弧度,竟是笑了起来。

完颜皓见他莫名的发笑,不解的问:“先生是想到什么妙招了?”他以为孙季想出了什么奇招来对付北魏和南唐。

孙季却摇了摇头,微微笑道:“现在让我想这个太晚了。”

“那你笑什么?”完颜皓脸色铁青,羞恼于他的耍弄。

孙季见自己的态度又惹怒了这位王爷,不禁敛了笑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大哥却是知道的。我的死讯想必让他失去了理智,蒙蔽了他的判断。而西夏没了宁王,也唯有我大哥还能掣肘南唐与北魏一二了。”

完颜皓顿悟他话中意思:“你是要我把你安好的消息带给你大哥?你不打算跟我走?”

孙季捋了下袍子坐到榻上:“我又不会武功,怎么随殿下逃出宫去?现在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等殿下想法子把我弄出去了。”如果真等完颜皓想出办法,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完颜皓眸色一沉,思绪片刻,终于下了决断:“我现在就去找你大哥,希望你别死在南唐宫内,我不想被你大哥误会。”他这辈子最不想惹的人就是孙赟。

谁想孙季却挑了眉头颇为自得的说:“这殿下大可放心,孙某虽然不才,但好歹在行军打仗方面也有点能力,南唐倒还舍不得杀了我。”他看得出南唐有延揽之心,所以他才能泰然生活到今天。

完颜皓“嗤”了他一声,转身便走。

“有一个问题,孙某其实一直想问殿下。过了今日以后,也不知能否再活着见到殿下,所以还请殿下恕孙某唐突之罪。”不待完颜皓应话,他便自顾自的问道:“王爷是否真的从没想过金銮殿上那把龙椅高座?”如今夏帝瘫痪在床,太子被幽禁东宫,朝政则由萧后一手把持,夏帝膝下有能力有胆略的唯有宁王一人,可他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而且他亦是萧后嫡子,要正朝廷纲纪,削去外戚大权宁王是不可能的,那唯一有能力有身份能这么做的人便只有夏帝一母同胞的兄弟,诚亲王完颜皓了。

完颜皓僵直了背脊,并没有立刻作答,许久后才听他幽幽说道:“不管你信不信,那个位置,我从来没有想过。”

孙季手中卷着书册,目光落在他身上,灯火未照处,只能朦胧见他修硕的身影轮廓像是要融入黑暗:“听说昔年王爷与王妃恩爱甚笃,只是未曾想到一夕巨变,红颜凋零居然是让人如此猝不及防。”孩童时的完颜皓曾长住江南,与其乳母的女儿从小青梅竹马,少成时,他娶她为正妃,自此完颜皓再也没有纳过姬妾;他从不在乎她汉人的身份,他说他的王位侯爵只会给她的孩子,早早的许下诺言,怎知会引来祸害终至他追悔一生。

皇室天家怎会允许一个血统不纯的孩子来继承王位?当初夏帝因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弟这才恩准他娶一个仆人的女儿为王妃,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允许这个女人的孩子来继承他弟弟的一切。

弄死一个女人与一个孩子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不过了,临产之日,她血崩于榻上,而他们的儿子亦夭折于黄绫襁褓中。

他不傻,有些事情他虽明白,却也无可奈何,若是旁人所为,他或许会以牙还牙,但那个人却是他的哥哥,从小替他遮风挡雨一路过来的哥哥;他从来没见过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血溅行宫不是他运气好,而是他的哥哥一力的庇佑和保护,这才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孩提时光。虽然父母兄弟俱不在身边,但他是快乐的。他曾以为他一生都会如此平静而幸福的过下去,从来也没有想到那个他敬仰如神祗的人却亲手毁了他心中最美好的东西,他心中有痛,剜心一般的痛,可他却不敢有恨。从此以后,天下人皆知西夏诚王爱美酒爱美女爱行走天下,风流不羁,可谁又知道,他只是在逃避面对,面对那个让他爱恨皆不能的人。

他缓缓转身,眸中清光似透着水,只是依旧沉默不语。

孙季还是淡淡的笑:“王爷到底还是留念了一份兄弟之情,不管时世将来会如何,孙某愿祝王爷抛却前尘往事,从此一生潇洒顺遂。”他起身,鞠躬深深拜揖。

完颜皓默然凝视他,眼中水雾更见深,性感薄唇扬起一丝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们兄弟吗?”

孙季挑眉,静待他下文。

“那是因为你们俩兄弟都太聪明,凡事都看太透,很惹人讨厌。”离去前,他留给孙季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从此闲云野鹤,关山万里,或者再也不会相见;这一笑,便泯去所有恩仇。

孙季黯然坐于榻上,良久后这才喟然长叹。世间万物皆循因果,到底是谁看透了,谁又看不透?

宫外湖岸桃树下,幽影绰绰。

“他会找到孙赟吗?”一直藏在桃树后许久的男子,见一道黑影轻巧的翻出颐乐宫后,这才敢出口发问。

“会。”另一人悄声答。

“那孙赟会来吗?”又问。

这次另一人沉默了许久,久到提问的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会……。”

秾华如梦水东流(中)

宣武二十三年六月,南唐太女所率大军渐行至燕岭外的板谷坡,按照计划,不日后另一路由李昭所率大军将在这里与他们会师。

李馨歌吩咐好部下进行全军休整和安顿后,便携着一支三千人的骑队进行后防清野去了。那日,她说要自请军罚,凤言珏以为她不过是一时的气话,没想到她转个身就去领了十军鞭。别说凤言珏从来没见过一个统帅自请领罚的,就算她执意要受罚,人家行刑官也不敢打她。

旁人劝说她都不听,她还恶狠狠的以军令如山为由,迫得别人不得不动手。最后在大家七搞八搞一番折中下,她只领了三军鞭。

军中行罚很简单,受鞭笞的人都是光着膀子双手吊在横杆上以背受刑的。鞭子以乌梢蛇筋劲绞而成,挥鞭行刑的人都是个中老手,这一鞭子抽下去不见血,但却是挫骨的痛,只让人恨不能昏厥过去,一般军中将士多年行武倒也不是很在意这皮肉之苦。可李馨歌不但是储君亦是三军统帅,更要命的还是一个女子;这抽太轻了免不了被她呵斥,可抽太重谁敢呀,万一抽出什么毛病来可不是骂一两句就可以算了的。

行刑官在诸位将军的眼色示意下咽了口干沫,兴许这三鞭是他这辈子最难下手的。

李馨歌双手撑在横栏上,只穿了件红色中衣,长发也被她拂到身前。

“殿下……受不住的吧……。”浅曦扬臂上受了伤,不过不严重,他站在凤言珏身旁,见行刑场上,李馨歌垂着头,长发半掩住她的脸,让人看不到她此刻的神色。可浅曦扬心中却是惴惴不安,即便他因为李馨歌的失误而阵亡,她也不必这样的。各色滋味掺杂于胸,面前的女子让他有点看不明白。

凤言珏双手环胸,一身银甲耀目。刑场已经被清理过,只站有几位将军,不是观刑而是为了万一出什么岔子他们可以及时出手,而凤言珏则站在了最后。

他半眯着眼,神色捉摸不透的看着一身红衣的她,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很倔强,不然也不会活到今天:“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他沉声说,李馨歌这番举动看似无心,可是在诸军将领心中所造成的影响是不可忽略的;军心是个很飘渺难捉的东西,可是有时候它也很好猜透。

长鞭高高扬起,在空中挥出脆亮的一声,而落在身体上时却只听到钝闷的一响,仿佛皮开肉绽的声音。凤言珏眉头随着破裂空气的鞭声而不自觉的揪紧,连唇都抿成了灰白一线。

待一鞭渐歇,执刑官又甩出一鞭。浅曦扬不忍再看的撇过头去,至始至终,无人听到李馨歌哼出过一声。

三鞭尽受,不见身上鲜血颜色,却清晰可觉那红色的中衣已经湿濡。

她没让任何人搀扶,自己踉跄着步子回了行帐,只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她照常领军出行。

多日来,再也不曾会面,只要凤言珏在军里,她就会找各种借口离开。

他不明白,难道她还在生他气?

他坐在行帐中,单手支颊,眼光是看着面前的作战沙盘,可眼神也不知道是飘到了哪里。直到帐外传来禀见的声音,他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放下交叠着的双腿,应了一声。

来人是传信使专门往来于长安与军中,此次他不但送来了帝都的消息,另外还有一封华子鉴单独捎给凤言珏的手信。

待来人退下,他从容的展开信笺,上面寥寥数字,但是却把所有战况局面和其中暗伏都一一详尽。

他只是扫了一眼信笺就将所有信息关系和以后的作战时间安排在心中梳理妥当。将信笺点在烛火上,看火焰一点点的将那白纸黑字渐渐吞噬,如果按照华子鉴所说的要全部拿下燕云十六州,他们必须在半个月内就过了燕岭,时间上看倒还充裕。

走出行帐,天空中日已偏斜,霞光将天空晕染成醉人的绯色,这北方天气有一点好,日日晴朗倒是很少见雨。

他想这个时辰李馨歌也该回来了,在去找她的路上正巧碰见攥着两把草药低头走路的君尚。

“君公子。”凤言珏笑着迎了上去。

君尚显然专注于手中药草有点反应不及,听得有人唤他,他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抬首笑道:“凤将军。”

“又找到新的草药了?”凤言珏态度温和的笑问,他知道君尚的来头也多亏了那些军医,若说这世上还有谁的名气能盖过南北二帝的,大概就只有面前这位脸孔半面如玉半面狰狞的男子了。

朔宁君家的历史听说可以追溯到前三朝的西晋徽宗那一代,凤言珏是不晓得这个世界的历史细节,但大体框架还是略知一二的,据他粗略算算这君家从八百年前就开始非常有名了。

君家出名医,不论是西晋钦宗时代以身试百草而著有《佰草集》的药王君且行,还是后来大元乾德年间以八十一根金针救回已经断气一刻有余的太子渺的医王君玉皆是名传千古的人物,君家已经被当世医者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至君尚这一代,君家已经人丁稀落,传得君家针灸走穴之法的人唯就君尚一人,他十六岁时散尽家中钱财,只身一人行走天下,不但补全先人未曾尽善的《佰草集》,而且以自己高超的医术救人无数。可以说他的仁德慈善之名早已盖过南北二帝,在民间,他的地位已经达到连皇帝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君尚浅然一笑,双眸清透似水:“恩,这种草药以前不曾见过,我得试试看它有什么作用。”

这个男人让凤言珏觉得稀罕,这般纯粹完全不沾染任何杂质的人算是他生平仅见,这种人和他存在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他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搅了。”

“凤将军请留步。”凤言珏还没走上几步,君尚突然一声唤住了他。

“恩?”他驻足转身:“君公子还有何事?”

他展眉一笑,道:“殿下背上的伤虽然不重,可也需好生调养,不然将来落下伤疤总归不好。”

凤言珏被他的话搞得一愣,那腿长人家身上,她要跑出去他也拦不住。这君尚对他说这番话着实奇怪的很。

他目色疑惑的看着君尚,期望他好好解释一下他话中意思,谁想君尚只是对他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去。

为什么跟他说这这个?

生平第一次他对于别人说的话打上了个问号。

李馨歌还没有回来,也不算太意外,只是另一人的到来却是大大出乎人的意料。

“李将军率一万人领都统军令作为先行前来与太女殿下大军回合,未曾想居然在路上遇到了西夏的骑兵,不过西夏骑兵甚弱,被将军迫的节节败退,直到镇南关下。”正在说话的人是李熠的亲卫闻宇,这人与凤言珏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当时一看到他,凤言珏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