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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人们的馆 佚名 4997 字 4个月前

你眞的不必担心我哟。”

一放下心,不可思议地心境也变得很平静,心情好多了。他将一块在西湖旅馆买的饼干含进嘴里,心满意足。

接着岛崎为了记录自己的心情好遗留人世,他开始写下《独白》。

《独白》1(第55页)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只不过,我是真的醒来了?还是依然在梦境中?或者正徘画在死后的世界?我毫无头绪。

没多久我便发现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因为感受到了空腹感以及侧头部的剧烈疼痛,死了的话当然不会有这些感觉吧。但这是否値得庆幸?死了就不必溜到空腹感与痛苦,所以我该高兴自己还活着?恐怕末必。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我仍俯卧在地,试图寻抆光源,眼前却不见任何东西,有的只是无尽的漆黑。我凭着动物本能的直觉匍匐前进,唯一的线索是那道不知何处吹来的冷空气。那个方向一定有出口 。

好冷……

对,我是被抛弃在这里的……

我的名字是,嗯,“小……小松……小松原……”

啊啊,头痛欲裂……

“啊啊,妈妈。快救我……”

*

岛崎润一在记事本上撰写着手稿《独白》,他一面舔着铅笔芯,疯狂似地、疯狂似地写着……。我的名字是小松原。小松原jun……小松原润一 (注)。嗯,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注:“润一”的日文发音“jun-ichi” 。

“小雪!妈——!”

*

《独白》10(第436页)

……就在这时,某处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微弱声响,必须凝神细听才听得见。

接着传来踝踏枯枝的声响,以及拨开杂草前进的声响,而且声响是交迭出现……

森林开始有动静了。一对男女从树间出现。怎么可能……那家伙……

我旋即趴了下来,在草丛中匍匐回到洞穴,这里是我唯一的藏身之处。

“该死!”

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不是抛下我扬长而去吗?怎么又跑回来了?回来做什么呢?

我知道了, 一定是来确认我死了没。

我开始找寻身旁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我才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在黑暗中对我比较有利,先引诱对方进入洞穴,然后赏他们一顿乱棒肥,强烈的愤怒正将肾上腺素送达我全身。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太长的话,毫无体力的我肯定会输。

我蹲伏在洞穴最深处等待敌人前来。

洞穴外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一对男女。该死!那女的到底是谁!

“找到了!”

女的在洞口 一喊,男的便跑到她身边,于是女的探头窥看洞穴内部。

……

*

岛崎润一察觉洞口有个女的正探头窥看洞穴内部,于是他停下书写抬头一看。

是小松原妙子……

“夫人,您怎么会……”

意外人物的登场,岛崎紧握着记事本哑然无言。

13

“岛崎先生,眞是好久不见了。”洞口前的小松原妙子微微笑了笑,“请到外面来呀,待在那么狭小的地方很不舒服吧?”

接着探出头的是那个“异人”。

“你还眞能撑啊,我以为你早死了,相当顽强嘛。”

昏暗光线,看不清男子的长相,但噪音却听得一清二楚,正是那名监视者的声音,就是他殴打了岛崎之后强行带走小雪。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多久呢?

这两人似乎不打算走进洞里。

“出来啦,不要待在那种地方,出来外头吧。”

岛崎使出仅剩的力气往外爬,一出洞口不由得举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他抬头望向两人。妙子的穿著很突兀,在森林里依然是一身女企业家的灰色套装。

“您还好吗?我很担心您呢。”妙子说:“啊,对了,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岛崎先生,这位就是我儿子小淳。”

“小淳?咦?您说这位是淳先生?”

岛崎终于能细细端详这名男子,他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混血儿,轮廓很深,高大的体格穿着黑色系西装外套。

“所以那个‘异人’就是……?”

“是啊,就是我,我躲在地下室里一直观察着你呢。岛崎先生,你写的原稿我都读过了哦。”小松原淳手里拿着岛崎原稿的打样,“眞是一部精心杰作啊,在下甘拜下风了。”

“我也觉得写得非常精采喔,岛崎先生。”妙子点头说道:“眞不愧是得过两项新人奖的作家,果然有实力,佐藤编辑实在是独具慧眼啊。”

“是啊,也难怪我那次甄选会输给你了。妈妈你说是不是啊?”

“没错,你在各方面都不是岛崎先生的对手喔。”

小松原家这对母子对岛崎赞不绝口,原来如此,妙子是来救我的,这下终于能脱离树海了,岛崎突然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快别这么说,既然接受了您的委托,我只是尽力完成分内的工作,希望您能满意。”

“谢啦,岛崎先生,这么一来小淳终于能成为眞正的小说家了,全是托您的福呢。”

对话内容突然变了调。

“夫人,请等一下。”

他们好像不是来救人的,那为什么要专程跑来树海?而且讲了一连串感谢岛崎的话,对着这么一个蓬头垢面垂死边缘的人讲这些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松原淳露出猥琐的笑容,踩着排成文字的枯枝说道:

“妈,这就是我做的‘help’喔,后来乱堆在一旁,是岛崎先生又将它排列起来的。”

“哎呀,眞的耶。”

那是一年前小松原淳所排列的树枝文字,如今由岛崎重新组合。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岛崎问。

“哼哼,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岛崎先生,你未完成的工作就由我接手吧。”

“工作?你是说《小松原淳的肖像》?”

“没错,你完成的部分我就收下了。”

“那原本就是我和夫人签约撰写的,当然会交给你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打算将这份原稿当成是自己写的卖给出版社喔。”

“这、这是怎么回事?夫人,您不是说您要自费出版吗?”

岛崎转问妙子,但妙子却露出谜样的微笑。

“我们改变方针了,这点还请您多包涵。”

小松原淳在“help”树木文字当中一株倒下的树干上坐了下来,跷起他那修长的腿,露出傲慢的笑容说道:

“我拜读了你写的原稿,也就是《小松原淳的肖像》,读着读着我甚至忘了自己就是主角,完全入迷了,小松原淳这号人物在岛崎先生你的笔下变得活灵活现,反观我本身截至目前的创作都是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坦白讲我只对我自己有兴趣,可是看了你写的东西之后我恍然大悟,就是这个了!我终于明白我所追求的小说就是这样的东西啊。”小淳说到这里看了岛崎一眼,只见岛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我的恩人,眞是谢谢你了。你的作品结构相当完美,描写事物的切入手法也很高明,只可惜叙述手法有点笨拙,只要我修饰一下措词,一定会成为一部了不起的作品。我一直不大走运,托你的福这下我总算能够扬眉吐气了。”

“就算这部作品会揭露你不名誉的一面也无所谓吗?”岛崎忍不住开口了。

“我会换个名字,顺便适度更动一下情节的,用不着你操心。”

“可是……”

“虽然对恩人说这种话有点过分,不过坦白讲,你之所以得了新人奖却依旧没有发迹,就是因为你太拘泥于写实主义了,你不改掉这个缺点是不可能出头天的。”

岛崎脚下的大地正剧烈地摇晃,这是一场噩梦。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们今天来只是义务性地向你做个报告而已。”

接着小淳快手快脚地爬进他熟悉的洞穴里,没多久又爬了出来,手上拿着岛崎那本红色记事本。

“妈,这里面好像还写了满有趣的东西哦。”

“还给我,那是我的《独白》……”

岛崎伸手想抢回来,小淳却轻松闪过。

“哦,好像是你的日记嘛。”小淳将记事本收进外套内袋,“好了,妈,我们该讲的都讲了,目的也达成了,回家吧。”

“好啊,小淳。”妙子仰望着天空,“天也快黑了,我们早点回东京吧。那么岛崎先生,我们先回去了,您多保重。”

“岛崎先生,如果还有机会碰面再去喝两杯吧。”

小淳冷笑了一声,搭着母亲的肩朝空地外围的森林走去。

岛崎已经没有力气去追这两个人了。如果有个人漂流到无人岛,经过附近海域的船只却没发现荒岛上的落难者便扬长而去,那个人的心情大概就和岛崎现在的心情一样吧。

“小雪呢?”

岛崎挤出最后仅剩的力气问道,于是即将踏入森林的小松原母子同时回过头。

“小雪的事您就不必担心了,她后来完全没联络,应该还在这个树海里活得好好的吧。”

妙子留下这句暧昧不明的话,朝岛崎挥了挥手。

“再见了,岛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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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原淳的肖像〕14——出版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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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原淳年表(二十八岁)

一九九二·五

为了缅怀失踪于树海的儿子小淳,妙子想以自费出版的形式制作一本小淳的传记,于是编辑佐藤章一推荐广影子作家岛崎润一。

小淳突然返家。请参照短篇小说〈开启的窗〉之结尾部分(第458页) 。

由于岛崎已开始撰写传记,妙子于是隐瞒小淳回家一事,让岛崎的工作继续进行。

小淳只好独自在地下室度日,同时开始创作小说。

岛崎润一在地下室看到小淳的身影,认定那是“异人”。

小雪离家出走。

小雪逃进树海,岛崎随后赶上,与小雪在树海中会合。

岛崎在树海中遭不明人士袭击。

岛崎在树海中开始撰写《独白》。

小淳决定将岛崎润一所撰写的传记改编成小说并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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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影子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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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崎润一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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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崎润一年表

一九六〇·五·二十九

出生于大田区,岛崎贤作与葵的长男。

一九八三·四

私立k大学文学院毕业后,就职于文京区一家出版社,两年后辞去工作成为自由撰稿人。

一九八六·十

获得纯文学新人奖,开始以作家身分创作,但没接到任何出版社的邀稿,只好靠打工维生。

一九九〇·三

转攻推理小说领域,以笔名先岛润一郎获得推理小说新人奖,当时获得第二名的是小松原淳。颁奖典礼后,岛崎遭歹徒袭击受了重伤。

由于单靠写作无法维持生计,岛崎写作之余,开始接一些影子作家的工作糊口。

一九九二·五

接受小松原妙子的委托撰写《小松原淳的肖像》。

与小松原雪坠入情网。

为寻找失踪的小雪前往西湖,尔后行踪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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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月二日,岛崎葵站在某公寓前望着二楼,那是长男润一的租处,只见窗户紧闭,似乎没人在家。

儿子已经失踪多久了呢? 一个月,不,或许更久吧,岛崎葵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没人接,一星期前她曾来公寓找过他,屋里却像好几天没人住的空屋,今天她想再来看一下,但儿子依然不在。

她问过一楼的管理员,但润一也没联络他们。

“如果长时间不在家又不事先通知我们,我们也很困扰啊。”年过半百的管理员老伯坏心眼地说道。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垂头丧气的她正要打道回府,身后管理员还雪上加霜地说道:

“岛崎太太,不好意思喔,老实说岛崎先生九月份的房租还没付呢,如果他还打算继续租,能不能麻烦您先代垫一下?”

岛崎葵只好先付了九、十两个月的房租,其实不到十万圆,她一想到润一在这种破公寓住了好几年,不禁悲从中来。

“jun(注),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呢?”

注一:此处的“jun”是“jun-ichi”,即“润一”的昵称。

她疲惫地回到家里,在厨房餐桌上托着下巴想着润一。莫非他搬去和那个女孩子同居了?

小松原雪……

要怎么联络上她呢?

今晚又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夜,丈夫有应酬会晚归,二儿子春树应该加班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媳妇也一直在娘家,她只能独自忍受着孤独。

“jun,求求你赶快回来吧。”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如果世上眞有心电感应,润一一定是听到我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