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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人们的馆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那同时,小松原淳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了吧,事实上小淳并没有当成小说家,还让自己的人生乱成一圑……。若果眞如此,这眞是个令岛崎感同身受的生平了。

“可不是我当妈妈的偏袒,那孩子写的小说眞的很有趣,是那些评审太没眼光了,让小淳一直落选,那孩子的难过心情我比谁都了解。”妙子深深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说:

“结果国小时代获得的儿童文学奖竟成了小淳的沉重负担,那孩子眞是太可怜了。”

“原来如此。”

岛崎难以压抑自己愈来愈兴奋的心情,他已经把梦想成为作家的小松原淳的心路历程与自己的境遇重迭起来了。

“我明白了,我会倾全力写好这本传记的!”

这句话已经超越单纯的职业责任心了。当然工作的报酬是愈高愈好,但此刻的他心想的是,即使没有任何报醒他也愿意全力以赴完成这件工作。是出于同样梦想成为作家之人的直觉吧,透过眼前这些档案数据,岛崎嗅得出一名立志当作家的人强烈热情,遭遇挫折的社会淘汰者的气息……

“那么就万事拜托了。至于报酬的部分,我想您应该已经从佐藤先生那里听说,我保证支付两百万圆酬金,此外视工作内容另外加津贴,采访费和数据费就请您另外报账吧。”

小松原妙子望着岛崎的眼神仿佛在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请问截稿日期呢?”

“请你以三个月为目标吧。”

三个月可得到至少两百万圆的报酬,还有额外津贴,对岛崎而言的确非常划算。即使是专职小说家,好比纯文学作家,其实日子并不好过,譬如售价一千八百圆的书发行了三千册,可得到版税四十八万圆,以花了半年的写作时间来计算,没有比这更划不来的买卖了;再者,能出书还算是好的,许多立志要当小说家的人一辈子无法出书,通常只能抱着背负庞大债务的觉悟,以类似自费出版的形式出书换得自我满足罢了。

“交给我吧,我一定不负所托的。”

是该深入探索小松原淳的内心世界写成一本深入思考形式的评论性传记呢?还是采取客观的眞相报导形式呢?岛崎的脑海充满对于这本传记的种种构想。

“那么,请您今天就开工吧。”小松原妙子说她必须去公司了,她请岛崎工作结束后通知女佣宫野静江即可。接着她把小松原淳房间的备用钥匙交给岛崎,交代他离开时务必上锁。

房门外传来妙子哼着〈红鞋〉的歌声,那令人全身寒毛直竖的独特唱腔,歌声愈来愈远,不久便消失了。就这样,岛崎独自一人留在这个空洞的大房间里。

透过庞大数量的书籍,岛崎感受得到小松原淳的强烈意志,此外他还感受到一股住过这个房间的人正在偷窥自己内心似的恐怖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意志……,房间内的各个角落仿佛都有视线正窥视着他。岛崎的确对这份工作产生了兴趣,但要不是为了调査数据,他恐怕早已逃离这个空间了。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房间是一间带有疯狂气息的个人博物馆。

他再次环视屋内,书桌上有一个桌上型日历,日期停留在去年九月十日。这一天就是小松原淳失踪的日子吗?岛崎拿起日历一看,终于发现是何许人物从刚才便一直窥视着自己,一瞬间岛崎甚至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他吸了一大口气,按住胸口许久。

一张小松原淳大概七、八岁左右的脸部照片摆在日历后方,头发留到耳下的小淳笔直地盯着相机,看来的确很神经质,双眼皮和高挺的鼻子不大像日本人,不过整体面貌感觉很像母亲妙子。

岛崎发现再继续这样看下去,整个人恐怕会被小淳的眼睛吸进去,他慌忙别开视线,却不自主地再度被小松原淳的脸孔吸引。

“您好,我是岛崎润一。今后请多指教。”

岛崎很自然地说出这些话,很神奇地,小松原淳的眼神似乎稍微柔和了点。

“我需要查阅您的生平,希望您能协助我。我不会害您的。”

也许是心理作用,照片中的小淳似乎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钟,岛崎察觉身后有人,他的身体瞬间宛如被鬼压身无法动弹。是小松原淳吗?怎么可能!

莉香娃娃(注一)和哥吉拉怪兽(注二)模型就立在那堆积如山的书籍最上方,宛如眞人似的正俯视着岛崎。

注一:莉香娃娃,一种可换穿衣物的塑料玩具娃娃,日本玩具公司takara于一九二八七年开始贩卖。

注二:哥吉拉怪兽,日本东宝电影公司于一九五四年推出的电影《哥吉拉》中的怪兽名字。

他提心吊胆地回过头,原先妙子关上的房门微微开了一道缝,透过门下方空隙看得到门外一双红鞋的鞋尖。红鞋……

“是……是谁?”岛崎不禁轻呼。

门打开来,眼前是一名年轻女子。

“你是……?”

“我是小松原雪。”

“你是……小淳的妹妹?”

“是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她眨了眨那双调皮的大眼睛一边走进房里,一脸兴趣盎然地环视四周,“好久没进来这里了。”

人如其名,她的肌肤如雪般莹透白嫩,柔软蓬松微红的秀发在户外光线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感觉也有点像楼梯平台那尊赛璐珞蓝眼娃娃的成人版,小雪的年龄大约二十出头吧。意外出现一名美女,岛崎整个人慌了手脚。

“我五、六年没进这个房里了。”

“小淳不准别人进来吗?”

“没错,这里是小松原淳个人的圣域,连我妈妈也是禁止入内喔。”

小雪走到岛崎身旁,她身穿宛如少女漫画女主角的白色饰边连身裙,脸上脂粉未施,却丝毫不减她的美貌,连身裙的胸口位置清楚可见两处鼓起,小雪童稚的面貌与成熟的身材所构成的不协调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魅力。

“我叫……岛崎润一,请多指教。”他的心跳加速,双颊发热。

“我叫小雪。在一月的下雪天里出生,所以被取名为小雪。很简单明了吧?”岛崎并没开口 ,她却主动不停地说着,“你的工作是……?”

“我将撰写小淳的传记。”

“哦,那会很辛苦吧。”小雪似乎很感兴趣,把脸凑近书桌旁的档案柜看了看说:

“我也可以帮忙耶,请你不必客气尽管吩咐。”

虽是第一次见面,小雪却丝毫不见羞怯,神情一派轻松。

“哎呀,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女佣宫野静江在门外说道:“夫人不是再三交代不可以进这个房间吗?”

“连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行吗?”小雪不满地獗起了嘴。

“夫人严格交代过的。”

“哼,眞是的。”

宫野静江轻推小雪的背,两人走出了房间。

不速之客的确让岛崎一时间慌了手脚,但他回过神之后便定下心打开第一层档案柜,开始翻阅小松原淳最初的档案。

第一本档案夹贴着以文字处理机打上“幼年期”三字的识别贴纸,岛崎一翻开内附的相簿,一张照片映入眼帘,身穿鲜红衣服的小松原淳坐在坐垫上盯着镜头看,早在这个年龄便看得出小淳眼神中的神经质。

另一张照片是年轻时期的妙子将小淳裹在鲜红披风里抱在怀中,推算一下那时的妙子大概是二十二、三岁,当时脸颊比较削瘦,身上衣物似乎全是便宜货;照片背景是一栋非常破烂的公寓门口,小松原淳戴着红毛线帽,双颊也红通通的,整体给人的印象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或许是太阳光线角度的缘故,照片一隅出现拍摄者拿着相机的黑影,从发型判断似乎是男性。是孩子的父亲吗?

岛崎这才想到,他从没听过关于小淳父亲的任何事情,而且奇怪的是,整本相簿翻来翻去都不见可能是小淳父亲之人的照片。

接下来是一张小淳一岁时的照片,当时似乎刚学会走路,小淳手扶着门站在公寓玄关旁,剪了娃娃头,身穿红色连身裙,还穿了红鞋。

岛崎乍看以为影中人是妹妹小雪,但照片的说明以钢笔字写着:“小淳一岁生日,摄于自宅前”,字迹已经褪色了。

为什么小淳会被打扮成童谣〈红鞋〉里女孩子的模样?妙子为何会在那样简陋的公寓前留下小淳的照片?小淳的父亲现在人又在哪里?妙子是如何赖转移居至现今的宅邸?岛崎的脑海里接二连三浮现各种疑问。

岛崎一面看着小淳在幼儿园时代写的作文、图画、毕业证书等等,一面把这段期间与小淳有关的人物和机构整理列出清单,虽然不知道能找到几个人,他决定尽可能逐一进行采访,应该要从各种角度观看才能更生动地刻画出小松原淳这个人吧。

告别小松原公馆时,岛崎问了宫野静江会客室中那幅奇妙的书法字。

“请问那位题字的‘让司’是谁呢?”

“是我们家老爷。”

“那个毛笔字是‘和’吗?还是‘知’?”

静江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缩着肩膀回答道:“嗯,这我就……”

“你们家老爷对书法有兴趣,那么那把刀和盔甲应该也是他的收藏吧?”

“是这么听说过,不过详情我不大清楚。”

仿佛要拒绝岛崎更进一步发问似地,静江加快了脚步。

岛崎走到大门时回头一望,发现二楼小淳房间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房门应该已经确实上锁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二楼,却再没看到窗帘任何动静。

〔小松原淳的肖像〕1——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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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原淳年表(零岁)

一九六四·二·十六

小淳诞生于东京都板桥区本町“平和庄”公寓,东京奥运即于此年举办。十六日晚间八点十五分左右,妙子感到肚子剧痛,本想前往附近妇产科医院却不及到院,在自家外头生产。据说生产时的出血将户外的雪染成了鲜红。幸好公寓房东发现妙子倒地不起,协助叫了救护车,母子获救。小松原淳充满波折的一生就此展开。

水瓶座,出生时身高四十八公分,体重二、五〇〇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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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宅清子(“平和庄”公寓一〇二号前住户,五十二岁)

您还眞厉害,怎么找得到这里?哦,是房东告诉您的啊,原来如此。是啊,没错,当年我的确是住在小松原小姐隔壁,和她聊过很多次。

我们那栋公寓实在是又破又旧,当时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像她看起来那么有教养的女孩子会住到这里来,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感觉她好像想避人耳目过日子。

她搬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怀孕了。您说她老公吗?没有,我从没见过,印象中也没有男人进出她家。因为我当时是做洋裁的,整天待在家里,隔壁要是有男人来一定马上知道的,墙壁很薄嘛,隔壁的声音几乎听得一清二楚,连咳嗽都听得到啊。

嗯,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大概就是她经常哼着童谣吧。那首歌是不是叫做〈红鞋〉啊?就是“穿红鞋的女孩儿,被异人带走了……”那首啊。每次她一开始唱,那歌声可眞是哀伤,听得我都快掉泪了。有一次她不知怎的在夜里唱了起来,害我没办法睡,我就跑去敲门请她安静一点。

结果出来玄关应门的小松原妙子小姐深深低头道了歉。

我便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于是她请我进她家坐坐,就这样,我们才开始有往来。她家的格局和我家一样,都只有三坪大,她却连个衣柜之类的家具都没有,只有一个兼饭桌用的小被炉桌,眞的很凄凉,完全没有生活感,您能明白吗?尽管当时是十二月中的寒冷天气,却连个暖炉也没有,整个家中冷冰冰的。

我一边喝茶一边和她闲话家常,后来慢慢聊到她的身世我才晓得,她好像是和男人谈了场不被祝福的恋爱,在父母亲的反对之下不情愿地分手。现在她变得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当时她可是很苗条、很漂亮的。

我问她:“可是你不是怀孕了吗?应该没必要妥协啊。对方是单身吗?”

“是。”

“这样又不是婚外情,应该没问题吧。”

“嗯,是啊,不过……”她只是含糊带过。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身分地位太悬殊了。对方是有钱人家少爷,而我不过是个小职员。”

“这样啊。对方只是玩玩吗?”

“不,他是认眞的,只是他没办法说服他父母。”

“眞是没出息。”

“这也是无可奈何吧。”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孩子没办法拿掉吗?”

“早过了可以拿掉的时期了。”

“这样的话,你可以要求对方付瞻养费啊。”

要是在现在,拿瞻养费是很当然的不是吗?她的回答是:“钱已经拿了。”我就想,原来如此,难怪她整天关在家里也过得下去。

那个晚上,她正在织一顶红色的婴儿毛线帽。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大概在女儿节前后。”她人虽然纤瘦,肚子却很大,“是女孩子喔。”

现在因为医学很进步嘛,大概怀孕六个月左右就能知道性别了,可是在当时应该要到生下来才会晓得。

“咦?已经知道性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