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不管他如何与你说话,与你接近,我总觉得和他之间隔着一种奇异的距离和屏障,好像他在自己的身边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幕布,你可以看见他的言笑举止,却永远看不见他心里真正想表达的情绪。
“皇上唤我来,还是为整理书库么?”
“恩,你坐。今儿个怎么迟了?”皇上指着一边的椅子让我坐下,我倒没敢这样大喇喇地就坐了,只走近了几步。
“早起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哦。那也不至于这么迟才对。”
我心道怎么会有如此精于计算的皇上,但仍恭恭敬敬的答道:“后来甄颜妹妹邀请我们姐妹几个去玉兰别苑小聚,因此晚了一些。”
“是嘛。”他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我决定先打破这个沉默:“皇上,那臣妾先过去了。”
“恩?”皇上好似从梦中醒来似的,突然瞧了我一眼,好像是才想起了要叫我做什么,“先不急,等一会,兵部侍郎郑丘,与丞相梅丰,要来这里。你就在边上伺候着,磨墨、倒茶都行。”
我大惊,连忙跪倒在地:“臣妾不敢。”
“不敢么?朕瞧着你胆子还挺大的。”他的唇边露出一丝略带戏谑的笑。
“早上太后娘娘才教导过臣妾,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从不敢干政,也从没想过干政。今日就是听了也是大罪过。”
“太后和你说起这个干吗?”皇上突然提高了声调,问我。
我惊觉自己失言,此时只能如实相告:“说起大皇子……”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我的面前多了个身影。
“起来吧。去李海那换套小太监的服饰。只是伺候罢了,朕不放心那些宫女太监伺候,你还算细心。倘若这也算干政,那么朝堂之上的宫女太监都是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话语里有种苦涩。
第三十七章 旁听(三)
第三十七章 旁听(三)
我下楼找到李总管,他示意我去另一件屋子更换衣物,进去一看,是一间十分狭小的屋子,中间的木凳上搁着一套太监服饰。
虽不是很明白皇上的用意,但此刻也不必过于揣测。如果能揣测得出来,那么也不会轮到我来揣测。
至少,我还没有从他身上看到一丝想“宠幸”我的欲望。
小莲,大概会失望吧……一念至此,我竟然想发笑。
因为没有穿衣镜,我只尽力地将服饰修整。走出房间后,只见李总管正等着我,见我这番打扮,忍不住也笑了:“娘娘这样打扮,果真象!”
我有些兴奋,就蹬蹬蹬地跑上楼去,冲进房间。皇上正在喝茶,见到我,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却取笑道:“腰带系反了。”
我一瞧,还真是,赶紧拆开重新系。但刚才的劲头却也没有了。
“你这打扮品格,给李总管当徒弟,或许他会收。”他依然取笑我。
“臣妾哪敢。”我也有些不高兴。
“宫里多少新进的小太监,想给李海当徒弟,他都不肯。能收你,是你的造化。”
“好好,那就请李大总管上来,小叶子给他老人家请安,顺便拜师罢了。”我兴致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胆子突然一大,也取笑了他一次。
“李海,给朕过来!”皇上的嗓门突然提高了,朝门口嚷道。
原来李总管已站在门口,此刻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皇上有何吩咐?”
“今天朕做主,你就收小叶子当徒弟吧。”皇上含笑吩咐道。
李总管瞄了我一眼,乐不可支:“奴才遵旨。”
我真不知这主仆二人有什么可笑的,但皇上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道:“一会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只管说你是李总管的徒弟,在内书房学着伺候。”
原来如此,我含笑道:“小叶子明白。”
屋外头响起了一个侍卫的声音:“皇上,郑侍郎与梅丞相到了,正在外头候着见驾。”
皇上朝我与李总管使了个眼色,李总管立刻踱到房间的角落里站定了,我则慌乱地侍立到了书桌一侧。
“宣他们进来。”皇上的声音有着平时在后宫里无法感觉到的沉稳。
不一会,随着脚步声,外头进来两个身穿朝服的官员。这是我第一次在宫里见到朝廷的官员。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身形壮实,五官端正,颇有将相之风的中年男子,约莫50来岁的样子。略落在后头的官员个头较矮,不知道是否因为瘦的关系,官袍也不合身,罩在他身上象是会掉下来,眉眼间纠缠着急躁之气,远没有走在前头的那位淡定。
两人进屋后,就拜服在地,山呼万岁。
我第一次感觉到做皇帝的威风。在岚州时,觉得叶老爷叶夫人那真叫一个威风,莲姐也十分威风,可现如今,才知道那些都不足一提。真正的威风,是在这正午的小楼里,淡然而坐。
第三十八章 旁听(四)
第三十八章 旁听(四)
我手心里都有些沁出了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面前的这两人把我给识破了。不过看他们的样,应该也不会在意我这个小太监。
李总管从一边搬来两个凳子,两人倒也老实不客气地起身就坐下了,看来也不是第一次来。他又端了两杯茶来放到两人手边。那壮实的先开口了:“劳烦李大总管了,还得亲自给下官们倒茶。上头站着那一位,是您老的徒弟么?”
我冷汗嗖地下来了,可不是,怎么着也该我去倒茶才是。不过这位老兄能当着皇帝的面和人唠嗑,也算得从容。
李总管笑嘻嘻地道:“才收的徒弟,刚进宫,不懂事,让他学着点。今后还得请梅大人,还有郑大人多指教。”
我这才知道说话这人是丞相梅丰。
梅丰狐疑地瞅了我两眼,随口道:“李总管收的徒弟,一定错不了。”
“两位爱卿前来,有什么事要商议么?”坐在我边上的皇上用他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座下的两人对望了一眼,梅丰先站了起来,施礼道:“万岁,微臣与郑大人前来,还是为了派谁去平定倭寇的事。”
“不是明日早朝再定此事吗,两位卿家何以如此着急。”皇上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皇上,明日早朝,请一定让犬子文龙充当主帅。”
那郑侍郎似乎坐不住了,从椅子上“啪”地站起,道:“皇上,微臣斗胆请皇上将帅印交给镇海侯!”
“镇海侯已快到古稀之年,余命不久,还有什么力道可以打仗?如今倭寇为患,沿海民不聊生,正是需要身强力壮的青年为国建功立业之时。”
“镇海侯经验丰富,现在也一直在沿海阻击倭寇,若不是粮饷缺乏,镇海侯也不至于来向朝廷要援。皇上,臣恳请皇上拨兵马粮饷与镇海侯,老侯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正是老当益壮之时啊。”
只听着他们说了几句,我便大感头痛。看来这两人必是为这事谈不拢,来找皇上替他们裁决劝架了。
“皇上,小犬文龙,自小立志尽忠报国,现正是他为国效力之时,他常道,为了皇上与我朝甘愿撒热血于边疆,时刻惦记着为皇上分忧。”
“倭寇经验丰富,需要同样经验丰富的主帅,才有必胜的把握,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两人眼看着快要吵起来了,皇上却似看戏似的,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瞅着他们,面上无一丝表情。
第三十九章 旁听(五)
我站得久了,只觉得站得胳膊腿都要僵住了,就悄悄挪动了一下腿脚,不料却闯了祸。脚边本是一张小小的木踏凳,被我一挪,给碰翻在地。直接摔到了皇上的脚背上。
在心里惊呼一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皇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不过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我一眼,我忍不住低下头,吐了吐舌头。看来我离“稳重”二字,还差得太远。
但这似乎也促使了皇上说话的愿望。他咳嗽一声,制止了底下两人的争执,顿时屋子里静了下来。
他从桌上的奏折堆里拿起两本奏折,道:“这是你们两位大人写的折子,朕也都拜读过了,写的都不错,也都很有道理。梅大人虎父无犬子,镇海侯也是本朝元老。”
“皇上!”两人几乎同时热切地期盼着。
“所以朕决定由镇海侯为主帅,借老将经验。而梅文龙为先锋,借少将锐气。”
两人几乎都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梅丞相似乎还要说什么,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
倒是郑大人抢先说道:“梅文龙年轻气盛,恐会冒进……”
皇上立刻打断了他:“有主帅在?怕什么?军令如山。郑大人无需太过担心。难道郑大人忍心让镇海侯这把年纪还冲锋陷阵?”
我发现这个郑大人,确实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要着急地辩个明白。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说“皇上圣明”了。
郑侍郎这就告辞走了,但梅丞相却似还有话要说。他待郑侍郎走远,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闲问道:“皇上,微臣斗胆请问,太后娘娘最近身体可佳?”
“劳烦梅大人惦记,甚好。”皇上意外地也变得温和了几分。
“微臣有句话还是想说,选秀至今已好几个月了,皇上对后位的人选是否已决定?”
我忍不住又去看了皇上一眼,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呢?我竟然心里有些紧张那个答案。
可皇上只是微微一笑,道:“梅大人太过操心了,如今国事繁忙,天下尚有未定之处,立后之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后位空缺多载,册立新后,也是民心啊,皇上!”
“多谢梅大人,此时朕自有分寸。”
说了半天,皇上还是没有表态,似乎这位梅大人也没法子,只能先告了退。
待梅丞相也离开,皇上从座位上站起,踱到窗边,舒展了一下胳膊,转头问我:“如何?”
“什么如何?”我有些莫名。
“叶昭仪觉得梅大人与郑大人如何?”
我想了想,努力构思了一下自己的措辞,道:“郑大人清高正直,性子有些急,想必是不太能容下浊人。梅大人举贤不避亲,城府也比郑大人多些。”
皇上闻言,大笑了几声后,道:“作为小叶子,这番评论不错,但作为叶昭仪,还差得很远。”
我想反问为什么,皇上却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听雨阁用午膳吧。”
第四十章 重新相遇(一)
闻言,我知皇上还有别的事,只得告退。下了楼,换了自己衣裳,一路又自那道木门回转听雨阁。
进了听雨阁,厅堂内却没有人,想必都在厨房忙碌,我就上楼回房间,想先休息一会。刚上了楼梯,却见小莲抱着我早上换下的衣裳,从楼上下来。
“娘娘,您可回来了,快去用午膳吧。江妈妈都热了好几遍了。”
我略带歉意地笑笑,道:“你们可都吃过?”
“江妈妈说,主子还饿着,奴婢们可不敢饱着肚子,所以……”
我的歉意更浓了,就从楼梯上下来,边走边道:“那你搁下衣裳,咱们一块去吃饭可好?”
“不瞒娘娘说,小莲等娘娘回来已经很久啦。”小莲也头一次对我开起了玩笑。
我刚要朝门外走去,她却又停下了脚步:“对了娘娘,差点忘了,之前琴儿姐姐把我叫住,说这衣裳上染着什么紫红色印记,说要问问清楚再洗,免得洗坏了。”
她展开裙角给我看,果然有一大块紫红色的不规则印记,想必是才倒掉酸梅汤时,不小心溅到了裙角。
“必是刚才在甄昭仪那里溅到的酸梅汤汁水,想来也没别的缘由了。”
“恩,一会小莲去跟琴儿姐姐说。”
琴儿平日负责我的衣裳钗环,略贵重与贴身的衣物,她便不要浆洗的那边洗,自己替我洗。一开始我很不习惯,与江妈妈说,让琴儿不用做这些份外之事。江妈妈却道:“伺候好娘娘是奴婢们的份内之事,琴儿愿意做这些事,是她觉得这是她的份内事,娘娘不必过于挂心。”
想我是阿圆之时,也只替小姐偶尔洗过几件贴身的衣物和巾帕。但琴儿如果与我十分亲密,我还能感同身受,可她与我虽为主仆,我却从未感觉到她把自己降低到比我低的层级来与我打交道。所以她竟会替我洗衣裳,实在是让我于心难安。
看来找一个机会,亲自和她说一下会比较好。
我带着小莲到了厨房,江妈妈果然在看着小炉子上炖着着汤水,一边静儿正看着另一只炉子上的火,见到我,都站了起来。
“江妈妈,不用太费神,随便弄点吃的罢了,我也有些饿过了头。”我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江妈妈却似误会了我的意思,道:“知道娘娘回来的晚,所以弄的很清淡的笋尖鸡丸汤,还有些米粥小菜。”
说完,她招呼静儿一块把饭菜端去东厢,又对我道:“娘娘先去坐着吧,奴婢一会就把菜上齐,耽搁娘娘用膳了、”
这顿饭我吃得很潦草,略饿过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江妈妈他们都等着我没有吃饭,让我有些食不下咽,也想早点吃完让他们能快点吃上午膳。
喝茶时,琴儿从外头进来,见到我,便施礼道:“娘娘,才刚您不在时,太后娘娘那边的谢公公差人过来让我们这边派个宫人过去,奴婢去了,说是最近太后身上不大好,且天又暑热,让各宫不必隔日请安,待天凉时再做计议。“
我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是什么坏消息。只是这个谢公公莫非就是那个谢公公?我却从来不知道他