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失了,此刻的人性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
唉,为什么要打仗呢,我悲伤地叹息,这时的人命连蝼蚁都不如,他们又有什么错?
这样混战的场面持续了约一个多时辰,双方各自鸣罗收兵,双方人员各有伤亡,但最终以对方的失败而告终,他们一万兵力损失过半,剩下的大部分俘虏了,只有一小股势力落荒而逃。
“你没事吧。”我紧张地对母乙说道,见他的袍子上血迹斑斑。
“我没事,”他面色从容地向我走过来,“倒是你,怎么脸色苍白,是不是累了?”又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我摇摇头答道。
“嗯。”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此时天色已黑,母乙下令就地整编休息,明天继续北上,各自分工,一部分人清理战场,一部分人安寨扎营。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母乙就召集董乙他们商量下一步的计划,首战告捷,此时我们的军心大悦。
整支队伍就我一个女的,况且下面人并不知我的身份,母乙为了我的安全起见,安排我和他住一人营帐,他匆匆吃完了饭,马不停蹄地巡营去了,我一人歪在冷冰冰的榻子上,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觉醒来,见母乙已经回来,正坐在我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地图。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开口问道。
听到我问话,他回过头来,“你醒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初战大捷,他心情当然不错。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睡?”我迷迷懵懵地问他。
“子时,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儿。”他说道,又替我掩了掩身上的被子。
“早点休息吧,明天才有精神赶路。”我又道。
“遵命,我的公主。”他嬉笑道。
油腔滑调,我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睡觉。
“呵……呵……”
我听到他在我身后低笑了几声,也不再理会他。
再次醒来时,身边的他早已没有踪影,军务不可一日松懈,他真是一个勤勉的人。我也匆匆起来,并无可收拾的,因为在军营里不可宽衣解带地睡觉,这倒省去了穿衣的麻烦。
吃过早饭,大军继续北上,照例母乙还是走在前面,我加快马速追上了他,他转头一看,见我策马在他身侧,吃了一惊,随即沉下脸来说道,“快回后面去,这里太危险了。”
“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我说道。
“什么事?”他问。
“我们能不能约好一个地方,跟其他兵力汇合再一同攻打大梁?”我试探地问道。
“嗯,可以考虑,等攻下前面的城再细打算一下。”他想了想,答道。
“好。”我轻声答,心里的微松了口气,昨天的那场战事,只是很小的开始,那只是地方州郡的兵力,大梁的精锐兵力都在山西,恐怕还未来得及调谴过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的兵力涌过来,我们唯有把力量集中起来,才能抵抗一阵子,况且,这里是平原地带,根本不适合游击战,必须统一起来。
见他口气有所松动,我也有稍许心安,慢吞吞地回到队伍后面,跟着他们继续行进。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未并遇到较强的阻挡势力,还是地方的小势力,不足为患,已安然地向北挺进。这时母乙也得到消息,其他两支队伍也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三支队伍如猛虎一般直扑大梁都城??汴梁,大梁告急。大梁朝廷这会人仰马翻,正慌忙将对战山西的兵力火速调回,赶赴各地对付起义的军队。
两军不时地有正面交锋,阻碍因素越来越多,我们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今天我们攻下了鄢陵城,虽然最终夺城成功,但我们的实力严重受挫,人员损失惨重,伤亡过半,粮草也渐渐匮乏,母乙和董乙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虽不是致命伤,但还是有些费神。
大军进了城,母乙下令在城内休整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大家喘口气,养养伤,恢复一下元气。
没想到陆青还是个真大夫,当时我认出他时,我还以为他是假扮大夫给秋儿瞧病的,原来他真有两下子,三下五除二,给母乙和董乙包扎好了伤口。他们两人面色阴霾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非常难受,今日攻城的场面,可谓惨烈,火光冲天,血肉模糊,不知死了多少兄弟手足,到后来直接是踏着他们的身体爬上了城楼,简直不敢回想当时的情景,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惨不惹睹”。
“你休息一下,小心身上的伤口。”我轻声对母乙说道。
他没有作答,两眼茫然地看向窗外,这时,外面的天色已暗了下来,黑乎乎一片,只闻北风呼呼地刮着。
“你没事吧。”我又小声地问道,推了推他。
董乙已站了起来,抬腿迈了出去。
“没事。”他回过神来,对我说道。
“嗯,”我点点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我说着,就要往外走。
“师妹,”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紧紧地攥在手里,“师妹,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攻破大梁,我们一定可以的,先皇会保佑我们的。”他声音嘶哑,唇皮干裂,隐有血丝,眼里有着焦急与期盼。
“嗯,我相信你,”我轻声说道,我知道,这时候我的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都对他是莫大的鼓励与支持。
“你先休息吧,你太累了。”我说着,往外抽了抽手,但他攥得太紧,根本无济于事。
“师妹……”他怔怔地看着我,突然松开手将完全我拥在怀里。
紧紧地,但我能感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轻轻的,一抖一抖,传到我身上,我心里一紧,也张开手臂抱住了他,这时候的他脆弱得像个孩子。
“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弄吃的去,好不好?”轻拍着他的后背,语声像孩提一样哄他。
“嗯,”他点点头,松开了我,脸上竟有一丝窘然,为刚才孩子气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呵呵,”我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晚饭是我亲自准备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粗粮馍、白粥,这已经不错了,这些天连日的行军赶路,只吃些干粮冷水,好几次我都难以下咽,因为实在太干了,而我又不能喝冷水,一喝冷水就肚子痛,大热天都得喝温吞水,以前看着别人酣畅淋漓地喝着冰镇可乐,真是羡慕不已。
吃完了饭,好歹劝他先休息,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有精神做其他事,有精力去完成未完成的事业。
见他忧心忡忡地躺了下来,脸色苍白,眉头深锁,我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叹息,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会遇到更大的阻力,匡复大唐根本是遥不可及的事,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去改写历史,唉……
我们在鄢陵城暂时安定了下来,一来筹集继续作战的粮草,二来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现在的五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三万人,母乙又根据形势,重新整编了军队,等待时机。
这期间,我们陆续得到消息,其他两支起义军也不同程度地受到阻挠,各有人马损失,幸亏损失不大,因为大梁把重点兵力全都压在我们这里,对付他们的只是零星小股势力,并未构成较大威胁,他们正按原有计划,慢慢地挺进汴梁。
第七十六章 渐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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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冷,终于飘下了雪花,呼呼地北风伴着鹅毛般大雪漫天落了下来,真真的“北风卷地百草折”,到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可是我却没心思去享受这一切,我们的现在处境越来越窘迫,鄢陵城本来就在大梁的统治下民不聊生,食不裹腹,现在我们的三万大军又涌了进来,虽然军中有军粮,但母乙因看到城内有不少挨饿的饥民,遂又下今将一部分粮饷分给城内百姓,我们的军粮越来越少,母乙正为此事焦头烂额,一愁不展,加上这恶劣天气,我们北上的计划更变得遥遥无期,现在犹如困在笼中的猛兽,空有一身的威武,但却无处施展。
“师妹,我有事想与你商量。”母乙说着一脚踏了进来,身上铠甲还没卸下,一定是刚巡城回来,上面还落着雪花。
“回来了,快过来暖和一下吧。”我站了起来,对他说道。
“嗯。”他点点头,在火炉旁坐了下来。
“把铠甲脱下来吧,穿在身上怪沉得。”我轻声说道,他的脸越来越消瘦,眼窝深陷,眼里充满血丝,我的心不由得一紧,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不防事,一会儿我还得去城楼。”他淡声说道,朝我摆了摆手。
“哦,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我问他。
“现在的情况……”他略一停顿,苦涩地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我想派人去山西走一趟,看看能否与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大梁。”
山西?李克用、李存瑁的领地,要跟他们联合?这倒不矢一个好计策,只恐怕“没有永远的联盟,只有永远的利益”,但想想现在的确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嗯,你看看办吧,我没意见。”我答道。
“好,那我马上派人去山西。”他立即说道,眼中又像燃起希望一样晶晶亮。
我悻悻地点了一下头。
“你先休息吧,我去一趟城楼看看,就回来。”他说着,站起来往外走,背影越发的消瘦单薄。
“喂,你注意身体,别太累着。”我在他背后喊道。
听到我的话,他回过头来朝我裂开嘴,开心地笑了笑。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椅子想着他的提议,山西的李克用原是大唐时期山西藩镇的节度使,后来梁太祖朱全忠将唐昭宗暗害后,自己登上了帝位,他与大梁的战争就没停止过,一直恣意要推翻大梁朝,也从未承认大梁的政权,认为朱全忠是篡权,与梁为敌,虽李克用也姓李,但他们是沙佗族的小部,此李姓并非等同大唐的李氏。母乙真要和山西的李氏父子联合,暂时对我们来说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可以对抗大梁,可最后呢,他们凭什么将战果拱手让给我们?利益当前,谁不各顾自己,况且这利益可是整个天下,至高无上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也一天比一天糟糕,母乙派董乙带一小队人马悄悄出城,快马加鞭奔去了山西,我们留在城内里静候佳音,一天,两天,这样的日子可真煎熬人心,谁知等来等去,好消息没等来,前方的探子却传来了让人沮丧的消息,大梁从前方调回来的大部队正向这边压过来,离城约100里,情况万分紧急。
一听到这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便急火火地往外走,想要劝劝母乙,先不要着急上火,等核实一下情况再说。我往外出,他往里进,我们俩正撞个满怀,“师妹,”他低呼了一声,一把扶住了我。
“你要上哪儿?”我站定后,问道,见他一身轻便戎装,要出门的样子。
“哦,我出城一趟。”他答。
“这个时候,你出城干嘛?”我又急忙问道。
“我出去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虽然轻声答,但脸上的担忧还是显而易见的。
“要去探听情况,派人去即可,你去干嘛?”我说。
“我不放心,想自己亲自去看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又急声劝慰我。
“那你万事小心,探清情况,尽快回来。”我又嘱咐道。
“嗯,”他点点头,“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没事的。”他又重重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转身走了。
“早点回来。”我在他身后说道。
“嗯。”他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翻身上了马。
母乙做事勤勉认真,这本无可厚非,可事无巨细,全都亲力亲为,会牵扯太多精力,往往力不从来。
一整天,我都提心吊胆地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摆脱目前的困境,难道我们真逃脱不了命运,如史书记载将全部被俘,押解大梁?
傍晚时分,终见母乙安然无恙地回来,我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怎么样?”我急忙问道。
“嗯,”他皱着眉头,哼了一句,也没说下去,看他的表情,情况肯定不容乐观,我也没作声,跟在他后面进了屋子,急忙给他倒了杯热茶,递给了他。
他押了一口茶,幽幽开口道,“据可靠线报,大梁的军队有十万多,正朝这边开过来。”他的声音苦涩低沉,直击我的耳膜。
什么?十万大军,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门口。
“师妹,你不要着急。”他倒急急地来安慰我。
“哦,”我回过神来,“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城外100里。”他垂下眼答道。
我心里低怔了一下,“下令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已经下令了。”他怔怔地看着我道。
“噢,”我点点头,“董乙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又问,眼下这节骨眼,董乙能带回好消息,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最快也得半个月吧。”他答。
“好,现在我们只能紧闭城门,等待他的消息,以我们的兵力不可与他们出城交战。”我说道。
母乙没说话,愣愣地看着我,见我毫无惧色,还安排得井井有条。
“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噢,没什么,”他答,“师妹,我发现你越来越成熟了,凡事都思考地妥妥当当的,真像变了个人似的。”他意味深长地回道。
“呵,形势所逼。”我答,这是真话,也真是形势所逼啊,要不我何苦受这些无名的罪?
“嗯。”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那日开始,城内戒备森严,四个城门、城楼、哨所等地方都加大的兵力,提高戒备,密切监视城外的一举一动,大梁的军队越来越近,我的心也提到了噪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