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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尽处之契丹 佚名 5156 字 4个月前

将我至于死地呢?

渐渐的,大帐里恢复了刚才闹哄哄的气氛,时不时地,有些王公大臣偷瞄我,面色唏嘘,我面无表情地站着,视而不见,我心里明白,去年我被大梁的人带走之后,有关我的身世人品肯定流言肆起,蜚语漫天,现在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他们会诧异也是理所当然的……耶律德光悄悄碰了一下我的手,我微一侧头,见他眉头稍一挑,示意我别在太意别人的议论,我正欲开口,门口的侍礼官高声喊起,“吉时到!请两位新人入帐!拜见可汗、皇后娘娘!”字正腔圆,拖着长音。

大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帐口,我也不例外,目光瞟向那里,是鲁不古大人,没想到今天主持典礼的侍礼官竟是鲁不古,他一身正统契丹服站在那里,一年不见,他还有老样子,做起事情来,神色严肃而认真,正一丝不拘主持着整个典礼过程。

话音刚落,鼓乐齐鸣,锣鼓声震天响起,伴随着这震耳欲聋乐声,一群人鱼贯而入,侍女捧着贡品在前面引领,少主和一名貌美的女子并肩而入,少主……,我看向他,心里茫然不知所措,他的容颜一如从前,温文尔雅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今天的他似又不同于往日,更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目视前方,缓缓地走过来,没想到,我们竟是在如此状况下见面,他愈走愈近,我愈来愈觉呼吸不畅,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慌然间欲低下头,目光却不期然与少主相遇,他看到人群中的我,明显顿了一下,定定看我,脚步也停了下来,全场的人都愣愣地看着少主,他身边的新娘子并没像汉人结婚那样盖着大红盖头,她一身繁重的契丹宫服,彰显身份的尊贵,见少主无故停了下来,她面色疑惑地瞅着少主,又顺着少主的目光看向我,我慌忙低头,这时,鲁不古大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两位新人拜见可汗和皇后娘娘。”

声音过后,是一片寂静,仿佛只过了一秒钟,也许是过了一个世纪,一阵迟疑略带沉重的脚步声过处,随即少主低沉的声音传来,“儿臣叩见父汗母后,祝父汗母后福寿绵延,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媳叩见父汗母后,祝父汗母后福寿安康,万岁万万岁。”少主身边的女子嘤咛开口,声音清脆爽朗。

我复又抬头,见少主和金岭公主齐齐跪在御案前,背对我们,看不清表情,可汗和述律皇后满脸含笑地看着他们,“快起来吧。”可汗点头示意。

“谢父汗母后。”琴瑟合鸣,两人再次扣首谢恩。

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繁杂仪式,但我已无心观摩,这时,大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少主他们身上,无人顾暇我,我低头略一思量,正欲准备开溜,抬头想知会耶律德光一声,刚抬头,见他正目不转眼地看着我,面色沉闷,不知在想些什么,管他呢,“我想回去。”我悄声说道。

“嗯,我送你。”他淡声道。

“哦,不用。”我连忙摇头,这么隆重的场合,堂堂二皇子怎么可以缺席,“我自己可以的,你留在这儿吧,别一会儿可汗找你。”

“嗯。”他这次顺从地点头。

我心下烦乱,当即悄悄地向帐口退去,正欲转身,忽见少主在众人拥簇中,回过头来找寻着,他的目光停在帐口看着我,隔得远远的,仿佛他眼里的思念、伤痛都能传过来,孤独悲凉,浓重而忧伤,他似是欲言又止,我仓皇转身,逃似的出了大帐。

“郡主,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典礼还没完吧。”云露一直站在帐外等我。

“哦,出来透透气。”我答。

我匆忙下了台阶,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御帐里的气氛让我窒息,少主诧异又带有忧伤的眼眸,耶律德光的脸色阴沉,述律皇后的愤愤厌恶,众人唏嘘不已的表情,已让我体无完肤,只好落荒而逃,也不愿回耶律德光的帐子一人无聊地呆着,随便走走吧。

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云露见我面色不悦,也没敢吱声,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我怔怔地向前走,漠然地看着前方,少主已然大婚,不管是否出自他的意愿,这都成定局,我现如今又是何等身份,前唐的乐平公主?契丹的上都郡主?回鹘部柔贞公主?听起来个个华丽光鲜的尊贵称呼,让平常世人羡慕不已,其时只是徒有虚表,一个代号而已,如果可以,我情愿做回无忧无虑的宋雪林。

“云露,我们原先的宅帐现谁住?”我突然想起来,回头问她。

“回禀郡主,现在没人住,只是……倍少主会有时过去看看,二少主……也去过。”云露迟疑地小声道。

呃?他们俩有时会去我以前的宅帐?为什么?少主去还情有可原,毕竟当时我和少主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耶律德光也会去,他去干嘛,那玉猪龙当时已让云露还给他了不是么,真是个怪人,再说这次在中原偶遇,也是有些太巧了……

第一百章 争 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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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愁肠,心里更是百转千回,我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云露也不敢吱声,跟在我身后。

“那少主……和金岭公主相处地怎么样?”我回过头去问云露,还是将心里不能释怀的问题问了出来。

云露愕然看我,半晌,反应过来,“回禀……”

“对我,你不用那么多礼节,有话直接说得了。”我又插话道,这次回来,云露说话行为有板有眼,礼节繁多,反倒弄得我很不适应,其时刚才急着打断她,也许是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结果。

“是,郡主。”云露道。

“他们……怎样?”我又重复了一遍,心里更加迷漫,不确定自己的心到底怎么想的,也许耶律德光那句话是对的,我总是不敢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就像现在,我是想听少主和金岭公主情意绵绵,恩爱有加,还是不冷不热,形同陌路?这两种都不是我想的结果,女人是天生敏感骄傲且是极矛盾的动物,前者说明自己已被人遗忘,他已另结新欢,开始新的征程,这是令人沮丧的,后者更可悲,既然已两人已无缘,何不大度地衷心祝福彼此幸福呢?我是真心地希望少主幸福快乐的。

“郡主,倍少主和金岭公主他们俩人……”云露微颦眉,正欲开口回话。

“算了,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忽改变主意,挡住了她要往下说的话,何必事事都求结果呢,有些事情是没有结果的,即使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呃?”云露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我的反复无常。

“呵呵……”我尴尬地笑笑,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们随便走走吧,离开这儿这么久还有些想念这里的。”

“好。”云露高兴地答应。

我们俩人向城外走,渐渐远离了喧闹纷扰的大帐,远离了少主隆重而华丽的婚典,远离了众人各有微词的表情,走在熟悉又隐有陌生的都城,心情较之前已霍然,管他呢,穿自己的鞋,走别人的路,让世人说去吧……

边走边聊,在和云露闲谈中,我得知一切还是老样子,兰心还是小心翼翼地侍候着述律皇后和可汗,绮秋和汐林一直跟着少主,现在也应该侍候两位主子了,谷秀依旧跟着述律皇后,天天趾高气扬,盛人凌人,唯一让我震惊地是淑母竟然在不久前撒手人寰,驾鹤西游了,想到淑母,心里酸楚涌上来,那么和蔼慈祥的一位长者,就这样西去了,成为一捧黄土,眼里顿时蒙上一层雾气,突然想到少主,淑母一直待少主比亲生儿子还亲,少主也很依赖她,现在阴阳两隔,少主他该有多伤心,难过……

走得有些累了,“郡主,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云露问我。

“嗯,”我默然点头。

“前面有个茶摊,我们去那里坐坐吧。”云露指着不远处的简陋的茶摊说道。

我们两个人来到茶摊前坐了下来,老板给上两杯热腾腾的奶茶,我端起来啜了一口,嗯,真香,好久没喝这么地道的奶茶,品着浓香的奶茶,看着面前广袤无边的雪原,别有一番风情在心头。

旁边桌的几个人,也在喝茶聊天,正在小声谈论着话题,仔细听听,像是在议论述律皇后的神威,说什么她是地神的化身,“青牛妪,曾避路。”之类,还有她英勇神武,带兵击退韦室人的趁虚而入云云,言谈中尽显对述律皇后的崇敬及尊重,的确,述律皇后作为女儿身,在带兵打仗、谋划战略上真是胜人一筹,非常人所能比,但同样她的狠和决绝也无人能超越的,在以后可汗驾崩以后,会更加的显现出来。

“我的一个远房表弟在皇廷里当差,听说人皇王一开始不同意和回鹘公主的婚事,为此还和皇后娘娘争执过,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其中一人压低噪音对另一人道。

“是么,人皇王莫不是有问题,为什么不要娶那尊贵漂亮的回鹘公主呢。”那人颇为不解地问道。

“唉,谁知道呢,听说是为……”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听不清楚。

“郡主。”云露小声叫我。

“呃?”我回神,自己刚才是否太八卦了,像七姑八婶一样竖着耳朵听壁角。

“什么事?”我问道。

“呵呵,告诉郡主一件事噢,”云露笑咪咪说道,“我找工匠给郡主做了好几个陀螺,又好看又好玩,我仔细收着,天天盼着等着郡主回来呢。”

“哦,真的?”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没想到这丫头的心思如此细腻,又很会讨人喜欢。

“当然是真的,我天天盼啊,盼啊,终于把郡主给盼回来了。”她嘻笑道。

嘿,这丫头嘴越来越甜,我的心情也随之舒畅了许多。

“我还听说,二皇子也不知为什么事,还和可汗和皇后娘娘大发一顿脾气,把可汗和皇后气得够呛……”旁边的人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你说这皇家也像咱普通人一样?也争争吵吵?他们不愁吃穿,无牵无挂,有什么可争执的……”

“嗯,我也听说这二皇子也是为了婚事,竟然违抗圣旨,不够可汗的阻挠,执意去了中原……”

去中原?难道耶律德光这次去大梁之前和可汗争吵过?那他是为了逃避婚事才去大梁的?然后正好和我不期而遇?刚才听他们议论应该是这样的。

我曾问过他怎么会去大梁,他从未开口,难道真如他们所说,为了逃避婚事才去的大梁?其时他早到了适婚的年纪,要不是因长年征战在外,他应已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了。他的王妃怕也是述律皇后的娘家人吧。妻妾成群这个词突然闪入脑海?他会妻妾成群,心里有丝莫名的情愫在翻涌,心酸?恼怒?生气?统统闪过,最后终化成萧萧的黯然,是啊,他以后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妻妾成群是再普通不过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可心里还是……

“云露,我们回去吧。”我说道。

“嗯,好。”云露点头站起来。

我们两人沿原路往回走,御帐和少主帐子的欢闹声依然迭迭高潮,婚典还没结束,现已开酒席,只怕大家都在觥筹交错,把酒言欢,远远的就听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飞似的回了耶律德光的帐子,云露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一进帐里,里面只有奴婢,他并没回来,这么隆重欢庆的场合,他临阵脱逃总是说不过去的。

午饭和晚饭是云露端进帐里吃的,都是我以前爱吃的东西,别说这丫头还真心细。

反正无事可做,吃完晚饭,索性和云露玩起许久都未碰的扑克牌,正玩得起劲,耶律德光竟回来了,他面色通红,酒气浓重,“二少主,您回来了。”云露立即站起来,向他行礼,他理也不理,只挥挥手,云露和帐子里的奴婢立即默声退出了帐子。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问,还以为酒宴要喝到后半夜呢。

“不想见到我吗?”他嗤笑。

莫不是喝多了,满嘴胡话,我白他一眼,依旧坐在榻上没起来,他走过来挨着我身边坐了下来,“晚饭吃了吗?”他话一出,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哦,”我忍不住皱皱鼻子应了句。

“怎么不喜欢?”他赖皮似裂嘴朝我大笑,故意地往我跟前靠了靠。

“呜……熏死了啦,你喝多少酒,快离我远点。”我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抵着他的肩头往外推,无奈他老人家移坐泰山,丝毫未动。

“嗤,”他又笑了起来,“没喝多少,今天又不是我大婚,敷衍敷衍做做样子罢了,新郎官喝得才叫多呢,烂醉如泥。”

少主?少主今天喝很多酒吗?那他没事吧,心里一阵异样,有些苦涩……今天是他大婚,他怎能不酣畅淋漓一番,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新婚初夜,良宵如金……

“你在想什么?”他问。

“呃,没什么。”我回神答道。

“听说他喝多了,你心疼了?”他挑着眉头问我,眼里忽而含着挑衅。

“无聊。”我白他一眼,准备起身下榻来。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是不是?”他继续轻蔑地说道,一把又将我拉住,按在榻上复又坐了下来。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没闲情陪你发酒疯。”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一咕噜从榻上爬起来,套上靴子朝帐口走去,不知他的脸如何会变得这么,刚才还笑嘻嘻的,现在又这样,真是搞不懂他。

“你回来,要去哪儿?”他扯着噪子在我身后喊道。

“不要你管。”我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是要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人怎样和他新的婚妻子夫妻恩爱吗?”他口气轻蔑,嘲弄,藏针夹棒,不可理喻。

“腾”的一下,我心里的火一下烧到头顶,他今天真是喝多了,这样的话他也能说出口,我心口急剧跳动,目光幽怨地射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