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他说好,然后半蹲下,我从他背后趴上他的背,完全不使力地让他背着下楼,听见说笑声,才明白萧磊敢在楼上对我动手动脚的原因在于,大人们都被姬婉燕那一对拖住了,因为我一副阵亡在萧磊肩上的惨淡模样,大家倒也对萧磊背着我的行为没多说。
姬婉燕笑得有些狡猾,坐在沙发上没起身,“沈秦你来得正好,我有话想对你说呢。”
“哦。”我洗耳恭听。
“我怀孕了。”她高兴地宣布,我一看妈妈和阿姨,果然是满面笑容的,原来专程来告诉这个好消息的啊。
看来张均邑还真是努力啊,他们结婚才两个星期左右吧,阿姨意犹未尽地又在传授养胎秘方,我低声自言自语,“我也想要孩子。”
萧磊一震,同时听到这话我妈啪得给我一下,“先把男朋友找到再考虑这个。”
“阿姨——”见我生病还被打,萧磊不自觉抗议出声,在场人都奇怪看着他,他才尴尬地解释,“我先送小秦回家。”
我妈把羽绒服披在我身上就让萧磊把我背下楼,先绕了个道把我妈送回家,接着才送我。
“小磊,小秦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了,一定安全送到。”
“好了,你赶快上去吧,我想赶快回家啦。”妈妈一副要寒暄很久的模样惹得我一点都不耐烦。
我妈瞪我一眼,还想说什么,萧磊很有眼色地先说了,“阿姨,放心,我一定安全送到,一点问题都不会出,等到家了我叫她给您打电话。”
“阿姨相信你的人品。”我妈满意了,我简直想翻白眼了,那个人有人品吗。
在我家楼下停车后,他打开车门,直接就把我打横抱上去,抗议什么的他是充耳不闻,只希望王先生千万别再看到这一幕。
看着我给我妈打了电话,他才问,“要不要我留下来?”
“不用了。”
“那好吧,改天咱们再好好谈谈。”
元旦过后没过多久暴出丑闻,市里一批人被抓了,涉嫌贪污,小染哭着打电话来说何刚被带走了,我安慰了她几句,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这件事,因为年尾老爸参加的饭局太多,几年的没事让他忘记分寸,胃病又犯了,住进医院。
住院那天我接到妈妈电话赶到医院时,天色已晚,在门口我看见爸爸正侧躺着,妈妈在身后推他,唤他的名字,可能那时候爸爸真的睡着了,起来睁眼看到妈妈,揉了揉眼,然后说做了走失的噩梦,妈妈安慰着他,说是人老了做这种梦正常的。两人在屋内小声的说话,我在门口听到,停在门口掉下眼泪。
好像突然才意识到他们都老了,过去,他们也曾是别人眼里颇有风度的一对夫妻,何时开始有了白发,何时开始害怕另一个人的离开。
退到楼梯口,我等着爸爸和妈妈单独说话,突然之间觉得那么冷,低头裹紧了羽绒服,想要什么人陪着自己一下,我给萧磊打电话,想要见他,想紧紧抱住他。他接起来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哽咽地叫他的名字,这个时候非常非常希望他在身边,什么误会都别管了,什么架都别吵了,在我身边,陪我一会。
“萧磊……”叫着他的名字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先道歉还是先吐苦水。
他那边声音嘈杂,用着比平时还高的声音回答我,“怎么了?小秦,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实冲淡了我突来的软弱,我苦涩一笑,才问他,“你在外面吗?”
“怎么了,突然来电话?刚太吵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似乎是从包厢之类的地方逃出来,安静了许多。
同时刚才的冲动也都慢慢平复下来,握着手机,头垂在臂弯里,觉得很无奈,“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不会没事的,你不会突然给我打电话的,你现在在哪呢?”
“我爸住院了。”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等着,我来找你。”
“不用了,你跟朋友在一起吧?我没事了,就刚才稍微有一点受不了而已。”还是无法任性地要求他抛开身边的事就来陪我。
见他沉默,我望了望病房那边,快速地结束电话,“先挂了,等过几天再和你联系。”那天他送我回家之后就没再打电话过来,明明他自己说的要好好谈谈,却始终不积极。
回到病房,刚好妈妈出来接水,看到我,责怪道,“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的,磨蹭到现在才来,真不知养你干嘛了。”
“我看你们正讲悄悄话,没敢打扰,这边等着呢。”
妈妈又嗔我一眼,“你在外面跟谁学得讲话这么滑头的。”
大概就是萧磊吧。把罪名推到他身上,脸上才不由露出点笑意来。
“爸没事吧?”
妈妈要去找萧叔帮忙允许留宿,她不放心我爸一个人呆在医院。我陪她一起去。
“这次不是很严重,但你爸他年纪不小了,这次病下去只怕要补很长时间才补得回来。”
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爸胃病很严重,加之肝也有问题,整个人身体极差,去四川住了两年才养回来,回来之后身体好了很多,然后又开始喝戒了两年的酒,一直都好像身体没事了,我们也没在意了,没想到又出问题了。
“妈,我觉得近几年你和爸关系挺好的。”我上大学那会,两人在家一天到晚就在吵,吵的伤心了就打电话来跟我抱怨,初时还觉得难过,劝了这个劝了那个,后来慢慢地麻木,只觉得好烦。
甚至想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婚。
结果几年后回来却发现两人又和和气气地处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了。
我只是不经意地随便问问,却好似触到老妈了,她突然停下来,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我,并且还露出了一种痛楚的表情,“小秦,爸妈的事是不是伤到你了?”
“也不是,毕竟都是你们的事,只是看到你们现在这样好好相处觉得有点感慨。妈妈真的曾经爱过别人吗?”被爸爸指出红杏出墙的事件后我曾有一段时间疑神疑鬼,经常躲在房间里偷听妈妈打电话,自己响起来都觉得又可笑又悲哀。
“一辈子哪个人不犯错?两个人没感情过不下去,但有感情也不可能不吵不闹,我也曾经觉得跟你爸过不下去了,但是现在还是觉得幸好能一直撑下来,要不,这后半辈怎么过下去。我和你爸都很后悔那时候在你面前说那些话,所以我们这些年不敢逼你什么,但我们其实很担心你,你外公去世了之后,你姥姥老得多快,我们要给她再介绍个伴她又不愿意,你十足十得像你姥。”两年过去了,妈妈终于也能提起这件事了,那时我在外地,没见上外公最后一面,妈妈好久都不提起外公外婆,我们也不敢提,没想到这会她自己提起来。
“这事随缘,我这人的个性找个合不来的就是痛苦,你们也别操心我的个人问题了。”
“我们就是愁你这个性啊,怎么就养出你这么怪的个性。”
我摇头笑起来。萧叔找人给病房里多加了张简易床,妈妈晚上硬要留下来,我明天要上班,不能留下陪着,何况他们也不会允许我陪着。
走出医院,停在门口,让冷风一下子袭上面颊,就让一切都随风而逝吧。
我眯眼这么想着,侧头却看见医院门口给轮椅走的路边上的萧磊。
这都什么天了,大半夜的,他还只穿着薄昵外套在外面吹冷风,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敲醒了他,他回身仰头看我,然后起身,“搞这么晚才出来?你爸没事吧?”
我冷冷看着他,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眼里都是‘干嘛又这个表情’。
“不是说了没事?怎么过来了?干嘛又在外面吹风?”
刚才看见爸爸躺在病床上,现在看到他又这样不爱惜自己,才忍下去的难受劲又上来了,月下泪光含在眼底,我直直瞅着他,同时也想起了他过去的不被我知道的模样,我希望他保持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始终带着笑意看着我的样子。
萧磊他上前轻轻抱了抱我,仿佛看出我近乎激动的情绪,却也只是安抚似的抱了下就放开我,然而那尖锐的距离感就在夜色下淡淡消弭,我也不知道别的情侣间的缝隙是否会像这样轻易而莫名其妙地被填补。我就是这样失落的时候看见他便觉得:好了,就这样吧,只要现在这样就好了。
“你这么反常我不来看看怎么能放心,不好意思,刚才实在脱不开身,过来后发觉时间已经晚了,打电话问我爸,他说你们还在医院里,就干脆在门边等着你,正好醒醒酒。”
眯眼看着停在院子内的车,我走在前面,“咱们搭车回去。”
他拉住我的手臂,“这时候哪还有出租车,放心,我你还不清楚,能不能开车自己清楚的很。”
我想了下,同他上车,“出事也是两人一起,好吧。”
他看了我一眼,无奈地笑起来,“你这样说我倒是难以抉择了。”隐隐一句话透露出他性格里的绝烈,我微微眯起眼,泪水又有点积聚起来。
夜里无风,有的只有寂静又寂静的黑暗。我们在这样的夜里同行,车灯遥遥照出前方的影子,偶有流火追随,然后消失。
仿若生命中过客匆匆消失,独有我仍在此,独自一人。
“萧磊,我曾经告诉过你我爸妈并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样好,其实在我上大学之前他们在夜里吵架被我听见,并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争吵,而是对感情的质疑,然后又一直吵了好多年,因为我爸很强势,所以我站在我妈这边,我曾对我爸说让他们离婚,我管我妈,那时候觉得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谁也不想要,我尽为人子女的义务,给他们钱,但求他们不要再让我难受了,我觉得最无辜的就是我了,但是我今天看到我爸他们才发现他们怕了我好多年,他们觉得愧对我,他们怕再叫我难做,我不明白我怎么就把一家人的关系处成了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让周围的人有这样的压力。”
萧磊伸手摸着我的头发,“……好了,你已经很努力了,别把这些都归在自己身上。”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是为什么,自己不快乐也不能带给别人快乐,结果连最亲的人也是这样,跟我在一起你一定觉得很累……”
“好了,沈秦,别说了,你再说我要发火了。”他狠狠喝了我一句,“分手后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吗?你说分手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累是吗?你欠揍是不是。”
“别再说自己做得不够了,周围谁家孩子像你这样听话的?大人让做什么就去做,完全没抱怨,从来不惹麻烦让大家烦恼的除了你还有谁?你还要做什么才够,你就不能把自己当个普通人,试着去让人头疼,试着把麻烦都丢给周围人,试着像正常人那样受挫了就大哭大闹得发泄吗,干嘛总是这样忍着,你就不累吗。你想要见我,为什么不能开口任性的就要我立刻来见你?你嫌我做得不够好,大声的骂我,有什么麻烦尽管都丢到我身上来就好了,别总这样钻牛角尖。”
说到这里他的口气已经弱了下来,我顿觉窘迫,“……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而困扰。”
“小秦,那是别人,你可以对别人客气,但别对我客气,我对你来说,难道不应该是特别的?把你无法对别人展现的任性都表现在我面前吧。”
他把车停在路旁,打算就这么解决我们俩之间的问题似的。我揉着额头,听到这样的话大概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会动容吧,但任性?我甚至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任性过,就算是小时候也总是看到别人的脸色时默默转变做法,下意识地不想起些无谓的冲突,可是这样不断不断地避让,大概最终只会逼着自己走上绝壁。
“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更加忠于自己的情感去做事,但除此之外,萧磊,我也想成为你的支柱,在我依赖你的同时让你依赖,但是你做不到不是吗?”
他仓皇看我,并没有料到我这样的要求,“我不明白你说得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只要求我对你任性,对你坦白,你只是在这样宠我,我不是一个宠物,我也没有渴求单向感情到那个地步,我沈秦就只是值得你这样去爱的人吗?你的付出也仅是这样的吗?”
我摊开手看他,“其实当年在我主动拉起你的手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心交给你了,我的心在这里,你的又在哪里?”
最后还是让沉默取代了一切。我的伤痛都展现在他面前,他心疼我,他想宠我,但他却不给我心疼他的机会,那么我能提供的慰藉,他人也一样能提供。
他之于我是那个特殊的人,同样,我之于他也应如此特殊。
到家之后,我朝他道谢,他只是说,“我觉得……过去,有很多讨厌的事情,所以我那颗心被我塞到自己也不知道的角落去了,我想在你身上慢慢找出来,然后给你,等到那时候你再决定是要还是不要,这之前,请再给我机会,不要轻易否定。”
我浅浅笑了笑,算作默认。
今天太累,我们没多说什么,我们之间会出问题一定在自身身上,别人的事我不想细细追究。何况,我的话小黑一定早就传达彻底。
接着几天妈妈天天医院家里两头跑,等爸爸出院后,她却病倒了,两人现在都是风吹就倒的人,我下班后就往家里赶,怕他们在家出什么事。
因为身体不好,两人都没胃口,每次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