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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人们的馆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见同学昨天运动会结束后一个人回家,他家在白山神社后面,所以平常都是穿过神社回家。我想大家应该知道,要到那间神社必须爬上大马路旁一道很高的阶梯,但是天黑之后那一带的行人很少,比较危险,他爸妈也常提醒他这一点,可是他昨天好像还是打算经过那里,因为是近路……”

由于老师一直没讲到重点,一名女同学站起来问道:“高见同学到底怎么了?”

“嗯……他好像从阶梯失足摔下来了。”

“咦!怎么会……”女同学抚胸悲痛地喊着。

“据说高见同学整个人倒栽葱倒在阶梯上,晚上七点左右,一名前去神社参拜的人发现了他,他摔下来的时候折断了颈骨,几乎是当场断气。”

听到老师的说明,许多女同学当场痛哭失声。

“老师。”这时小松原举手站了起来。

“什么事?小松原同学。”

“高见同学的死因是什么?是他杀?自杀?或纯粹是意外?”

这问题太露骨,我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不禁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没有目击证人,细节还不清楚。你们有没有谁放学的时候看到他?”老师反问大家。

小松原回答了:“我和矢吹同学在巴士上看到高见同学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样啊,那时候大概是几点呢?”

“我记得大概是五点十五分左右。”

小松原像要征得确认似地看着我,于是我也对老师点了点头。

“这样啊……”长谷川老师抱着胳臂瞪着空中。

“请问推测死亡时间是几点呢?”

小松原搬出了专门用语,的确是推理小说迷的提问方式。

“警方是说在五点到六点之间。”

“确定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不,没事……”

小松原朝我扬了扬眉毛,我很淸楚,他足在暗示我黑魔法的事,接着他一脸心满意足地——至少在我看来是如此——坐回座位。

我脑中大概整理了一下前一天发生的事。我们大约五点十分离开学校,五分钟后,从巴士上看到还活着的高见翔太,五点半左右到达我家的咖啡店,我和小松原谈论有关咒术的事,小松原在六点半左右离去。换句话说,高见就是在小松原念咒语的时候从神社阶梯摔下身亡。这只是偶然吗?

我全身寒毛直竖,唯一让我安心的是,小松原并没有直接下手杀他,以时间来讲他是绝对不可能杀害高见的,因为我就能证明案发当时他并不在现场。

“住附近的人说大约五点半的时候听到阶梯那边传出惨叫。”长谷川老师沉痛地说:“另外还有人目击一名帽子戴得低低的、身材高大的男子,虽然还不确定他和这场意外是否有关联,不过听说那名男子当时一面吹着口哨一面走下阶梯。”

老师这段话让我想起一件事,那天傍晚确实有一名戴帽子的高大男子走在高见后方,而且男子的模样还与某人不谋而合——就是那个地下室的怪人。

“不、不可能的……”

我拚命甩头赶走那可怕的想法,却止不住全身颤抖。下课钟响起,我因恐惧而发出的呻吟就这么消失在钟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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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见翔太告别式上,友人代表致悼辞

高见翔太同学,我谨代表全班同学在你的灵前致上最后的道别。

高见同学,运动神经特别优秀的你,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宝贵的生命,眞是令人无比痛心。我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么早就必须和你道别,这简直是一场噩梦,我们都感到深切的悲痛。

尽管你转学进来只有半年的时间,你以非凡的才华及熊熊烈火般的热情努力投入课业学习与体育活动,深得同学们的爱戴。

你只有十五岁啊!这么年轻就壮志未酬身先死,眞是太令人难过了。虽说人生无常,你的早逝竟是如此地令人悲痛惋惜。

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但珍惜友情的你留给大家的许多回忆将永远地深藏我们心中。永别了,高见翔太同学。我们深深地感谢你的珍贵友情,衷心祈祷你的冥福。请你放心地安息吧。

二年a班代表小松原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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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川新平(白山学园中学教师,五十一岁)

哦,那场意外是吧?我记得很清楚,那件事的确很离奇,警方一直找不到犯罪证据,最后只好当作意外结案了。

由于事发时间是晚上,地点在神社石阶,而且阶梯相当陡,很可能失足摔下,再加上他头部撞到的部位属于致命要害,就这么一命归天了,警方那边似乎也是这么判断。

您说会不会是有人把高见从阶梯推下去?嗯,这种事很难讲吧?

“一ˋㄖㄣˊ”?什么意思?

啊啊,您是指“外国人”吗?就是“被异人带走了……”的那个“异人”是吧?

意外当天有人在白山神社目击到一名可疑男子,不过目击证人是一位视力很差的老婆婆,也有可能是眼花看错,但除了她就没有其他目击证人了。

当时全班同学都参加了他的葬礼,由小松原淳代表致悼辞,我记得内容相当感人啊。

大家都觉得那么优秀的学生,实在是太可惜了,看到他父母悲痛的模样尤其令人鼻酸,他的家人一定对他抱着很大的期望吧。

咦?您想知道小松原淳的事?

他的确有点怪,不过眞是聪明,文笔又好,如果像他那样的人都无法成功,只能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世上文笔好的大有人在,成功的关键恐怕在于能否写出有趣的故事吧。

这样差不多了吧?我还有课,先失礼了。如果您和小松原淳见到面,请代我向他问好。

4

时序进入七月下句。岛崎润一自从那次去地下室探险之后就再没见过小雪了,他直觉小雪人已经不在小松原公馆里,但又无法开口问,更不可能在公馆里四处找她,小雪也没有主动与他联络,随着日了一天天过去,岛崎愈来愈焦虑,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勉强自己专注在调査小松原淳的过去,不这么做恐怕整个脑子里全是小雪。

那天,岛崎决定去一趟高见翔太身亡的地点——白山神社。而且他觉得在高见死亡的时刻前去更有临场感,于是他特地等到了黄昏时分。

高见的死亡时间是十月份的五点到六点之间,也就是天色略为昏暗的时段。七月由于白天比较长,七点左右天色的暗度应该和当时相差不远。

岛崎从地铁白山车站沿下坡路走了一小段,来到白山神社的石鸟居,老旧的前殿就在近旁,不过这边是侧面入口 ,正面入口位于前殿正前方,信徒通常由那一边的参道上来参拜。

岛崎在服务处买了签,打开一看,是未吉,签上写着“恋爱运:忍耐就会圆满”,他投了五圆香油钱祈求姻缘顺遂。

“希望早日见到小雪。”

岛崎低声祈祷着,这时一对六十岁左右的老夫妇迎面走来,于是他离开了前殿。前殿正前方是一道长约五—公尺的参道,参道尽头是一道通往正面入口 、又陡又多阶的石阶,看来在晚上走这道阶梯的确颇危险。

岛崎首先走下阶梯来到入口 ,接着想象自己就是高见翔太,开始沿着石阶往上走。太阳巳经下山,天色逐渐昏暗的这个时刻……。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吧。

穿着长袖运动服的高见翔太独自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运动会赢得了好成绩,心情想必相当愉快,但他觉得有点累,很想赶快洗个澡冲掉身上的臭汗早早就寝。虽然神社的腹地入夜后比较危险,父母交代过夜里不要穿过神社回家,可是他肚子很饿,今天就抄近路吧。于是他快步沿着阶梯往上走,但他万万料不到这道阶梯竟成了他的不归路。

一名路过附近的老婆婆表示,她在这起命案——或说这场意外发生的前后目击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行迹可疑,据说那名男子一边吹着口哨,而矢吹大介也在回顾这件事时表示,那名男子让他联想到在小松原家地下室看到的怪人。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吹拂试图挖掘过去的岛崎的脸颊,简直就像身处鬼故事的世界里,岛崎的背脊顿时窜上一股寒意。他抬头往石阶上方一看,那一瞬间,心脏仿佛猛地被人揪住。

昏暗的天空下, 一道黑色人影正俯视着岛崎。

“异人”……

怎么会……。岛崎在吉祥寺墓园以及小松原公馆地下室看到的那家伙正恶狠狠地凝视着他,岛崎宛如被鬼压身似地全身无法动弹。

四周天色已暗,男子全身却仿佛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岛崎清楚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敌意。

高大的男子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岛崎很想拔腿就跑,又很想就近看清男子的长相。

岛崎心想,高见翔太当时一定也是在爬阶梯的时候与男子擦身而过,却被推下石阶身亡。眞相应该是这样啊!岛崎仿佛被对方的视线蛊惑,身不由己地一步步往上走,两人的距离正一点一点地接近。

自己也将丧命吗?被对方推下去,却被当成意外事故处理……

就在这时,岛崎身后传来高喊,魔咒仿佛瞬间解除。他转头一看,好几名身穿慢跑运动服的高中女生正准备登上石阶,只见她们一面喊着“一 、二! 一 、二!”一面经过岛崎身边。

岛崎抬头望向石阶上方,高大的男子已经不见了,岛崎于是跟着这群女高中生爬完石阶来到参道上,四下张望寻找男子的身影。

男子不见了,宛如蒸发似地在神社腹地内消失了踪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岛崎调査的小淳过去当中出现的那名“异人”也开始频频出现在现实里,难道是因为岛崎太过热中调査而将小淳的过去与现实世界搞混了?不,不可能,一定是“异人”试图阻挠他的工作。

又或者,“异人”能够自由穿梭于过去和现在,抹杀每个对小松原淳有所威胁的人?

若眞是如此,那小松原妙子委托崎撰写儿子的传记这件事又该如何解释?

的确,岛崎正在撰写的传记对小松原淳而言并不全是正面的内容,如果请妙子过目目前完稿的部分,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岛崎也很担心这点,但话说回来,是妙子将工作全权交给岛崎的,即使部分内容有损小淳的形象,只要岛崎写出一本好传记,相信妙子也会点头认可。

只不过站在那个“异人”的立场,从小淳诞生就一直阴魂不散的他或许并不满意这样的传记。难道是因为他对岛崎所写的内容了如指掌,才会在暗中威胁岛崎,想逼他改写?

若是这样,事情就棘手了,轻易屈服可是会扭曲事实的。

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岛崎一面感受着黑暗中莫名的视线,快步穿过神社腹地往地铁白山车站方向走去。

〔独白〕5

洞穴外风变强了,暴风正猛烈地吹袭。

我蜷缩在洞穴深处吃着当天份的粮食。那个女人留下来的东西帮了大忙,我多么想在她自杀前问她一些话,她却连这点时间也不留给我,急急忙忙地踏上通往天国……不,通往地狱的旅途,不过她倒是留给了我那些小背包里的粮食。

巧克力、饼干、糖果,食物分量并不多,却能支持我多活一阵子。她的背景是什么?

为什么会迷路进到树海?我无从得知,我能确定的是她在死前做了一件善事,从这点来看,她应该够资格上天堂吧。

我将她横放在地上,拿枯枝和草覆上她的身缠做了简单的埋葬。我想,这个恶魔森林应该会腐化、融解她的肉体,最后埋入大地吧。

我把死者的行李带回洞穴,将一小片板状巧克力含进嘴里,口中顿时充满香甜的味道,全身温暖了起来,这是她赐给我的生命力量,我应该珍惜这得来不易的能量,好好储备精力赶快离开这里。

几天后,我背着小背包外出探索森林的出口 。絶对不能失去方向感,于是我一面在森林中前进一面留下记号,把草打结、摆置小石头,或在树干上绑枯叶。然而,应该就在不远处的出口却遍寻不着,我只是不断地消耗体力。几天冒险下来,我决定还是应该静静待在洞穴里等待救援。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虽然只是初秋,这里却如同异世界般寒冷。一到夜晚,冷空气迫近全身,稍不留意就有可能冻死在这里。

天亮太阳升起之后,我就到洞穴外头呼吸新鲜空气,白天洞外比较温暖,我在洞穴旁躺下避免体力消耗,这样有人来救援的时候才能立即反应。

那天我又来到外头,快中午时,我听到啪哒啪哒的机器运转声,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响正逐渐接近,终于看到一架红色直升机出现在森林的另一端。

“得救了!”

安心感涌上心头,我感动得几乎站不住脚。得赶快让直升机发现我才行,我连忙脱下身上的衬衫,拚命地在头上挥舞。

“喂——!我在这里啊——!快来救我——!”

手臂都快挥断了。 一定是搜索队来找我了,我的呼吸仿佛坏掉的笛子咻咻作响。

直升机在我所在的空地上方盘旋一大圏之后往右方飞走了,螺旋桨卷起的风朝我扑来,草丛摇晃着。

“喂——!这里啊——!”

我死命地大喊,直升机却很快地失去踪影,引擎声逐渐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