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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都遗梦 佚名 4882 字 4个月前

次去到那座纯金打造的释迦摩尼的等身像的仿佛前的时候,母亲总是让湮明自己进去拜,自己却跪在外面。

湮明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那时候母亲总是会说,在赎罪,为自己赎罪。

那座释迦摩尼的纯金等身像据说世界上就三座。一座在佛教的发源国印度,一座在搬运途中沉到了海底,还有这一座,就是现在在大昭寺的这个。这是所有藏传佛教徒的圣物。

那个立着这座等身像的房间里金碧辉煌,任何东西都要纯金打造。佛像上面,镶着无数的宝石。其中一颗宝石据说是大象脑髓里的珍珠,价值连城。

每一个跪拜的人都要顺时针的转圈,在东南西北的四个方位各五体投地的拜一次。那时候,母亲总是跪在外面,要湮明去房间里老老实实地按规矩祭拜,等湮明出来。

一直以来,湮明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说自己在赎罪,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愿意靠近那个等身像瞻仰。

湮明和母亲搬过很多次家。

西藏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海拔太高,空气过于稀薄,对人的心脏很是不好。而且,湮明的母亲有心脏病,偶尔走得久了,就会全身不舒服。

最后他们住的地方是在林芝。虽然海拔也有三千多米,可是由于绿树环绕,氧气也比较充足。可是,林芝的气候却异常的寒冷,即使是七八月的天气,晚上睡觉也必须盖棉被。

湮明五岁的时候,母亲的心脏病加重。小小的湮明曾经几次想劝母亲要搬离西藏,可是,母亲却一直不同意,而且,湮明也怕路途太远,母亲受不了。

湮明那时候,也从来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明明知道自己有心脏病,却仍然到西藏这种最不适合心脏病人居住的地方生活。

湮明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舅舅是在自己五岁多的时候。那时候他和朋友玩的回家,忽然发现家里多出了一个男人。

他跑过去拦在母亲面前,怕这个男人会对他母亲作出什么事情来。因为母亲一直都很漂亮,原来会发生这种事情。

可是卧病在床的母亲却阻止了湮明,她告诉湮明,这是她的哥哥,他的舅舅。

之后,舅舅就呆在了那里,照顾着自己和母亲。

湮明记得那是一天晚上,自己睡不着,起来,却听见母亲的房间有声音。他走过去,本来想开门,却听见了舅舅和母亲的对话。

母亲的声音很虚弱:“你带着湮明走吧。”

舅舅回答:“你呢?你不走?”

母亲又说:“我走不了了。”

舅舅那边没了声音,好久,传出低低的哭泣。

母亲虚弱地说:“如果你们太辛苦,就带孩子去见他吧。”

湮明不知道母亲说的他是谁。

舅舅还没有回答,湮明就闯了进去,紧紧地抱着母亲:“妈,我不要离开你。”

母亲躺在床上,伸手拍了拍湮明的背,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后来湮明还是离开了西藏。

那次舅舅到来不久,母亲便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那一天是七月份,林芝却阴森寒冷得吓人。

那一天母亲很高兴,湮明也是很久以后来才想到那可能是回光返照。

母亲很兴奋地拉着自己,跟自己说着他的父亲,说他是一个多了不起的人,兴奋的话题却说的有些伤感。

最后,母亲在湮明耳边说,要湮明不要憎恨他。

然后仿佛是一瞬间,母亲动不了了。湮明着急地去找医生,医生说要紧急手术。当时舅舅不在,是湮明在那份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

签字的时候湮明手不停地颤抖。签完字,湮明把笔一扔,全身虚脱了一般。

那一天在医院,湮明和舅舅等在手术室外,从晚上一直到天明,等了整整八个小时,等来的却是母亲的死讯。

之后舅舅说,要是能早去大城市的医院就好了。

大城市里,什么条件都好一些,可是母亲却不愿意。

湮明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个晚上。

原来自己与别人打架受伤,母亲总是对自己说,男孩子绝对不要流眼泪。以后,湮明也没有流过眼泪。

可是,现在,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湮明的眼泪就没有停过。以后那么多年,记忆这么好的湮明也不记得自己再有这么难过的时候。

之后有个小小的葬礼,那一整天,湮明都不想离开母亲一步。

因为是佛教徒的葬礼,母亲的遗体最后火化。

到了火葬场,湮明看着母亲的遗体从龛棺中抬出,作为规范姿态的捆绳系数解开,连龛棺一起搁在已架好的柴堆上。

佛教认为尸与棺都得面向西方,这表达了佛门信徒对佛的厚望和对西天极乐世界的向往。母亲的遗体就是按照这样的规矩摆放,接着遗体、棺木上浇浓浓的酥油汁,随之点燃了柴火。

火化过程中,诵经超度僧人要抬高嗓门放声诵经,湮明也要随自己懂得的超度经文高声念诵这一经文。

巨大的诵读声浪遮住了松柏柴火的劈啪燃烧声,把祭祀亡灵的葬礼推向了□。

那一天本来应该寒冷潮湿,可是在整个火葬过程中,火却异常地旺盛,一燃到底,尸体净尽,尸体化成白灰。

僧侣们说,这是吉兆,证明此人生前是善多恶少,会受到佛祖保佑。

第二天湮明和舅舅吧母亲的骨灰带到高山上随风飘撒,撒进江河让流水带向远方。

然后,他们也没有停留。

湮明就被舅舅带到了北京,舅舅生活的地方。

那一年湮明进了小学。

小学老师曾经几次找过舅舅谈话,说湮明这个孩子很是懂事,很是聪明,可是就是平时话太少,朋友也少。

舅舅找过湮明问过几次,可是湮明就是不愿意跟别人说话。

湮明的记忆中,自己在六年小学的时间,和同学说过的话,可能也不过十句。

舅舅不是个很富裕的人。在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舅舅带湮明见了一个人。

也是在那个时候,湮明才知道,自己有一个父亲,而且自己的这个父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湮明当时有一个继母,那个继母是父亲的第三个妻子。

湮明的父亲是一个很儒雅的男人,他见了湮明很是高兴。

当时湮明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不用任何亲子证明就认定自己是他的儿子。

后来那个男人让湮明去读了当地最好的私立中学,给了湮明别人羡慕的所有生活条件。

湮明知道,现在的生活跟他在西藏的日子是天差地别,可是,他却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从来不愿意叫那个人一声父亲。

后来,只有十二岁的湮明非常成熟地和父亲商量,他想出国。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所谓的父亲,去遥远的地方看看。

那个男人居然同意了他的想法。

于是,湮明在自己初中的时候,就踏上了欧洲。

之后,那么多年,湮明在外面一直地漂泊,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却再也没有回到过西藏,回到那有他所有有关母亲记忆的地方。

25

25、原因 ...

那天相亲哭花了妆之后,湮明直接把我带离了饭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有人,把我带到了房间。

我满脸丑丑的,妆也没有卸,就倒在床上不想起来。

可是没多久,湮婷婷就追了回来,她二话没说地把睡意朦胧的我从床上拖起来。

“天妩,你和湮明怎么回事?”湮婷婷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还是明察秋毫。

可我实在不好说说明,只是回答:“也许是我最近工作太不努力,惹大公子生气了。”

湮婷婷做到我旁边:“他一天到晚霸着你,还说你不努力?”

然后又说:“这回路枫那边可是弄得不高兴,不过没事。过几天还有一个好人选,行了,千万别再告诉我那个弟弟,你就请个假,早点下班,在老地方见。”

我有些无奈:“婷婷,我可不可以不去阿?”

婷婷看着我,然后给我一个温和的微笑:“天妩,听好了,在你嫁出去之前,你就好好准备一周三次的相亲活动吧。”

湮婷婷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床上,脑袋依然有些混乱。

刚才我好像被我的继子强吻了,然后,我鬼使神差的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叹了一口气,仰面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头儿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后来真的带我找过我的朋友。

在我擅自离开绿洲的那件事情过去不久,伤也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带着我,开车穿越过广阔的撒哈拉沙漠。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我以为,他也许心情不好,需要一个人陪他开车散心。

开了很久之后,车忽然停了,他递给我一个水壶,让我喝水。

我却摇了摇头,依然觉得无精打采。

他忽然略带蛮横地用手抬起我的头,对我说:“你如果不自己喝,我就想尽一切办法把水从你口中灌进去。”

我狠狠地甩了甩头,想挣脱他的钳制,可是,他却真的说到做到,粗暴地把水灌进了我的口中。看我终于把水吞了下去,他才放开了手,说:“今天你可要打足十二分精神来找人,可不要中途中暑昏过去了。”

我听了,愣了一会,然后大大地震惊:“你是要带我找利塔?”

他没有看我,回答:“我们这一路会一直到你志愿者的地方,只有一天时间往返,路上你要好好看清楚了。”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真的是要带我去找利塔!

“你今天没有事情吗?”我记得他平时白天都挺忙的。

他依然没有看我,抿了一口水,摇摇头说:“艾玛丽,你的心结,总要一个时间解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柔和。

我轻轻地问:“到了那里,你不怕我逃走?”

他看着我,缓缓地说:“艾玛丽,当初你救我的时候,就不怕我活了之后杀了你?”

我转头看着他,那时候正好正午,阳光把他的皮肤晒得如黄金一般的闪亮。

我的心忽然动了好大的几下。

很多时候我都问自己,哪个才是最真的他?冷漠的他,野蛮的他,强势的他,残酷的他,或是现在这个愿意陪我,开车一千多英里的他?

到了尼日尔的马腊迪地区的志愿者村庄门口,头儿把车停下,转头对我说:“你去问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飞快地下车,问他:“你不和我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对望了多久,他终于说话,语气居然有些沉重:“艾玛丽,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点头,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后来我还是没有找到利达。

一个同是负责志愿者后勤工作的男孩告诉我,利达没有再回过这个地方,他们又找了另外一个人代替他。

其实,我的心里也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听到了真真正正的事实,我还是那样的难过。

当我走出志愿者村庄,看到头儿靠在车上等我。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有一阵虚脱。他伸手轻轻地搂着我颤抖的身体,让我不至于滑下。

他仿佛从来就知道结果。

他说:“艾玛丽,这不能怪你,任何人在沙漠中都是弱小的。我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葬身在这个地方。”

回去的那个晚上,我想自己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由于今天太累,我一回房间就倒头大睡。

晚上,我还在睡眠中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声音所弄醒,可是自己还是昏昏沉沉。

忽然,有个人在我耳边轻柔低语:“艾玛丽,我带你去我的地方。”

接着,我就被人打横抱起。我也终于清醒了,一睁眼就望进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间有着许多笑意。

我忘记了挣扎,被他抱到他的房间之后,我才猛然记起要问:“怎么要我来你这里?”

头儿轻柔地把我放在床上,说:“艾玛丽,你是我的人。而且,你都单独在我的帐篷里待了这么久,别人不可能不误会的。”

“误会什……”我刚一说出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收口,说:“我不是你的人。你不可以把我永远的困在这里。”

他看着我,说:“艾玛丽,你就这么不希望呆在我的身边?”

我说:“你为什么总要让我在你的身边?”

他微微一笑,说:“艾玛丽,你说怪不怪,我们认识也不过几个月时间,但是我们却这样彼此相信。 我救了你,你救了我。你几次可以逃离,却还是留在我的身边。”

我看着他,那时候他眼神有些蛊惑。他的话,勾起了我记忆的许多片断。

很多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机会逃走,我还是留在了他的身边。

他说:“艾玛丽,今天也是我给自己的一个赌博。你如果躲过我,留在志愿者村庄,我就放你走;你如果依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